第48章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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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沈景舟死了之後, 沈元昭就将自己關在房中,不讓任何人出來,誰都不知道她在房中做什麽。
沈元昭坐在床邊, 嘴唇乾的起皮, 手中緊緊握着沈景舟垂落下的手, 眼神有些木讷的盯着了無知覺的沈景舟, 她像是不會動了一樣, 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察覺。
沈淑淵進來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番景象,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 向身後的紫竹問,“公主這兩天一直都是這樣嗎?”
紫竹低下了頭, 如實說道:“自太子去世後,公主便沒出過這間屋子, 也不讓人進來。”
聽着紫竹的話, 沈淑淵輕皺眉頭, 讓她們都下去了,自己走到了沈元昭的身旁,微曲雙腿, 手放在她的肩上, 側過頭,看到沈元昭乾澀的雙眼,心中泛起一陣酸澀,巡着她的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沈景舟,擡起一只手,将她的眼遮住,又将她往自己懷中帶了帶,輕撫着她。
濕潤感在自己的手掌中蔓延開來, 她的眼神依舊停在沈景舟身上,話卻是對沈元昭說的,“哭吧。”以後怕是連哭的機會都沒有了。
令她沒想到的是,不過一分鐘,沈元昭便将自己的手拿了下來,轉過頭,沖着她一笑,“姑母,我兄長是因為身體原因死的嗎?”
沈淑淵的眼神從沈景舟身上收回,流轉在沈元昭臉上,她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麽向沈元昭說這件事,沈元昭就自顧自開了口。
“應該不是吧。”她的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不過的事情,“他這麽會算計的一個人,應當将自己的死都算進去了。”
沈淑淵看着眼前的侄女,明明是一個人,卻好像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沈元昭沒再看沈淑淵的表情變化,她站了起來,朝床上的沈景舟伸出了手,替他理了理有些皺的袖口和衣領,面帶笑意的說:“剩下的一切便都交給您了。”
她說罷,轉身便要走出這間屋子,可腳步剛邁出,一陣天旋地轉,自己倒了下去。
好在沈淑淵眼疾手快将她榄在了懷中,又差人将她送往房間。
待禦醫看過,還好只是最近兩天未進米水,加上憂傷過度,急火攻心所致,只需要好生調養,精心安神便可。
沈淑淵坐在沈元昭床榻邊,看着侄女蒼白的睡顏,眉頭緊鎖,她昏前的那句,“應當将自己的死都算了進去。”猶在耳邊。
她剛擡手,想将對方額前的碎發撥到一旁,便傳來一陣敲門聲。
沈淑淵呼出口氣,不耐煩的走到門口,看着靜候在一旁的趙內侍,冷聲詢問,“又怎麽了?”
趙內侍不敢耽擱,立刻說:“禮部尚書,差人來問關于太子的喪禮應當作什麽準備。”
“讓他們去前殿候着。”沈淑淵的聲音裏透着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不耐,“本宮稍後就到。”
趙內侍連忙躬身應是,小跑着去傳話了。
沈淑淵在門口站了片刻,夜風帶着寒意拂過廊下,讓她混亂的思緒稍稍清醒,她回頭看了眼在室內燭火下,沈元昭沉睡的身影,心下一沉。
她沒有時間沉溺在悲傷中,景舟的身後事,必須立刻,妥當的辦起來,若是沒有她的插手,那些官員指不定會怎麽糊弄他們這位身子骨虛弱的太子。
整理了下略顯淩亂的衣襟和鬓發,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在邁步走向前殿的時候,不知想到了什麽,将紫竹喊到了身前,吩咐道:“你去葉府,将葉桑寧請過來。”
紫竹雖然疑惑,卻也沒有多問,得了命令便立刻去做,又讓自己的貼身侍女守在沈元昭身旁,在葉桑寧來之前有什麽風吹草動都遣人告知自己一聲。
看着安排的差不多了,才終于朝着前殿走去。
葉府
葉桑寧百無聊賴的躺在小塌上,思索着近幾日發生的一切,太子的死未免太過巧合了些,長公主的宴席開的正熱鬧,突然就有人闖了進來,告知太子遭歹人刺殺身亡,讓京中勳貴們聽了個大概。
雖說,長公主的人三令五申不許将此事外傳,可世界上哪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當時在場的人那麽多,明天天一亮,這個消息肯定就傳遍了京城,搞得人心惶惶的。
葉桑寧從床上坐了起來,太子死了是真的,但搞得這麽大是為了什麽?又是如何在幾日前便知道了太子死了,特意與東宮的人串通好,定在今日公布與衆。
不知為何,葉桑寧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影。
“篤篤”
葉桑寧朝發出聲音的窗戶看過去,卻沒理,但那人像是不知停下一樣,繼續在敲着,她認了命,走了下去,剛将窗戶打開,就看見了剛剛浮現在自己腦海中的人。
她慌忙的探出頭,看向守在門口的家丁,卻只看到了幾人倒在地上的情形,再轉頭,看見的就是謝明榆朝自己挑眉的神情。
“你來做什麽?”葉桑寧對于這個可能的罪魁禍首沒什麽好的語氣。
謝明榆見她這模樣,不但沒生氣,反倒笑了下,“我從宮中出來,便往葉府趕,你這态度着實令我心寒。”
葉桑寧不自在的咳了兩聲,問道,“元昭怎麽樣了?”
謝明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我還以為你會問我今日進宮都談了些什麽?”
