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5章 85、長夜

關燈
第85章 85、長夜

...

岑安闕搖了搖頭, “不知道。說是中毒,又說是被勒死的,傳什麽的都有。大理寺那邊還沒出結果, 誰也不敢亂說。”

岑安卿看了衛硯辭一眼, 輕聲說:“你方才去吏部, 沒聽說什麽?”

衛硯辭搖了搖頭, “我去的時候, 吏部的人都在議論, 可誰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只說陛下震怒, 讓大理寺徹查。”他頓了頓,聲音平靜, “這種事,不是我們能插手的。大理寺自會查清楚。”

葉桑寧聽着, 沒有接話。她想起今天謝明榆給她使的那個眼色······晚上來找你。原來他要說的, 就是這件事。關濟死了, 案子交給大理寺,可為什麽在查太子案的謝明榆又接了這個案子。

她心裏有很多疑問,可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端起茶盞, 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岑安闕還在說:“皇帝這次是真生氣了。我聽說,關濟手裏那份東西,可能跟很多人有關,要是查出來,朝中怕是要變天了。”

岑安卿瞪了他一眼:“別亂說。”

岑安闕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衛硯辭看了岑安闕一眼,又看了葉桑寧一眼, 那目光很快,快得旁邊的人都注意不到,“案子的事,自有大理寺去查。我們這些外人,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妥。”

岑安闕點了點頭,沒再多嘴。

岑安卿笑着打圓場,端起茶壺給葉桑寧續了茶,又給衛硯辭添了一杯,聲音溫和,“好了好了,這些朝堂上的事,咱們也插不上手。大理寺那邊自有人去查,咱們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她說着,看了岑安闕一眼,“你也是,剛去戶部沒多長時間,還未站穩腳跟,少在外頭議論這些。萬一傳出去,對你也不好。”

岑安闕縮了縮脖子,點了點頭,不敢再多嘴了。

岑安卿松了口氣,拉着葉桑寧的手,臉上的笑意重新浮上來,“還是你穩得住。安闕什麽時候能像你一樣,我們就都放心了。”

岑安闕在旁邊嘟囔了一句,“我怎麽了……”被岑安卿瞪了一眼,又不吭聲了。

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閑話,葉桑寧看了看窗外的日頭,已經西斜了,陽光從橘紅色慢慢變成了深紅。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襟,笑着說:“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表姐剛進京,好好歇歇,過兩日我再來看您。”

岑安卿愣了一下,連忙拉着她的手不放,“這麽快就走?飯還沒吃呢。”

張嬷嬷也站起來,臉上的不舍藏都藏不住,“小小姐,您就在這兒吃頓飯吧。我好不容易再見到您,您連頓飯都不肯吃就走?”她說着,聲音有些哽咽,“老奴在燕都這段時間,天天想着您,想着您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如今好不容易見着了,您連頓飯都不肯陪老奴吃……”

葉桑寧看着她那副樣子,心裏軟了一下,可她還是搖了搖頭,“嬷嬷,不是我不肯,實在是……”

“那就留下來。”岑安卿打斷她,語氣難得地堅決,“嬷嬷說的對,你好不容易來一趟,連頓飯都不吃就走,像什麽話?你要是不肯,我就讓人去葉府說一聲,今晚你就住在這兒。”

葉桑寧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住就不用了……”

“那就吃飯。”岑安卿看着她,目光裏帶着幾分執拗,“吃了飯再走。你要是連飯都不肯吃,就是跟我生分了。”

張嬷嬷在旁邊使勁點頭,眼眶還紅着,可嘴角已經彎起來了。

葉桑寧看着她們兩個人,一個拉着她的手不放,一個眼巴巴地看着她,心裏那點堅持就軟了下來。她嘆了口氣,重新坐下,“好,那就吃了飯再走。”

岑安卿笑了,張嬷嬷也笑了,連忙轉身去吩咐廚房準備。

岑安闕在旁邊湊熱鬧,邀功似的,“阿姐,我跟你講,今日的飯菜都是按照你們的吩咐做的。”

岑安卿瞪他一眼,“怎麽,顯着你了?既是我的吩咐,你來邀什麽功?”

