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3章 103、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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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第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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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桑寧踏進葉府的時候, 整座宅子已經靜了下來,只有她的院子裏亮着燈,她一進院門, 便看見了一院子的人。

葉挽寧最先朝她沖過來, 小姑娘從臺階上跳起來, 裙擺掃過青磚, 三步并兩步的跑過來, 一頭紮進她換種, 悶悶的一聲, “阿姐。”傳入葉桑寧耳中,葉桑寧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沒有說話。

謝明榆站在廊下,手中還拿着半截沒有纏完的繃帶, 看見葉桑寧進來, 手上的動作一頓, 随即将繃帶随意的塞進了袖中。

“明燭。”葉桑寧開口,明燭立刻上前一步,“大小姐。”

“帶挽寧下去休息。”她的目光落回葉挽寧身上, 聲音放柔了些, “辛夷,子苓,你們也跟着下去。”

葉挽寧擡起頭看着她,眼眶有些紅,但忍着沒哭,葉桑寧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明日我去刑部……把母親帶回來。”

葉挽寧抿了抿唇, 沒有問為什麽是明日,也沒有問能不能一起去,她只是點了點頭,乖順地松手,跟着明燭往內院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葉桑寧沖她微微颔首,她才真正轉過身去,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

院子裏靜了一瞬。

葉桑寧轉向青鳶三人,聲音恢複了往日慣常的平淡,“你們去找元昭複命吧。”

青雀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被青鳶一個眼刀瞪了回去,三人齊齊點頭,沒有多說,轉身便往外走。

蒼術和蒼耳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謝明榆身上,謝明榆沒看他們,只說了句,“回去休息。”

蒼耳似乎有些不滿,想開口表達自己的情緒,只是還未開口,就被蒼術捂着嘴給拖了出去。

腳步聲和掙紮聲漸漸遠了,院子裏終于只剩下兩人。

葉桑寧走到石桌旁坐下,石面被夜風吹得有些涼,她也不在意,單手撐着桌面,坐的随意。

謝明榆在她身旁坐下,沒有刻意拉近距離,但也沒有之前那半步的空間。

月光很淡,被雲遮了大半,檐下的風鈴偶爾響一聲,像是夢呓。

“密道下面那些東西,”謝明榆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像是怕驚動什麽,“你打算怎麽處理?”

葉桑寧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像是想起了一件并不重要的事,“元昭應該會來處理。”

謝明榆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也是,”他說,“那些東西,總能派上用場。”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夜風從牆頭翻進來,拂過石桌上的茶盞殘漬,拂過兩人的衣角,又悄無聲息地溜走了。遠處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兩聲,又沉入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葉桑寧側過臉看着他,“你不去休息?”

謝明榆沒有轉頭,目光落在前方不知名的地方,嘴角卻彎了彎,“現在就在休息。”

葉桑寧盯着他看。從他微亂的黑發,到眉骨上那道細小的陳舊疤痕,再到下颌線在夜色中勾勒出的弧度。她看了很久,久到風都換了一個方向。

謝明榆終于轉過來,迎上她的目光,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禮節性的笑,而是真的覺得有趣,“你最近好像很喜歡看我。”

葉桑寧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只是跟着笑了起來,笑意清淡,但确是笑了。

沉默片刻後,她開口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如果禹王他們真的逼宮,”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明日天氣,“我們能有幾成把握?”

謝明榆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仰起頭,看了一眼被雲遮住的月亮,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不是在敷衍,是真的不知道。朝堂上的棋局走到這一步,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見的薄冰上。禹王有南诏做後盾,京中有布局,宮裏還有他們安插的人手。平王那邊有朝中大臣,而他們這邊,怎麽看都是另外兩邊更有把握一點。

葉桑寧聽到這個回答,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不知道也好。”她說,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

又一陣風吹過,檐下的風鈴叮叮咚咚地響了一串。謝明榆沒有看她,但他的手肘不知什麽時候輕輕挨上了她的。隔着衣袖,那一點溫度若有若無,誰都沒有讓開。

葉桑寧低下了頭,謝明榆卻看見了她手腕上多出的東西,他挑眉看過去,“沈元昭給你的。”

