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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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桑寧等了一會, 沒有人應,輕嘆了口氣,又說了一遍, “謝明榆, 我看見了你了, 出來吧。”
房頂上靜默了一瞬, 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随後, 一道人影從屋檐上翻身而下, 落在窗前。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出那張早應離開的臉。明明剛才見的時候還好好的, 此刻卻緊繃着,眉頭緊鎖。
謝明榆站在那裏看着她, 葉桑寧沒有有說話, 明明早已習慣這樣的對視, 此刻卻有點不自在的想要低下頭。她這麽想着,也這樣做了,只是剛剛行動, 就有一只手阻止了她。
那只手輕輕的擡着她的下巴, 葉桑寧能感覺到那灼烈的目光此刻正盯着自己紅腫的左臉。葉桑寧轉了轉頭,那人也就松開了手,輕聲對她說了句,“往旁邊站一下。”
葉桑寧下意識的移了下腳步,下一個瞬間,那個曾說不進來的人,輕而易舉的就翻了進來,此刻沒有了窗戶的遮擋, 兩人面對面站着,中間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彼此的呼吸交纏。
月光從窗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将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謝明榆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道已經乾涸的血跡上,他眉頭皺的更深,他擡起手,将葉桑寧推到一旁的小塌上坐下,輕聲問她,“有水嗎?”
葉桑寧低着頭,沒去看他,只是搖了搖頭。謝明榆看着她,什麽也沒說,拿起那桌上的茶壺,便跑了出去。
葉桑寧還坐在那張小塌上,目光空洞地看着某個角落,腦中還在回想方才的事,他站在窗外時緊鎖的眉頭,那雙翻湧着她從未見過的情緒的眼睛。
門被輕輕推開,她擡起頭。
謝明榆端着茶壺走進來,月光跟在他身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到她面前,将茶壺放下,又從懷裏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蘸了水,俯下身。
他蹲了下去,用那塊蘸了溫水的帕子,一點一點地擦拭她嘴角那道已經乾涸的血痕。動作極輕,輕得像怕驚着什麽。
那帕子是溫的,不知道他從哪裏弄來的熱水。葉桑寧垂着眼,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突然有些不敢看他。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直覺,葉桑寧覺得他在生氣,不是生她的氣,是氣他自己,氣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在房頂上站着,聽着下面的各種聲音。可她不知道該怎麽哄他。
血跡終于擦乾淨了,謝明榆放下帕子,又拿出個小瓷瓶,拔開塞子,清苦的藥香彌漫開來,他蘸了藥膏,輕輕塗在她紅腫的臉上。
葉桑寧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緊抿的唇,藥塗完了,謝明榆将瓷瓶放在一旁,終于看向她。
葉桑寧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來的心疼,自責,還有一股壓在深處的火氣,忽然伸出手,輕輕遮住了他的眼睛。
謝明榆完全沒料到葉桑寧的動作,他的睫毛在葉桑寧的掌心輕輕顫了顫,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別生氣了。”他聽見她說。
謝明榆依舊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他的睫毛在她手心輕輕的掃着,癢癢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一下一下的撓在她心上。
過了很久,謝明榆才開口,聲音有些啞,“我沒生氣。”
葉桑寧彎了彎嘴角,手卻依舊沒有松開,反問道:“是嗎?那你當時跳下來是要做什麽?”
在她與葉從誠對峙的時候,就看見了一道影子從屋頂落了下來,不過一瞬,對方便又跳了上去。葉桑寧用另一只手将他剛剛給自己抹藥的手拿了起來,看着上面清晰的幾道指甲印,一看下手的人就用了恨勁,眼中泛起一陣澀意。
謝明榆察覺到對方的動作,抿了抿唇,想将自己的手收回來,卻被她攥得緊了些,力道對他來說算不得大,可怎樣他都掙脫不開。
葉桑寧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拿起被放在一旁的藥膏,将自己的手從他的眼上收了回來。學着他剛剛的動作,輕輕的給他抹着。
邊抹邊說,“之前每每他生氣的時候,總是折磨我身邊的人,她們的下場一般都不會好。”
謝明榆的手微微一僵,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藥是涼的,可她指尖是暖的,一點一點滲進他手背那些泛紅的指甲印中。
葉桑寧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當初我被罰跪祠堂,有個剛進府的婢女看我可憐,就拿了條毯子給我,第二天,她就被打了二十大板,被扔了出去。”
她頓了頓,又蘸了些藥膏,抹在他另一道指甲印上,“還有一個,是府中的嬷嬷,因為我出府玩沒告知葉從誠,就被折磨致死了。”
謝明榆喉結滾了滾,終于忍不住開了口,“所以,你現在就應該離開這裏。”
葉桑寧擡頭,看着他,“你知道的,我走不了。”
“是走不了,還是不想走。”謝明榆看着她開口,從雲鼎寺見到她第一面起,他就發現葉桑寧這個人是完全矛盾的。到了京城,他終于搞清楚了她在糾結什麽,他以為自己讓她認清自己內心就好了。可後來,他發現葉桑寧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他理解,甚至可以說是支持她。
但現在,他內心無法抑制的産生一個念頭,讓她離京城遠遠的,她在意的一切,他都會替她守好。
葉桑寧看着他有些偏執的神情,輕嘆了口氣,“是不能走。”
謝明榆神情微動,還要再說些什麽,卻被葉桑寧給打斷了,“一報一還,謝明榆,你幫不了我。”
謝明榆洩了氣,他知道葉桑寧說的是對的,他根本沒有立場說這些,可他依舊不死心的補充了一句,“不在葉府不行嗎?”