“那不重要。”葉桑寧看着他,你們談了什麽都不重要,太子死了鬧出再大的風浪都不會比沈元昭心中的痛楚更甚,先前不知道該如何得知消息的時候,還能理智分析這件事情,但見到了謝明榆便有了消息的來源,此刻,什麽都沒有确認沈元昭狀況更重要的事情了。
對方的神情有些緊張,謝明榆也沒有賣關子,實話實說,“蒼耳,蒼術一直盯着呢,自太子薨逝便沒出過門。”
葉桑寧皺起眉頭,“那怎能行。”她快速的打斷了謝明榆的話。
“你先別急。”謝明榆安撫道,“長公主已經往東宮趕了,沈元昭不會有事的。”
聽了這話,葉桑寧緊繃的肩膀才松緩了些,擡眼朝謝明榆看去,“你準備告訴我什麽?”
聽見她問,謝明榆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皇帝下令,讓我全權負責刺殺太子一事,我打算将此案與許亦書的案子并案調查。”
疑惑浮上葉桑寧的心頭,“為什麽?要查不也是查太子遭遇刺殺的事?”
“查,兩件都查,”謝明榆收起笑意,“太子雖然不是死在刺殺之下,但刺殺他的人與當初放火準備害死你與柳兒姑娘的是同一撥人,既是同一撥人所為,那目的必然是環環相扣,彼此關聯。”
謝明榆看着葉桑寧逐漸變得凝重的神色,心中閃過一絲異樣,語氣下意識放軟了些,帶上了絲試探,“你不會又要反悔,別忘了契書還在我手上。”
葉桑寧眨了眨眼,“沒忘,也不反悔,只是有些地方,實在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麽?”
“當初那人放了火之後,應該就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即便那些證據不算鐵證,但若我們順藤摸瓜追查下去,難保不會發現更多。可奇怪的是,這之後他們并未對我們再下殺手,或是采取其他阻撓舉動,仿佛……默認了我們能查到某個程度,卻又篤定我們無法觸及核心。”葉桑寧語速放慢,陷入深思,“最後,他們選擇對身份貴不可言的太子下手。這太不合常理了。”
她擡眸,直視謝明榆:“你不覺得嗎?太子身份太過特殊,若對方的目标僅僅是滅口或掩蓋,我與柳兒或是你才應該是首要目标,刺殺太子,即便成功,引發的震動和追查力度,将是毀滅性的。這不像是在掩蓋,反倒像是……”
“像是在點燃一個更巨大的火藥桶。”謝明榆接過了她的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或者說,是在為某件更嚴重的事情,提前準備一個‘理由’。”
葉桑寧心念電轉,順着謝明榆的話往下想,“為更嚴重的事情準備理由?比如……構陷皇子,引發朝局動蕩,甚至……動搖國本?”
“不錯。”謝明榆的目光沉靜,仿佛早已思考過無數遍,“刺殺儲君,乃是大案,一旦案發,朝野動蕩,哪怕再不情願,也需要傾盡全力追查,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在這樣高壓且公開的調查之下,很多平日裏隐藏極深的東西可能就會浮出水面。”
謝明榆看着面色毫無波瀾的葉桑寧,繼續說,“而同時,也會有無數的猜忌,流言與構陷像野草一般瘋張,越混的水越能發現明珠。”
他頓了下,回答着葉桑寧剛剛的疑問,“至于為什麽不先對付我們……或許,在他們看來,我們所掌握的東西,還不足以構成致命威脅,或者,他們自信有能力在必要時控制住我們,而太子不同,他是儲君,他的存在,可能擋了某些人的路,除掉他既能清除障礙,又能制造一個追查一切的‘異動’找出自己想要的人或物,一石二鳥。”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邏輯缜密,幾乎完美解答了葉桑寧所有的疑惑。
但,“沈景舟真的是死在刺殺中嗎?”葉桑寧輕笑一聲,眼神中帶着審視,“那當初我幫謝大人帶入京的馬車中放的又是什麽?”
謝明榆看着葉桑寧平靜的神情,低下頭笑了笑,要知道他為了想到應付葉桑寧的疑問,對于剛剛那番話可是想了許久,如何能将自己的猜測告訴對方又将沈景舟真正的死因壓下去。
葉桑寧對謝明榆有些懊惱的神情感到一絲新奇,有些揶揄的看着對方,眸子中含着笑,“謝大人,給個解釋好不好,就像剛剛一樣,想一個靠譜的理由應付過去也行啊。”
謝明榆擡頭便看到屋中燭火的光暈籠罩在葉桑寧的周身,對方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不急不躁的看着自己,謝明榆的喉結滾了滾,剛想繳械投誠,便聽見院外傳來的腳步聲。
他沒有一絲遲疑,沖着葉桑寧輕聲說了句,“等我想好了再同你說,”話音未落,身影便不知所蹤,只留下葉桑寧一個人站在窗邊,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還未反應過來,便聽見屋外傳來訓喝聲,“讓你們來保護小姐的,你們怎敢睡覺。”
葉桑寧收起了表情,将窗戶關了,随手拿起白日裏放在小塌上的書翻了起來,剛翻過一頁,房門便被打開。
之見來人神色嚴肅,沖着葉桑寧喊道,“小姐,老爺讓您去前廳。”話語中不存半分敬重。
葉桑寧随口應下,跟着她走向了前廳。
紫竹看見她便要領着她走,葉從誠卻發了聲,“桑寧我也喊了出來,但為何喊她總需要給個理由吧。”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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