葉桑寧愣了一瞬,随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看明白對方說的是手镯,她擡起手,白玉镯子在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她看了一眼,沒有隐瞞,“對,元昭給的。”

謝明榆的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沒有移開,他的眼神很深,表情卻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片刻後,他移開目光,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那你一定要好好帶着。”

葉桑寧放下手,謝明榆的語氣有些鄭重,讓葉桑寧覺得有些不對,她探究的看向謝明榆的側臉,對方卻沒再看她,甚至有些躲避的意思。

葉桑寧便也歇了揣摩他的心思,她站了起來,沒去看謝明榆,只輕輕說道:“我要進去了,明天還有事。”

謝明榆跟着葉桑寧一起站了起來,只是葉桑寧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就往房中走了去,他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煩悶,他只是不敢去看葉桑寧的眼神,他害怕觸碰到的那一瞬間,他便将那镯子的事情全盤托出。

他抿了抿唇,伸出了手,最後卻還是将手放了下去,道了聲,“好。”

葉桑寧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推開了門走了進去,沒有絲毫留戀地将門關了起來。謝明榆也沒再逗留。

葉桑寧躺在床上,看着手腕上那精美的玉镯,心中疑惑更深。

天亮,葉桑寧就帶着府中的一些人去了刑部。

秦莜和葉從誠的遺體停在刑部後堂的偏房裏,各占一張薄板,蒙着白布。刑部的人顯然沒有多上心,連冰鑒都沒有放,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異味。葉桑寧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有進去,只吩咐帶來的家丁把人擡走。

擡葉從誠的時候,她甚至連多餘的目光都沒有給。

回到葉府,府中上下已經知道了消息。下人們聚在廊下竊竊私語,不知該不該準備喪儀之物。葉桑寧走進正堂,掃了一眼那些不安的面孔,只說了兩句話。

“不設靈堂。”

“今晚,你們幾個人把葉從誠擡到清山,随便找個地方埋了。”

下人們面面相觑。一個老仆壯着膽子開口,“大小姐,這……老爺好歹是葉家主事之人,不辦喪事,恐怕于禮不合……”

葉桑寧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卻讓老仆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清山夠高,配得上他。”葉桑寧說完便轉身走了。

至于秦莜,她的安排不同。“将秦氏葬在骊山。”她的聲音微微低了一些,“葬在……我母親旁邊。”

沒有人敢再問。家丁們領了命,分出兩路人,一路擡着葉從誠往城北清山,一路備了馬車,要将秦莜的棺椁送往骊山。

葉挽寧換了一身素白的衣裳,站在馬車旁等着葉桑寧。她手裏捏着一朵不知從哪裏摘來的小白花,花瓣被她攥得有些皺了。葉桑寧走過去,沒有說安慰的話,只是牽起她的手,帶着她上了馬車。

骊山在京城東南,半日的路程。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山坡上,把滿山的草木染成一片溫暖的黃。葉桑寧的母親就葬在半山腰一處向陽的平地,墓碑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但還能看出“岑氏”二字。

葉桑寧讓人在緊挨着的位置挖了墓xue。她沒有請僧道,沒有做法事,甚至沒有哭聲。她只是站在坑邊,看着棺椁緩緩落下,然後親手捧了一抔土撒上去。

葉挽寧學着她的樣子,也捧了一抔土。

黃土從指縫間簌簌落下,打在棺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回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馬車晃晃悠悠地進了城,葉桑寧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街景……賣馄饨的老趙正準備收攤,布莊的夥計在上門板,一切都和平常一樣,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回到葉府門口,馬車還沒停穩,門房就小跑了過來,“大小姐,岑家表小姐來了,在花廳等了好一陣了。”

葉桑寧微微蹙了一下眉,随即松開,她扶着葉挽寧下了車,讓明燭帶她下去洗漱休息,自己獨自往花廳走去。

葉桑寧走進花廳的時候,岑安卿正坐在燈下喝茶。她今日穿了一件艾綠色的褙子,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鬓邊簪着一朵絹花,看着比前幾次素淨了許多,她朝四周看了看,有些疑惑,張嬷嬷這次沒有跟着一起來。

聽見腳步聲,岑安卿立刻擡起頭,臉上綻開一個笑。

“桑桑。”她放下茶盞,站起身迎了兩步,“我聽說你今天去骊山了,就沒敢打攪你,在這兒等着。累不累?用飯了沒有?”

