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5章 105、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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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第 105 章

...

謝明榆走近了幾步, 壓低聲音,“他們碰面的地方選得隐蔽,周圍有人守着, 我的人沒辦法靠太近。談了些什麽, 沒有聽見。”

他說完, 擡眼看着葉桑寧, 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還想說些什麽, 卻又生生咽了回去。那目光裏的遲疑, 葉桑寧看得很清楚,他是在掂量, 有些話該不該說。

葉桑寧靠在廊柱上,雙臂環抱, 神情坦蕩得像一池清水, “你想說衛硯辭的事?”她語氣平淡, 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你放心,我明日去了岑府, 會試着查一查的。”

謝明榆看着她, 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知道她有事瞞着他。那雙坦蕩的眼睛底下,分明還壓着什麽東西沒有浮上來。可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在舌尖滾了一圈,最終只凝成了一句話,嗓音低沉而鄭重。

“發生什麽,第一時間告訴我。”

葉桑寧挑了一下眉,那挑眉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打量他這句話的分量, 又像是在掂量自己會不會真的照做。她沉默了兩息,才慢悠悠地應了一聲,“嗯。”

謝明榆盯着她看了片刻,沒有從那張素淨的臉上讀出更多的東西。他始終沒有搞清楚,她這聲“嗯”,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沒有。

他沒來得及追問,夜風安靜地吹過去,檐下的風鈴沒有響。兩人在沉默中對峙了一瞬,謝明榆移開了目光,提起了另一件事。

“沈元昭今日進宮了。”

葉桑寧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眸光微微一沉。

“被留在宮中了。”謝明榆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

葉桑寧像是在心中過了幾道人選,最終落在那個最有可能的名字上,“施貴妃?”

謝明榆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但那一下點頭已經足夠了。

葉桑寧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陰影。她沉默片刻,再擡起頭時,聲音裏多了一層冷意。

“最近你讓元昭好好盯着平王府。”她頓了頓,“宮裏也要讓她小心。施貴妃這個時候留人,不可能是巧合。”

謝明榆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的目光還在葉桑寧臉上停了一瞬,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有什麽話堵在喉嚨裏沒有說出來。也許是關于衛硯辭的,也許是關于岑府的,也許只是想說一句“你自己小心”。

但他沒有來得及開口。

後院的方向傳來葉挽寧的聲音,脆生生的,軟綿綿的,穿過夜風清晰地落進兩人耳中。

“阿姐……我收好了兩箱東西,夠不夠呀?”

謝明榆幾乎沒有猶豫,他轉身,兩步跨上廊下的石欄,借力翻上東牆,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得像是做過千百遍。玄色的袍角在牆頭翻飛了一瞬,眨眼間便消失在牆的另一邊,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

葉桑寧盯着那面牆看了兩息,牆頭上,一片不知什麽時候被蹭落的樹葉正悠悠地打着旋兒飄下來。

“阿姐?”葉挽寧的聲音越來越近,帶着小跑後的微微喘息,“你在看什麽呀?”

葉桑寧收回目光,低頭看着已經跑到跟前的葉挽寧。小姑娘懷裏抱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額頭沁着薄汗,臉頰紅撲撲的。

“沒看什麽。”葉桑寧伸手,從她懷裏把包袱接過來,掂了掂,沉甸甸的,“你收拾了多少東西?”

葉挽寧掰着手指頭數:“衣裳、書、筆墨、還有我的枕頭……”

“枕頭也要帶?”

“那個枕頭我睡慣了嘛。”

葉桑寧看着她,那張小小的臉上寫滿了認真,仿佛少帶了一樣東西天就會塌下來似的。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方才那個條理清晰、能言善辯得像個小大人的葉挽寧,和眼前這個連枕頭都要抱着走的葉挽寧,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

她搖了搖頭,沒有再說帶不帶枕頭的事。

“走吧,先回院子。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她伸出手,葉挽寧自然而然地牽了上去。小小的手掌暖烘烘的,貼着她的掌心,像是冬天裏的一捧炭火。

第二日一早,天色還沒大亮,葉府便有了動靜。

下人們昨夜都得了信,今早各自收拾好了包袱,三三兩兩地站在院子裏等着。李嬷嬷站在廊下,眼睛紅紅的,手裏攥着那只鼓鼓的荷包,時不時往葉桑寧院子的方向看一眼。

葉桑寧出來的時候,院子裏已經站了不少人。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發髻挽得簡單,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乾乾淨淨的,像是去赴一場早就定好的約。葉挽寧跟在她身後,一手牽着明燭,一手抱着她那個非帶不可的枕頭,眼睛還帶着沒睡醒的惺忪。

“大小姐。”李嬷嬷迎上來,聲音有些哽咽,“車馬都準備好了,表小姐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葉桑寧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院子裏那些等待告別的人。

她沒說什麽煽情的話,只是站在那裏,讓每個人上來同她說了一句保重。有人哭了,有人忍着,有人跪下磕了頭,有人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葉桑寧一一應了,臉上的表情始終淡淡的,眼眶卻微微泛紅。