“不行。”葉桑寧将最後一點藥膏抹好,看着他,“我在葉府是有事情要做的。”
“那本冊子的真假不論,但屬于葉從誠的那部分不會是假的,我留在葉府,總能找到證據的。”
謝明榆看着她,輕聲說:“找到之後呢?”
葉桑寧輕輕一笑,“到那時候,我就去投靠你好不好?”
謝明榆知道葉桑寧是在哄騙自己,但他依舊可恥的點了點頭,甚至有點想拿起紙筆再寫一張契書,讓她簽上名,按上手印,到時候,自己找她負責也能有個憑據。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葉桑寧看着他有點飄忽的眼神,突然說。
“不相信。”謝明榆如實說,“除非你給我立契。”
“行啊。”
“什麽!”謝明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就又聽見葉桑寧說,“可以啊,但要等之後了。”她說着便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屋子,“現在,我需要收拾一下。”
她站起身,走向那散落一地的衣裳和被褥。月光透過窗棂灑進來,将那些狼藉照得清清楚楚。她的那些念想,那些僅有的東西,此刻都躺在地上,沾滿了灰。
謝明榆沒有說話,只是跟着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他彎腰撿起一件衣裳,抖了抖上面的灰,疊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葉桑寧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她張了張嘴。
謝明榆頭也不擡,“不是要收拾嗎?兩個人快一點。”
葉桑寧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認真疊衣裳的動作,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彎下腰,和他一起撿。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衣裳抖動的簌簌聲,只有腳步移動的輕響,只有偶爾不小心碰在一起的指尖,又迅速分開。
衣裳一件件疊好,放回那個被推倒的櫃子裏。書本一冊冊撿起來,摞在書案上。那些散落的首飾被撿起,裝回妝匣裏。那個裂開的木匣,葉桑寧看了很久,最後還是輕輕放在了櫃子的一角。謝明榆看見了,什麽也沒問。
收拾完的時候,月亮已經西斜。屋裏恢複了往日的模樣,只是空氣中還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藥香,和她臉頰上那道紅腫一樣,提醒着今晚發生過什麽。
葉桑寧在桌邊坐下,手支着頭,目光有些渙散。謝明榆看着她,看着她眼皮一點點往下沉,看着她強撐着不讓自己睡過去的樣子。
“去睡吧。”他說。
葉桑寧搖了搖頭,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麽。謝明榆沒聽清,走近了些。她身上那股藥香混着她自己的氣息,清清淡淡的,卻讓他心裏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去床上睡。”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輕。葉桑寧擡起頭,看着他。那雙眼睛已經有些睜不開了,卻還是強撐着看了他一眼。
“你呢?”她問。
謝明榆彎了彎嘴角,“我回去。”葉桑寧點了點頭,撐着桌子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床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謝明榆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雙溫柔的眼睛。“明天,”他說,“我拿着契書來找你。”
葉桑寧愣了一下,随即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很淡,帶着困意,也帶着一絲從未有過的東西。
“好。”她說。然後就倒在了床上,幾乎是沾枕就睡。
謝明榆走過去,輕輕替她蓋好被子。動作極輕,輕得像怕驚着什麽。然後他直起身,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翻出窗戶,消失在月色裏。
夜風吹過,帶着一絲涼意。屋裏,葉桑寧睡得很沉,嘴角似乎還帶着一絲極淡的笑意。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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