一疊聲的問,像生怕漏掉哪一樣。

葉桑寧在她對面坐下,搖了搖頭,忽然說了一句讓岑安卿愣住的話。“表姐,我跟你去岑府。”

岑安卿怔了怔,像是沒聽清,過了兩息才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她的聲音拔高了些,帶着壓不住的驚喜,“你答應去了?”

葉桑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嗯,但我需要準備一下。明日再去,今晚就不過去了。”

岑安卿連連點頭,興奮得幾乎坐不住,手在膝上拍了拍,又去拉葉桑寧的手。

“好好好,你慢慢準備,不着急的。”她說着,已經開始盤算起來了,“我回去就把你們住的屋子收拾出來,東跨院那幾間一直空着,采光好,地方也敞亮,再把被褥全換了新的……”

她說着說着自己笑了起來,眼裏有光,像是真的高興,“張嬷嬷知道了肯定更高興。”岑安卿站起來,像是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去收拾屋子,“那我明日一早就來接你們。”

葉桑寧點了點頭。

岑安卿往外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握着葉桑寧的手,認認真真地看着她,“桑桑,你放心,岑府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誰也委屈不了你。”

說完,她才真正松開手,腳步輕快地出了花廳。院外很快傳來馬車啓動的聲音,車輪碾過青石板,漸漸遠了。

葉桑寧獨自坐在花廳裏,把盞中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完,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她沒有回房,而是沿着葉府的回廊慢慢地繞了一圈。從正廳到後花園,從東西廂房到下人房,經過每一處熟悉的角落,她都會停一停,目光從那些斑駁的廊柱、褪色的窗棂、生了青苔的石階上一一掠過。

這裏以前或許是她的家,但從她母親離世之後這裏就成了一座她居住的府邸而已。可住了這些年,總歸有些東西是抹不掉的。

她在後院一處矮檐下停住了腳步。

那裏坐着一個老婦人,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正借着檐下昏黃的燈光補一件舊衣裳。她的手指已經不太靈便了,穿針引線時要湊得很近,可那神情認真又安詳,像是在做一件頂要緊的事。

這是李嬷嬷,在葉府乾了得有個二十年了應該,只是平日她們倆的交情不深。

葉桑寧在她面前站了一會兒,張嬷嬷才擡起頭,看見是大小姐,連忙要起身,“不必起來。”葉桑寧按住她的肩,聲音不高不低,“李嬷嬷,半個時辰之後,将府中所有下人都叫到正廳,我有事要說。”

李嬷嬷愣了一下,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是,大小姐。”

葉桑寧又去了賬房。

賬房先生姓王,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銅腿眼鏡,正在燈下撥算盤。看見葉桑寧進來,他連忙站起來,眼鏡都沒來得及摘。

“大小姐,這麽晚了,您怎麽過來了?”葉桑寧在他對面坐下,直接說:“把府上的賬目給我看看。”

王賬房應了一聲,從櫃子裏搬出幾本厚厚的賬冊,翻到最新的頁面遞過去。葉桑寧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看,看得很仔細,手指不時在紙上劃過,默默算着。

過了約莫一刻鐘,她才合上賬冊,“府上現有多少現銀?”

王賬房報了一個數,又補充道:“鋪子的營收每月都有進項,郊外的田莊也快收租子了,若是把那些都算上……”“不必。”葉桑寧打斷了他,站起來,語氣很平靜,“先算現銀就夠了。你把賬目理清楚,等下正廳聽吩咐。”

周賬房雖然滿腹疑惑,但看大小姐神色,到底沒敢多問,只是連連點頭。

葉桑寧走出賬房,站在廊下,夜風吹起她的衣角。

她望着頭頂那片被屋檐裁成四方形的天空,月亮躲在雲層後面,只露出一彎模糊的輪廓,她要把這些人都打發走。

葉府留不住人了,他們留在這裏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不如趁現在,該給的錢給足,該安排的去處安排好,各尋各的生路去。

至于她自己……明日進了岑府,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葉桑寧收回目光,擡腳往正廳走去。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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