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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顏面 那畢竟是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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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顏面 那畢竟是皇

當然, 若是不想傳出風聲,不止要瞞過宴請的客人,還要瞞過另一波人——薛家那一大家子人。

薛家實在是人丁興旺, 連她兄長都只是行四, 更別提她薛奕了。她從前在家裏,好幾個纨绔堂兄都愛叫她小九,以至于有一段時間,她都相當讨厭這個稱呼。

換言之,這麽多人, 每個人又不免有相親近的人,但凡一個人認出來了,一傳十, 十傳百,再要攔,可是不好攔的。

而薛家人又是必須要請的。

畢竟這建院子, 乃至于薛飏上京,整整一套的“故事”,都是基于京城薛府這一支要與荥陽老家薛氏修好。不請他們,實在是照着臉打了。

——萬幸, 薛家人都是些草包。

這話可不是陰陽怪氣。

先前薛飏問起這事, 薛奕還跟着擔憂了一下,但轉念一想——她的親眷裏, 真的有幾個能認出周儁的?

要說祖父在時, 這些人還能借着宰相的蔭庇混口飯吃,祖父去世後,家裏也只有她兄長是正經一步一個腳印升了上去,其他人, 連保住飯碗都困難的,更別提面聖了。

薛奕數來數去,這偌大的薛府,正經見過周儁的,除了已經在地下埋了數年的祖父與兩個伯父,就只有薛奕和她的兄長了。

……雖然這種事,說起來實在是諷刺。

再有,這些堂兄弟雖然草包,但也知道什麽樣的話會掉腦袋。他們都還當薛奕是那個逃出來的太妃,因此更不敢說出去,生怕被牽連了,丢了腦袋。

所以到擺宴席的那一天,她們大大方方地把整個薛府中人都請來了。

小侄女是其中對院子最輕車熟路的,一進門就追着那對雙胞胎,三個人一齊,跑沒影了。

也得虧她跑的快,兄嫂笑眯眯地同薛奕說着些她小時候尿床的糗事,被她聽見了,不知道要怎麽大鬧一回。薛奕聽的都忍俊不禁,但這也是一種難得的“經驗”了,阿嫂細細地同她說這養孩子的故事,還有積攢下來的小技巧,到後面,也不止于這些糗事,還有生病時該怎麽看護,鬧脾氣了該怎麽哄……雖說周寧現在連話都說不明白,但薛奕還是認真地聽了進去,恨不得回書房拿起紙筆,全都記下來。

只是阿嫂說到一半,聽見一旁的兄長咳嗽了一聲。那咳嗽聲刻意極了,簡直像是從嗓子眼裏生生擠出來的。

薛奕立刻回神,想起自己這個“主家”應當是出來迎客的——兄長顯然是在提醒她們有客人來了。

于是她急忙堆起笑臉回頭一看,然後愣在了原地。

……是周儁。

他倒也的确是客人,不過臉上有些尴尬,沖她眨了眨眼,然後辯解道:“……我不是有意偷聽的。”

一旁的薛四郎比周儁更尴尬。

他怎麽能想到,說自家這些有的沒的的事時,能正巧被進門的天子撞見……而周儁這個皇帝還真聽進去了,聽的這樣認真。他起先都不敢吭聲,只在心裏祈禱着妻子與妹妹趕緊說完,察覺到身後有第三個聽衆。是眼看着二人越說越起勁,他簡直生怕妻子接下來說到什麽不該說的地方,才迫不得已,壯起膽子,發出那一聲怪異的咳嗽。

……他更想不到的事,這事被撞破的頭一件事,不是他早已打好腹稿的道歉,也不是薛奕警醒過來,趕緊迎周儁進內院,而是……周儁的解釋。

周儁有什麽需要解釋的嗎?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薛奕也意識到這氣氛實在不對,尴尬地乾咳一聲,沒有接周儁的話。

這四個人裏面,最自然的,反而是一無所知的阿嫂。她沖着周儁笑笑,然後道:“方才真是怠慢了。不如我引您進去……”

薛四郎立刻緊張地打斷她。

“……你不是約好要去找你的手帕交麽?這種事情還是不能越俎代庖,還是……”

薛奕一怔,然後回過神來,接話道:“……啊對,還是我來吧,我也熟悉些……”

“好。”周儁道。

三個人相當默契地把話說完了,薛奕一點不敢耽擱,在阿嫂反應過來之前,便引着周儁往裏走去。幾乎是生拉硬拽。

眼見這二人走了,薛四郎立刻松了一口氣。

“……怎麽了?那是個大人物?”

