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7、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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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桑寧看着謝明榆, 突然的了個哈欠。
謝明榆輕笑出聲,“昨夜是不是沒睡?”
“睡了一會兒。”葉桑寧搖了搖頭。謝明榆站了起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做了這個動作之後, 自己反倒是僵了一瞬, 又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 “我要走了, 吏部尚書的案子還等着我去結呢。”
匆匆忙忙說完這句話, 昂首闊步地走了出去。
葉桑寧饒有興致地撐着頭, 看着他因為緊張而同手同腳的走姿,笑了出聲, “謝大人……”
她不知為何頓了一下,引得謝明榆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還沒等他回頭問怎麽了, 下一句話就傳入了耳中。
“您……同手同腳了。”
他看着自己真如她所說的一樣, 懊惱的垂了下頭, 也沒再管氣勢與否,快步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一只手還放在門上沒又移開, 另一只手放在心口, 頭也抵在了門上上去,雙肩聳動了起來,嘴邊溢出一聲笑,恰好與屋內的笑聲,同頻共振。
謝明榆站直了身體,輕拍着自己的胸腔,緩緩吐出一口氣,正了正衣袍, 這才擡腳走了出去。
葉桑寧擡着頭,揉了揉剛剛被謝明榆拍過的地方,嘴邊還挂着笑。
另一邊,禦書房。
陽光從窗棂間露出來,落在地上,照出一片光亮,落在沈淑淵的身上确實冷的。
沈裕淵坐在書案後面,手裏拿着一份奏折,可他的目光不在那上面,他盯着桌面上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過了很久,沈裕淵才放下奏折,擡起頭,看着她。
下了朝之後,太醫令照常來替沈裕淵把脈,送藥,而沈淑淵就候在外面,直到剛剛,嚴公公宣她進去。
沈裕淵的臉色依舊蒼白,那雙透露着疲憊的眼神中,此刻蘊含着壓不下去的怒火。
“你今日在朝堂上提到女子學堂是什麽意思?”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冷意。
沈淑淵看着他,聲音平靜,“字面意思,開設女子學堂,讓女子讀書。”
沈裕淵盯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聲音不急不徐,可在這安靜的禦書房中,顯得格外刺耳。“你以為朕讓你上朝是為了讓你提這些的?”
他的聲音拔高了些,“不是,朕讓你上朝,是想看看,沈景川能急到什麽地步,他急着拉攏人,急着栽培勢力,急着等朕死,朕想看看,他能做到什麽地步。”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卻漸漸沒了氣勢。沈淑淵站在她的面前,看着他,沒有應聲
她無所謂的态度或許是激怒了沈裕淵,沈裕淵站了起來,繞過書案,走到她的面前,他走的顫顫巍巍,嚴公公立馬沖到他的身旁,想要扶着他,沈裕淵置之不理。
腳步虛浮,可眼神卻是亮的,亮的有些吓人,卻像個急着證明自己的孩子,“朕是為了讓你看着,讓父皇看着,朕是怎麽怎麽坐上這個位置的,想讓你知道,當初父皇的選擇是錯的。”
“我知道你是怎麽坐上這個位置的,你不用提醒我,也不用提醒你自己。”沈淑淵輕輕啓唇。
沈裕淵卻像是沒有聽到沈淑淵的話一樣,聲音有些癫狂,“不!你不知道!”他突然挺直了腰杆,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你什麽都不知道。”
他擡起手,指着距自己一步之遙的沈淑淵,聲音突然弱了下去,“他當年不顧勸阻想讓你登位,覺得朕不行,覺得朕太軟弱,撐不起這個江山。”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憑什麽!他憑什麽這麽覺得!”
“當初我也是想去征戰南蠻的,是林家,林家不讓我去的。”他緊緊盯着沈淑淵,“可轉頭,你自告奮勇去了,得了父皇的重用。”
沈淑淵的手指微微收緊,看向他的眼神突然有些悲哀。
“是你,是你們,你和林錦聯合林家陷害我。”他指着沈淑淵的手有些顫抖。
沈淑淵的眼神在他顫抖的身體上停了一瞬,随後她伸出了手,想要去扶一下,看清了真相,卻不願相信的兄長。
沈裕淵卻猛地打開了她的手,立道不輕,打在她的手臂上,産生一聲脆響,沈淑淵的手僵在了半空,沒有縮回去,也沒有再往前伸。
“不要碰朕。”沈裕淵的聲音冷得像冰,“朕最讨厭你這種姿态。假惺惺的,好像什麽都無所謂,好像什麽都不在乎。可什麽好東西都是你的,瓊羽鐵騎是你的,驚羽暗衛是你的,就連林家舊部,景舟死後也交給了你。你手裏握着這麽多東西,卻總擺出這樣一副清高的樣子。你讓朕怎麽信你?”
沈淑淵收回手,看着他,目光裏的悲哀更深了。她沒有辯解,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株被風吹過的樹,枝葉晃動,根卻紮在原地。
沈裕淵看着她這副模樣,心裏的火又燒了起來。他讨厭她這樣,讨厭她無論他說什麽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好像他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用盡了力氣,卻傷不到她分毫。
“你不是猜到了嗎?”沈淑淵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沈裕淵愣了一下。
沈淑淵看着他,聲音輕的像柳絮落地,最後卻粘在了沈裕淵身上,輕柔卻令他難受,“最後他的選擇是你。否則,你不可能這麽輕易地登上這個位置。他不可能那麽容易中招。”
沈裕淵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有說話,只是盯着她,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破綻。
沈淑淵繼續說:“你在這個位置上這麽多年,嘔心瀝血,權衡利弊。你站得高,看得遠,看得清。你能把沈景川所有的動作盡收眼底,憑什麽父皇就會被你的手段蒙蔽?”
