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識字
關燈
小
中
大
...
雖然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但真的從謝明榆口中聽到的時候, 依舊有些驚愕與佩服。
謝明榆看到葉桑寧的神态,又補充道,“但……不只有沈景舟。”
“不止?”葉桑寧皺眉, 卻又覺得理所應當, 畢竟, 那幾人當初制定的計劃就是為了讓太子避開那場可能會存在的刺殺, 只是太子沒能拗過沈元昭, 卻也不知為何, 當初為了确保自己死亡的驚羽衛沒有撤走。
“那……殺害許亦書的……”
“不是。”謝明榆朝葉桑寧搖了搖頭, 他明白對方在顧慮什麽,但照驚羽衛所說, 許亦書的死與他們無關。謝明榆看着葉桑寧,猶豫了一瞬卻還是說出了口, “柳兒姑娘是她們動的手。”
“為什麽?”葉桑寧不解。
謝明榆的眼神變得肅穆, 對葉桑寧講起自己在驚羽衛口中聽到的事情原貌。葉桑寧凝神聽着, 眼前仿佛浮現出了當時的情景。
沈景舟看着面前沉默的女子,将那份代表着新生與安穩的文牒推向她。
“柳兒姑娘,此事過後, 你便自由了。這些東西足夠你下半生衣食無憂, 尋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柳兒沒有立刻去接,她擡起頭,燈火在她清秀卻略顯疲倦的臉上跳躍。她沒有去看那份文牒,目光平靜地落在沈景舟地臉上,聲音不高,卻清晰,“殿下,您的好意, 柳兒心領了。”
沈景舟微微蹙眉,嘴角牽起一絲極淡卻複雜的笑,那笑意中沒有歡喜,只剩苦澀。
“我不是不信您,只是……”她頓了下,目光似乎飄向了很遠地地方,“柳兒沒有念過書,認得的字,還是後來……許世子零碎教的。”
她朝沈景舟笑了下,繼續說:“可是,我在花樓這些年,迎來送往,耳中灌進去的,大多都是那些老爺公子們的高談闊論,詩詞歌賦,朝堂江湖,他們說的眉飛色舞,眼中是我不曾見過的光。我那時在邊上斟酒,心裏頭……其實是羨慕的。”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自怨自艾,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我也知道,這份羨慕,上不得臺面,說出了更是惹人笑話。在他們眼中,我這樣的人,怕是連羨慕的資格都是錯的。若是不小心多聽了一耳朵,或是眼神裏露出了點向往,換來的……不是嗤笑,就是更加輕賤的打量。”
她看向沈景舟,目光清亮,“殿下,您說,琴棋書畫,與我們這樣的人,算什麽呢?是點綴,是助興的玩意兒,和這身皮囊一樣,都是客人酒後的消遣,當不得真,更不配談什麽‘懂’。”
沈景舟沉默的看着她,沒有打斷。
“但許世子不一樣。”柳兒的聲音中終于滲入了一絲真切的溫度,很輕,“他是第一個……看穿了我那點藏着掖着,自己都快忘掉的念想,卻沒笑話我,也沒可憐我的人。他教我認字,不是施舍,是覺得‘多認幾個字,多明白點道理,總不是壞事。’對您來說,這或許微不足道,可對我來說……”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水光一閃而逝,語氣卻更加堅定,“那是頭一回,有人把我柳兒,當成一個能聽,能像,也能懂點別的東西的‘人’來看的。”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份代表安穩的文牒,缺仿佛透過它,看向了更重的東西。
“所以殿下,您問我事成之後想要做什麽,那對我……其實沒有那麽重要了。”她的聲音清晰,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我這條命,這些年的沉浮,能用來幫您和……”不知為何她輕笑了聲,卻改了口,“做這件事,揪出害許世子的兇手,攪動那一潭髒水,對我而言,就像……終于能交出一份像樣的答卷。”
“不是給誰看,就給我自己,給那個曾經教我識字,讓我覺得自己個兒或許還不算太糟的許世子一個交代,也讓我親口告訴那位風光霁月的葉小姐說一說,許世子也是個有理想抱負的……英雄。”
沈景舟的沒有深深蹙起,“柳兒姑娘,活着,才能有以後。許亦書若在天有靈,也絕不會希望你如此。”
柳兒卻笑了,“殿下,您不明白,我在意的是,以後萬一有人提起‘花樓的柳兒’,除了那些風流債,還能遲疑一下,說,‘哦,好像就是那個最後卷進大事裏的,她好像也沒那麽簡單。’這就夠了。”
她的目光投向窗邊無邊的黑暗,聲音清輕的像嘆息,“若是這把火燒完,灰燼中還能留下一點不一樣的談資,讓人記得,曾有個叫柳兒的女子,不光會彈琵琶,也能站在火中,乾乾淨淨地了結一樁心事,成全一點念想……那我這輩子,下輩子,就算沒白活。”
屋中,燭火噼啪了一聲,沈景舟九九凝視着她,最終,緩緩地,沉重的,點了點頭。他收回了那份文牒,也咽下了口中剩下所有勸說的言語。
謝明榆複述完,屋內一片沉寂,葉桑寧仿佛親身經歷了那場對話,感受到柳兒那份卑微卻無比強大的意志,以及,沈景舟那份沉重的尊重。
葉桑寧不免想到當時兩人在火中的時刻,那時,對方的眼神中除了決絕其實是有着些許的害怕的,可哪怕這樣,依舊放棄了自己求生的機會。
“世上總有什麽事情是值得我們付出性命的嗎?”葉桑寧心想。
“有的。”謝明榆輕聲回答。
“……”葉桑寧一愣,沒想到自己就這樣說了出口,自己最近是有些不太對勁,尤其是與謝明榆獨處的時候。她避開對方的眼神,再次詢問,“既如此,你想好從那邊開始入手調查了?”
