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父親 他會成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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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 她确實動了情。
就像說話動作的,已經不是夢中的薛奕,而是她。她的憤怒, 她的怨恨, 她對周儁割舍不掉的愛,都從這個夢中空空的軀殼中溢了出來,無法遏止。
這畢竟是她的夢。
或許因此,周儁也不像全然是夢中的周儁。
他們對視着,她仿佛也能從周儁的眼中看見幽微的星火, 無聲地燒起來。爾後,下一瞬,他不由分說地吻了過來。
于是, 來自現實愛.欲徹底沖破了夢中的軀殼。
她習慣地唇齒相纏,習慣地攀上周儁的後頸,甚至追着他的呼吸, 越吻越深,越吻,越沉淪其中。
許久,她腦中已經一片空白了, 周儁才緩緩退開。他們都沒緩過氣, 對視着,喘息聲一道疊着一道。
“那你的罪呢?周儁, 你的罪呢?”良久, 她輕飄飄地叩問,
“……夠不夠砍頭?夠不夠?”
周儁深深地看着她,不說話,也沒有發怒, 只是再度壓了過來。
不說話,也是一種态度。
……就算悖孽,誰又能砍他周儁的頭?他根本不在乎了。
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以這樣猖狂、悖孽,被世俗唾棄的方式。
這裏是彰德殿,她從前被宮人送進來時,回回都低着頭,回回都只敢直視前方,答先帝話時聲音低低的,聲如蚊蚋。但是這一日後,她再也不必管這些壓在人脊梁之上的規矩倫理。
……不止是在床榻上。
燥熱的夏夜,她在周儁的後背不知抓出多少痕跡,絲絲縷縷的血被汗暈開,他卻不知餍足,攥着她的手腕,仿佛要鎖着她,一同死在這情.欲之中。
一夜,又一夜,她手上的紅痕從未消過,然後樹黃了,天涼了,快要入秋。
出了彰德殿,周儁還是那個高高在上,受人景仰的天子。但回到彰德殿,所有宮人都謹小慎微,不敢提一句與他日日燕好之人,是他父親的嫔妃。
而她,也予取予求。
有時候她清醒,想起來這是夢,于是反而愈加地渴求着,心知這短暫的夢境總會走到盡頭,而只有在這裏,她才能抛下一切負疚,與他偷歡。
更多的時候,她陷在周儁一輪又一輪的溫柔又強勢的侵占當中,連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咬着唇,在戰栗中将自己的心房打得更開,喃喃地叫着周儁的名字。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念着他的名字。
其實夢中他們沒有經歷那樣多的過往,更沒有心意相通,但是,就像是她占據了夢中的她,在夢裏終于能宣洩出來。就算是沉淪在這樣荒.淫的情事,就算是在陰影中被周儁死死捆綁,再也無法逃離,她也甘之如饴。
終于,有一日她從那龍榻上醒來,迎接她的不是周儁密密的吻,也不是他早上有興致,弄到一半時不小心重了的、落在她耳後的啃咬——而是太醫令。
“……有了。”太醫令的聲音低低的,她還沒醒過來,沒反應過來這句話代表着什麽,“您……還是要節制。”
“我知道了。”周儁說。
然後她徹底回過味來,明白了太醫令的意思。她有孕了。
……周儁的骨肉。
這日日貪歡,竟然真的結出了禁.忌的果實。
她還在愣怔的時候,周儁已經高興地把太醫令送了出去。回來便讓她收拾收拾,去見人。
“……去哪兒?”她茫然地問。
“這個好消息,不該跟長輩分享嗎?”周儁道,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于是她被周儁半牽半抱地帶離彰德殿。
聖駕出了宮,竟是往太極殿走。
周儁扶着她下了車駕,拾階而上,然後長驅直入。她有所疑慮,直覺在但周儁緊緊牽着她,不容她多問一句話。
直到進入正殿。
當她看清那禦座之上的人的面孔,一瞬間,她僵在了原地,毛骨悚然。
……是先帝。
不,不能稱他為先帝了。他還沒死……他還沒死!
怎麽會這樣?
皇帝沒死,而她已經……已經……
驚懼席卷而來,她已經想不起這原本只是個光乖陸離的夢,她顫抖着身子,攥緊了周儁的手,本能地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是周儁卻将她往前一拉。
她踉跄了半步,站穩,于是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也全然暴露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明明只懷了兩個月,在夢裏,卻是大腹便便,如足足有九個月……如她現實中那樣大了。她徒勞地伸手來遮,卻根本無濟于事。
老皇帝一看便知,怒而起身,猛地把手中的筆扔向周儁。朱砂甩了一地,簡直像是鮮血,觸目驚心。
“……孽障!”他怒吼道。
“您看起來怎麽這樣生氣。”周儁卻一點沒動怒,笑吟吟地答道,
“兒子終于有子嗣了,您應當為我高興才對呀!”