岑安闕委屈地縮了縮脖子,葉桑寧在旁邊笑出了聲。衛硯辭坐在對面,看着這一幕,嘴角也微微彎了彎,可那笑意終究是沒有到眼底。

廚房的動作很快,不到半個時辰,菜就端上來了。滿滿一桌,有燕都的風味,也有京城的菜式。

張嬷嬷親自端菜,一邊端一邊說:“這個松鼠鳜魚,是卿小姐特意吩咐做的,說是小小姐您小時候最愛吃的。這個蟹粉豆腐,是衛大人讓加的,說京城人愛吃這個。這個腌篤鮮,是老奴做的,不知道還合不合小姐的口味……”

葉桑寧聽着,鼻子有些酸。她夾了一塊松鼠鳜魚,放進嘴裏,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好吃。”

幾個人坐下吃飯。岑安卿坐在葉桑寧旁邊,不停地給她夾菜,碗裏堆得高高的。岑安闕埋頭吃自己的,偶爾擡頭說幾句戶部的事,被岑安卿瞪一眼,又低下頭。衛硯辭坐在對面,吃得不快不慢,偶爾給岑安卿夾一筷子菜,動作自然得很。

吃到一半,衛硯辭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葉桑寧,像是随口問了一句,“表妹在京城,可曾與謝明榆謝大人來往?”

葉桑寧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随即恢複如常。她把菜放進嘴裏,慢慢嚼了,咽下去,才開口,聲音平靜,“謝大人幫過我幾次。許亦書的案子,是他負責的,有些事需要問我,便來往過幾回。”

衛硯辭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葉桑寧臉上,像是随意地說:“在燕都的時候,你險些喪命,那時候好像就是同謝大人在一塊的吧?”

葉桑寧放下筷子,看着他。衛硯辭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什麽都看不透。可她總覺得,那平靜底下,藏着什麽東西,“也勞煩表姐夫費心了,既然還記得這件事。”

“怎麽是費心呢?那天你表姐有多着急我都看在眼裏,不止如此吧,聽說你們兩人經常一同進出,不知是在忙些什麽?”衛硯辭笑道,“那時候燕都不少人将你們兩人看成一對佳偶。”

“這話怎說,當時燕都出了那檔子事,在燕都的誰沒出力啊,你們不也忙的很”葉桑寧笑着夾了面前的菜吃了一口,話中有話的說,“倒是表姐夫,在那種時候還能分出關心這些,倒是費了大心思。”

衛硯辭看着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朝岑安卿看了過去,“還不是你表姐擔心你,生怕那晚的事情再出現,那架勢,恨不得讓我跟在你後面。”

岑安卿被他這麽一說,臉上浮起一層不好意思的紅暈,輕輕拍了他一下,“我什麽時候這樣說了。”

衛硯辭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動作自然的很,“好好好,你沒說,是我記錯了。”

岑安卿不好意思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放下筷子,看着葉桑寧,目光裏帶着幾分認真,像是将衛硯辭剛剛說的話當了真,“謝大人這個人,我在燕都也聽說過。家世好,人也正派,在幽都立過功,來京城之後辦了不少案子,是個可靠的人。”

葉桑寧聽着,心裏忽然有些慌,她太了解安卿了,安卿說這些話,接下來要說什麽,她猜得到。

果然,岑安卿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帶着幾分試探,“桑寧,你跟謝大人……”

“表姐。”葉桑寧打斷她,聲音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太子熱喪期還沒過,說這些不合适。”

岑安卿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臉上浮起一層歉意,“是我疏忽了。太子剛走,确實不該說這些。”

葉桑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岑安卿看着她,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那等熱喪期過了,你……”

“表姐。”葉桑寧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平靜,“我的事,不急,你們剛進京,先安頓好自己要緊。”

岑安卿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岑安闕在旁邊忽然開口,“阿姐,你就別操心表姐的事了,表姐自己有分寸。”

岑安卿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飯。”