“禹王。”謝明榆簡明扼要的說。
葉桑寧點了點頭,并未發表意見,既然是沈景舟留下的線索,不論當時兩人的推斷是否正确總要試試,況且,禹王不日便要入京,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的。
謝明榆說完那兩個字之後,似不經意的詢問,“吏部侍郎也被打發走了,最近這幾天作何打算。”他觀察着葉桑寧的反應,又為自己倒了杯茶,拿起杯子放在嘴邊,也不知是在掩飾什麽。
“啊。”葉桑寧被他從思緒中拉出來,突然想到了什麽問,“當時,你是怎麽進來葉府的。”
那天與葉從誠交談過後,雖說沒有像之前一樣将她被囚,禁的事放到臺面上講,但……她院中的家丁,比去燕都前的只多不少。她看着謝明榆。
葉桑寧對武功什麽的沒有太大的了解,但就燕都那陣子來看,面前這個人的武功絕對很高,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葉府,甚至将她門口的家丁迷暈,那……帶她去一趟葉府,應當也算不得什麽吧。
她先問問對方是怎麽辦到的,如果不是很麻煩就自己去試一試,要是不行……葉桑寧垂眸,看看可不可以讓謝明榆幫幫自己,他若不同意,自己再想別的辦法算了。
“問這個做什麽?”謝明榆不明白,她……應當是不願回去的才對。謝明榆看着葉桑寧,也沒想要她回答,只是下意識地問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日的行動有些魯莽,惹她不快。
“我只是随便一問。”
“取個東西而已。”
話音出口,二人皆是一愣,謝明榆沒想到葉桑寧會回答自己。葉桑寧也沒想到謝明榆在解釋自己的行為,雖然沒有明顯表現出來,但她不知為何,覺得對方是在害怕她生氣。
這個想法一冐出來,葉桑寧只覺得可笑,怎麽會呢。她看着對方發愣的神色,解釋,“有件東西一直忘記拿給陳姨,今天見了她,便想着去送給她。”
陳玥今日對她說的那番話,她聽出來了,對方是在害怕自己這幾天沒有一個好地方可以呆,讓她借着給東西的由頭,留在信義侯府。葉桑寧沒有這個心思,卻也不想讓陳玥擔心一場,便想到了不如拿着東西去看望一下,好讓對方放心,順便再還對方一件東西。
謝明榆不懂為什麽面前這個人的情緒突然低落了下來,有些緊張的擡起手,卻又在對方看過來的一瞬間放了回來,仿佛剛剛只不過是手臂酸了,活動一下。
葉桑寧沒看見對方的行為,只是又問了一遍,“你是怎麽躲過葉府看守的家丁的?”
“輕功。”謝明榆說的簡單,但葉桑寧真正想知道的不是這個。她又詳細的說了一遍自己要知道的,“就是……我門口的那幾人你是怎麽弄暈的?”
“你要做什麽?要動手跟我說一聲就行了,你不用做這些的。”
面前這個人明顯想錯了自己想要做什麽,葉桑寧害怕如果自己不将自己打算做的事情說出來,他恐怕會去問沈元昭自己是不是有什麽計劃,沒有對他說。
為了避免那個情況的發生,葉桑寧不得已将自己要去葉府的事情說了出口,卻也只是很簡單的解釋了一遍,“我有件東西在房中,想要去拿去送給陳姨。”
她這一說,謝明榆懂了,“你直接對我說不就好了,今晚我去給你拿來。”話剛說出口,謝明榆覺得有些逾越,突然改口,“今晚,我帶你去拿回來。”
見對方如此說,葉桑寧也只能将自己口中的那句,“你教教我怎麽辦到的,我去試一試。”給咽了下去。
晚上,葉桑寧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謝明榆,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真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做事就是積極。”
她上下掃視着對方,最後将目光放在了對方帶來的包袱上。謝明榆顯然也注意到了對方目光停留的地方,将那包袱遞給了對方,等對方接過,“你的衣服不太方便行動,這是我從長公主那兒,拿來的。”
他向對方有些錯愕的表情,補充道,“放心,是新的,乾淨的。”
葉桑寧點了點頭,将那包袱接在手中,又走回去關上了門。謝明榆見門關上,索性坐在院中等待着葉桑寧。
進了屋的葉桑寧,将那包袱打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身深色便裝。
葉桑寧展開那身衣裳,并非話本中描寫的漆黑夜緊身的夜行衣,而是一套深色的束袖衣裳,布料柔軟卻結實,針腳細密,顏色在燭光下近乎墨黑,配着同色的長褲,以及一雙軟底輕便的靴子,尺寸竟與她大致相符。
她迅速換上,束起的長發放下,在腦後绾成一個最簡單的圓髻,用一根毫無紋飾的木簪固定,又褪去了身上所有能夠叮鈴作響的銀飾。她活動了一下手腳,确實靈便許多,幾乎聽不見衣料摩擦的多餘聲響。
推開房門,月光洩地,灑滿寂靜小院。謝明榆聞聲回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他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随即恢複平靜,只微微颔首,“很合身。”
“确實方便許多。”葉桑寧走到他的身邊,“我們怎麽去?”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