半個時辰後,下人們陸續出了葉府的大門,各奔東西。

有人回頭看,有人頭也不回。

葉桑寧站在正廳前的臺階上,看着那些人一個個消失在門口,直到最後一個背影被晨光吞沒,才收回目光。

春桃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跑回來,朝葉桑寧磕了三個頭,哭着說“大小姐一定要好好的”。葉桑寧沒有拉她,只是說了一句“日後好好過日子”。

春桃抹着眼淚走了。

趙伯被葉桑寧安排人送去了他侄子家,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渾濁的老眼裏全是舍不得。孫嬸也被人用車送走了,她坐在車上,一直念叨“大小姐心善,大小姐心善”。

偌大的葉府,如今只剩下葉桑寧、葉挽寧,以及明燭、辛夷、子苓三個丫頭。

門口傳來馬車轱辘碾過青石板的聲音,由遠及近,穩穩地停在了葉府門前。

簾子掀開,岑安卿探出半個身子,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紅的褙子,襯得整個人喜氣洋洋的,眉眼間全是笑意。她身後跟着一個老婦人,頭發花白,面容慈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褙子,收拾得整整齊齊,正是張嬷嬷。

“桑桑!”岑安卿一下車就快步走過來,握着葉桑寧的手上下打量,“昨夜睡得好不好?東西都收拾妥當了沒有?”

葉桑寧任她握着,點了點頭,“都收拾好了。”

葉桑寧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幾分,輕輕喚了一聲,“嬷嬷。”

這一聲“嬷嬷”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張嬷嬷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連忙用袖子去擦,嘴裏念叨着,“老奴就是太高興了……太高興了……”

岑安卿在旁笑着打圓場,“張嬷嬷昨夜就沒怎麽睡,一直念叨着要來接你。天不亮就起來了,催着我出門,我說時辰還早,她非說不早了。”

張嬷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退到一旁擦眼睛去了。

葉桑寧看了一眼馬車,又看了看岑安卿身後,問:“表姐夫呢?他往日語你不是寸步不離的嗎?”

岑安卿擺了擺手,語氣随意,“硯辭今日一早被上官叫走了,說是有急務要處置。”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也知道,他剛調到京城來,諸事繁雜,脫不開身。不過他說了,晚上回來一定給你接風。”

葉桑寧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麽。

她回頭看了一眼葉府的大門。朱紅色的漆已經有些斑駁了,門環上的銅綠泛着青色的光,門檻被踩得微微凹陷,這座宅子,從今往後就不再是她的居所了。

“走吧。”她說。

明燭和辛夷拎着包袱先上了後面那輛青帷小車,子苓扶着葉挽寧上了岑安卿的馬車。葉挽寧懷裏還抱着那個枕頭,上了車就乖乖地坐在角落裏,睜着兩只大眼睛四處打量。

岑安卿看見跟着葉桑寧上車的三個人,微微一怔。

“桑寧,這幾個丫頭……”她看向明燭、辛夷和子苓,有些疑惑。按她表妹的性子,應當不會留一個人才對。

葉桑寧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語氣平淡而自然,“挽寧從小就由明燭照顧,離不了她。辛夷和子苓家中已無親人,無處可去。”她偏頭看向岑安卿,目光裏帶着一絲詢問,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溫和,“跟着我們,應當沒事吧?”

岑安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來,那笑容真誠而爽朗,“當然沒事。”她拍了拍葉桑寧的手背,語氣裏甚至有幾分嗔怪,“瞧你說的這話。”

她說着,朝車外的丫鬟招了招手,吩咐道,“讓後頭再騰出一輛車來,多備些茶水點心。”

明燭三人對視一眼,朝岑安卿行了一禮,齊聲道,“多謝表小姐。”

岑安卿擺了擺手,笑得眼睛彎彎的,“都是一家人,別這麽見外。”

葉桑寧看着這一切,沒有說什麽。她走到葉府的大門前,雙手握住那兩扇斑駁的朱漆木門,緩緩地、穩穩地将它們合攏。

門軸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這座老宅最後的一聲嘆息。

她從袖中取出那把銅鎖,“咔嗒”一聲,鎖住了。

鑰匙收進袖中,冰涼的鐵塊貼着那把謝明榆給的匕首,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葉桑寧轉過身,上了馬車。

簾子落下,将晨光擋在了外面。馬車晃了一下,開始緩緩前行。

張嬷嬷坐在岑安卿身旁,掀開簾子看着外面後退的街景,忽然嘆了口氣。

岑安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嬷嬷別難過了,桑桑如今去了岑府,您也能日日見到她,這不是好事嗎?”

張嬷嬷點了點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擠出一個笑,“是好事,是好事。”

葉挽寧安靜地坐在角落裏,懷裏抱着枕頭,眼睛卻一直看着葉桑寧。葉桑寧靠在車壁上,微微阖着眼,神情平靜,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在閉目養神。

馬車穿過清晨的街巷,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街邊的早點攤子已經支起來了,賣包子的大叔正在掀蒸籠,熱氣騰騰地往上冒,香味順着風飄進馬車裏。

京城的一切都如往常一樣,熱鬧的、嘈雜的、活生生的。

葉桑寧睜開眼,透過簾子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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