——霎時間,薛奕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身側已經沒了人。她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夢裏,愣愣地伸手去摸,終于摸到些許溫熱……這是在昭陽宮。
……她是周儁的皇後。不是他藏在彰德殿中,不可告人的禁.脔。
這片刻的時間,外間的周儁已經聞聲進來,撩開幔帳,坐在了她的手邊,用手摸了摸她額頭的汗。
“做噩夢了?”周儁恍然,又問,“……夢到我了?”
這種問題,原先他只能藏在玩笑裏,現在二人都這樣了,再誅心的話都說過,他也不再避諱薛奕怨他、恨他這件事,就這麽問出了口。
薛奕看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
“不是你。”她還是說,“夢到先帝了。”
其實這話也不夠确切,她夢到的的确是周儁,而且是夢到與他抵死纏.綿,足足有數月——她頭回知道,夢也能那樣長,或許是她一直不肯醒來,不肯面對這已經覆水難收的局面——甚至夢中周儁那句瘋話,也實在是讓她心有餘悸,但迫使她驚醒的,說到底,還是老皇帝。
“……他已經死了。”周儁道,“一個死人,沒什麽好怕的。”
他是在安慰薛奕,薛奕也能聽出這話中的寬慰,但她鬼使神差地,就是覺得這話聽起來不高興,忍不住出言反問:“你難道不怕他,不恨他——
“——旁人不知道,我可知道,那樣細微的東西,都能被你聯系到一塊,然後推到先帝身上,再像個懦夫一樣自己憋上幾個月,硬是不敢說出口,問個清楚。”
她說的,當然是周儁先前誤以為她愛先帝,自顧自吃醋,再自顧自怪她的事。
周儁的臉一半藏在陰影中,半晌,他才回答道:
“……是,我怕他。”
薛奕咬了咬嘴唇。她也不是要故意出言傷害周儁,但有時候就是控制不住,先罵了,罵完了,心軟的還是她。
半晌,她伸出手去,握住了周儁的手。
于是周儁也擡起胳膊,将她擁入懷中。從前薛奕不能明白,為什麽周儁總是這樣愛抱着她,哪怕沒有什麽事,也舍不得放開她,但現在她大約有些明白了……因為害怕失去,因為曾經失去過,所以才要時時刻刻都抱在懷中,觸手可及。
……其實薛奕自己也未嘗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沉默一會,周儁又開口:
“……我從前也是崇拜他的,甚至想着要成為他那樣的人。直到他即位後,性情大變,又暴躁又荒.淫……對我母親也相當不好。你說的對,我不止恨他,還怕他。不是怕他再找我的麻煩,而是怕我會……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所有人都說我像極了他還在王府時候的樣子——
“我怕有朝一日,我也會成為下一個他。”
這便是他深藏在心底,連姜太後都只能猜測的隐情……就這樣,在這樣一個安靜的夜裏,被說出了口。其實說出口也沒有那麽難吧?但心事被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就已經不是心事了……它已經可以被放下了。
薛奕握着他的手,還是心軟地又緊了緊。
“……你不會的。”她說。
“我可不會這麽篤定。”周儁一哂,故作輕松,“有時候,我也會覺得你躲着我是對的……誰知道呢,哪日我真瘋了,你也不必受牽連。”
“皇帝瘋了,皇後能不受牽連嗎?你說什麽傻話呢。”薛奕淡淡道,
“……況且,我倒并不覺得你像他。我認識的他,就已經是那個模樣了,他或許曾經也是個賢良的人,但你與他絕對不同,因為他沒有那樣一個讓人生厭,以至于死了這麽多年還無法介懷的父親。他也沒有這樣努力地推着自己,讓自己不要成為那樣的人。”
周儁看着她,神情竟有些怔忪。
“……是。是這個道理。”半晌,他喃喃道,又不自覺地把薛奕的手牽起,放到心口,反複摩挲。
殿內片刻平靜,只聽見燭火安靜地燃燒着。
“我還是不會原諒你,在我被送入宮時袖手旁觀。”薛奕突然道。
周儁便也回過神來,溫和一笑:“……我明白。”
“……不說這些了。”薛奕道,“你呢,怎麽也起來了。是有什麽急事麽?”她突然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國事,那周儁就不應當在這兒哄她了。
好在周儁搖了搖頭。
“我睡不着,就起來轉轉。”他道,然後有些猶豫地沖着她擡擡下巴,“……還在想這孩子的封號。”
薛奕看着他認真的神色,倏忽間,就像是有人把她的心一擰,酸酸脹脹,五味雜陳。
他會成為一個好父親。她心中突然萬分篤定。
于是她也這麽說出口了。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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