沈裕淵的嘴唇微微發抖。
“你明明都知道。”沈淑淵的聲音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壓着的東西比任何質問都讓人無處可逃,“你知道父皇為什麽選你。你知道他不是被蒙蔽,他是權衡之後,覺得你比我更合适。可你不願意承認。你寧願相信是自己用了手段,寧願相信是我和林家陷害了你,因為你不想承認,父皇選你,不是因為你比我強,是因為你比朕更适合坐這個位置。”
沈淑淵看着他,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可你現在在做什麽?”她問,“怕了?看着沈景舟與你當初一般無二的手段,怕了?”
沈裕淵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壓制着什麽。他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掐進肉裏,留下深深的紅痕。他想反駁,想說她沒有資格這樣說他,可話到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沈淑淵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視着他,那目光裏有審視,有質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如今群狼環伺,人人都盯着你,盯着你手裏那點權利。朝堂上那些人,有幾個是真心忠于你的?沈景川在等,周浦在等,禹王也在等,——等你死。”
沈裕淵的臉色白了。
“你呢?”沈淑淵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他心上,“你不複當年了。你的身體撐不住了,你的精力跟不上了,你的威嚴也在一點一點流失。你還拿什麽去壓他們?你還拿什麽去撐這個江山?”
沈裕淵猛地擡起頭,盯着她,聲音沙啞,“朕不需要你來教朕怎麽做。”
沈淑淵沒有退讓。“那你需要什麽?需要我來幫你?還是說,看到如今大周的衰敗景象,你怕了?”
沈裕淵的手猛地拍在桌上,震得筆架都倒了,盯着沈淑淵,聲音拔高了幾分,“朕沒有怕!大周好得很!百姓安居樂業,四海升平,哪裏衰敗了?”
沈淑淵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帶着一絲嘲諷,也帶着一絲悲哀。
“安居樂業?”她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麽,“你有多久沒出過京城了?你有多久沒見過京城以外的百姓了?”
沈裕淵的嘴唇微微發抖。
沈淑淵的聲音很輕,可那輕裏,壓着的東西很重。“你每天坐在禦書房裏,看的都是朝臣遞上來的奏折,聽的都是他們想讓你聽的話。他們告訴你大周好得很,你就信了。他們告訴你百姓安居樂業,你就信了。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
沈裕淵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不想讓你知道真相。”沈淑淵看着他,一字一頓,“他們不想讓你知道,京城以外的百姓,過的什麽日子。他們不想讓你知道,邊關的将士吃的什麽,穿的什麽,死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他們不想讓你知道,你治理的大周,早就不是你接手的那個大周了。”
沈裕淵按在桌面上的手在發抖。
沈淑淵看着他,目光裏的嘲諷淡了,只剩下悲哀。“井底之蛙,只看到了京城的繁華景象。可京城以外的民不聊生,你完全看不到。不是你看不到,是你不願意看。”
沈裕淵盯着她,目光裏有怒火,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咳得比之前更厲害,整個人都在抖。
嚴公公連忙上前扶住他,遞上帕子,他接過,捂在嘴上,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帕子上的血,比之前更多了。
嚴公公的臉色白了,聲音都在抖:“陛下,您……”
沈裕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他睜開眼睛,看着沈淑淵,目光裏的怒火已經熄了,只剩下疲憊。
沈淑淵看着沈裕淵,福了福身,“陛下還是多關心關系自己吧。”聽不出什麽語氣,起身便離開了。
沈淑淵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禦書房裏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沈裕淵被扶回坐在龍椅上,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着什麽。嚴公公站在一旁,看着他蒼白的臉,看着他額頭上沁出的細汗,心裏急得不行,卻不敢貿然上前。
過了好一會兒,沈裕淵忽然又咳嗽起來。一開始只是輕輕的幾聲,後來越來越劇烈,整個人都在抖,像是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嚴公公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遞上帕子。沈裕淵接過,捂在嘴上,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帕子上有一抹刺目的紅。沈裕淵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将帕子折好,收進袖中。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陛下……”嚴公公的聲音在發抖。
沈裕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他的臉色比方才更白了,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軟塌塌地靠在椅子上。
嚴公公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讓他坐得更舒服些。沈裕淵沒有拒絕,也沒有說話,只是閉着眼睛,任由他擺弄。
過了很久,沈裕淵才睜開眼睛。他看着頭頂的房梁,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麽。
“嚴安。”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嚴公公連忙應聲,“老奴在。”
沈裕淵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去公主府,宣元昭明日進宮。”
嚴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應道:“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沈裕淵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嚴公公看着他,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他輕輕松開扶着沈裕淵的手,确認他坐穩了,才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沈裕淵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陽光從窗棂間漏進來,落在他身上,将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暖色裏,可他的背影,看起來那麽孤單,那麽疲憊。
嚴公公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禦書房裏只剩下沈裕淵一個人。他閉着眼睛,想着方才沈淑淵說的那些話。她說他是井底之蛙,說他只看到了京城的繁華,看不到京城以外的民不聊生。
沈裕淵睜開眼睛,看着窗外那片陽光。陽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想起沈元昭的臉。那個孩子,像她母親,又不像。她母親溫柔,她倔強。她像他,又不像。他自私,她不是。
他不知道明日見了她,要說什麽。可他想見她。想看看她,想聽聽她說話,想确認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是他的。
沈裕淵閉上眼睛,陽光落在他臉上,他搖了搖頭,怎麽可能呢,想必,她早就知道了她的父皇是個怎樣的人了,只求元昭還能記得她父皇的那一絲絲的好。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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