岑安闕縮了縮脖子,低下頭繼續吃,嘴裏還嘟囔着,“本來就是嘛……”

葉桑寧看着他們姐弟倆拌嘴,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可比方才真實了些。

岑安卿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也不再追問了,她給葉桑寧又夾了一筷子菜,輕聲說:“行,我不問了。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葉桑寧點了點頭,低頭吃飯。

衛硯辭坐在對面,看着這一幕,沒有說話。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葉桑寧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看着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那目光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幾個人又坐着說了一會兒話,張嬷嬷端了茶上來,又端了水果。岑安闕吃得肚子滾圓,靠在椅背上不想動,被岑安卿趕着去院子裏走了幾圈。

岑安卿拉着葉桑寧的手,舍不得松開,将葉桑寧離開燕都後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恨不得将那岑宅門口攤販每天賣什麽都與葉桑寧說一遍。

葉桑寧聽着,偶爾應一聲,時不時笑一笑,可她的心思,已經飄到了外面,她心裏有太多疑問,可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又過了一個時辰,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月亮升起來,月光從窗棂間漏進來,落在地上,照出一片清冷的光。

葉桑寧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表姐,我真得走了,再晚,路上就不好走了。”

岑安卿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今晚就住下吧,院子早都收拾好了,張嬷嬷鋪了新的被褥,什麽都有。”

張嬷嬷在旁邊連連點頭:“是啊,小小姐,您就住下吧。老奴好不容易見着您,還想跟您多說說話呢。”

葉桑寧搖了搖頭,聲音溫和卻堅定,“不了,葉從誠今晚會回府,我不在,他又要說我了。改日我再來看你,到時候住下也不遲。”

岑安卿的臉色沉了沉,張嬷嬷的臉上也浮起一層怒意。岑安卿咬了咬嘴唇,聲音有些冷,“他還能把你怎麽樣?你是葉家的大小姐,也是我們岑家的,要不是我們岑家,他能有今天的地位,他想管你,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葉桑寧看着她,知道她是心疼自己,心裏有些暖,也有些酸。她握了握岑安卿的手,輕聲說:“表姐,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

岑安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松開手,“那你自己小心。”她說,聲音有些啞,“有什麽事,就讓人來告訴我。現在我在京城了,有人給你撐腰了。”

葉桑寧笑了笑,點了點頭。她又看了張嬷嬷一眼,張嬷嬷站在那裏,眼眶紅紅的,可沒有再勸,她知道葉桑寧的性子,勸不動。

“嬷嬷,您好好歇着。”葉桑寧說,“過兩日我再來看您。”

張嬷嬷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小小姐路上小心。”

葉桑寧應了一聲,又跟岑安闕告了別,最後看了衛硯辭一眼。衛硯辭站在那裏,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葉桑寧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岑安卿送她到門口,看着她上了馬車,才轉身回去。

馬車在夜色裏慢慢走着,葉桑寧靠在車壁上,閉着眼睛,想着今天的事。齊嬷嬷,面館,禹王,衛硯辭,私渡黃金,關濟的死,還有謝明榆。這些事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清。

可她又覺得,她已經找到了這團亂麻中的線頭,只要在輕輕撥一撥,亂麻就能被解開了。

馬車在葉府後巷停下,葉桑寧下了車,付了車錢,推開後門,走進院子裏。夜風迎面吹來,檐下的風鈴輕輕作響,叮叮當當的,像是在說什麽悄悄話。

她穿過游廊,走到自己的院子門口,推開門,然後她停住了。

院中站着一個人,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張她熟悉的臉。他穿着常服,聽見門響,轉過頭來,看着她。

他站在那裏,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着葉桑寧,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終于等到了,“回來了?”他問,聲音很輕。

葉桑寧站在門口,看着他,心裏那些疑問忽然就有了一個出口,她走進院子,關上門,走到他面前。

“回來了。”她說,聲音平靜,“你等很久了?”

謝明榆搖了搖頭,“不久。”

葉桑寧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雙沉穩的眼睛,她忽然覺得,今天晚上,會很長。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