“你說呢?”薛四郎往天上一指,從牙齒縫裏擠出兩個字,“……那位。”

“……哦。”嫂子恍然大悟,她終于也感到一絲後怕,拍了拍胸脯,回味片刻,突然道,“真是那位?怎麽跟我想的截然不同……”

“你想的怎樣,三頭六臂麽?皇帝也是人。”薛四郎沒好氣地說。

“當然不是三頭六臂。我說的是旁的……哎呀,你不懂。從前聽你說起那些權術,我還以為是一個很可怕的君主的。”

“……不可怕嗎?”薛四郎迷惑了。

——

薛飏邀請來的女眷,是上回她進京時結識的那些娘子、夫人。這些人裏,一半的人同她一樣豪爽,絲毫不把什麽天潢貴胄當回事,一半的人呢,又嗜好打聽和傳播京中的奇聞轶事。

人還沒到齊呢,就有好幾個來打探薛奕情況的。

薛奕自是不會把自己的身份和盤托出,不過呢,也沒有必要再編一個假的。本來她自從出了宮,用“蒲望表妹”的身份過活,就已經束手束腳了,現在好不容易能喘一口氣,早已松快慣了,自然懶得再去編那些謊話。

大部分時候她笑而不語,只說自己是這院子的主家。若來人問怎麽稱呼,便說稱“薛夫人”也就可以了。

這話就很模棱兩可。讓人忍不住去猜想。

再加上薛飏在一旁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把薛奕形容得好像一個世外高人一樣,誰也想不到這麽一個神秘的“薛夫人”,就是才出宮的皇後。

不過才半個時辰,許多人便有了猜想。有猜她是薛家遠親,家中只有錢而沒有官身,所以來攀附權貴的;有猜她是當年大案牽扯到的其他官眷,只是借了薛家這個名頭的;最有意思的是,還真有人猜到了她的真身份——不是那個沒理由隐瞞身份的“薛皇後”,而是那個曾經“死”在含章殿大火裏的“薛太妃”——只不過這個猜測信的人,反倒是最少的。就算是在來客的暗地裏的交談中,也被好幾個人不留情面地駁斥了。

“你當皇宮是你家後院,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就是,哪怕那薛太妃還活着,高低也是個欺君之罪。薛家人再蠢,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為她蓋這麽大的一個院子,還要大張旗鼓地宴請這麽多人,難道嫌自己腦袋多餘麽!”

這事本來也就是客人聊起了,随便提一提,全是私下裏的話,按理,薛奕是不該聽見的。怪就怪在在座的那些薛家人,畢竟經歷過大難,竟真有一顆回護薛奕的心。

——畢竟,他們确實是這麽認為的。

薛奕僥幸從宮中逃脫,撿回一條命。但這不意味着這條命就保住了,萬一薛奕真要被人發覺了她的身份,就算周儁不計較,周儁身邊的那些死板頑固的老臣難道也不計較嗎?她掉腦袋都是小事,薛家可再經不起另一場“大案”了。

這一場宴會,對于薛家人而言,某種意義上,其實是相當折磨的。

還沒結束,就有一個往日與她并不親厚的堂嫂找到她。

當着外人的面,堂嫂是不敢說什麽的,所以還特意把她拉去了一旁,小聲地同她說,哪幾個說她小話的人,可要仔細看着點。

薛奕聽着,慢慢地回過味來,有些哭笑不得。

“……讓她們說去吧,沒事的。”她說。

“哎呀,你不明白。”堂嫂道,“你的身世擺在這兒,做事都要小心着呢!雖然這話輪不到我一介庶民來說,但那宮中的水,可深着呢——當年咱家就是被卷進去了,死了多少人,你是知道的。這事若暴露了,難保皇帝不會為難咱們……”

這些話,雖然是有道理,可真也有些讓人不知從何駁起。

薛奕啞然,好一會才道:“……不會的,您放心罷!我活着這事,皇帝……皇帝是知道的。”

這位堂嫂一怔。但很快,也許是不習慣就這麽被反駁了,又有些固執地道:“就算那位是知道的,但那畢竟是皇家,最愛顏面,事情若敗露了,指不定就翻臉不認人,治你的罪……”

“我省得的。”薛奕只好道,“你放心,我也知道分寸的,你不也說嗎,皇室最愛顏面,他們就算這樣猜想,也不會出去說的。”

聞言,堂嫂的神情終于放松了些許。她又低下聲,一個個地把方才聽來的,背地裏編排薛奕的人都點了出來。也虧的她都記住了,薛奕聽了三五個,一走神,前頭的名字就已經忘了。

也不怪薛奕,她是目光一掃,掃到不遠處站着那個身影的面容——不是周儁,還能有誰?

大約是見她被拉出人群了,所以跟了過來。但……看這距離,恐怕剛才堂嫂一時氣急,同她罵皇帝的時候……周儁本人也聽的清清楚楚的。

現在她看見了周儁,周儁也看見了她的目光。

“……有人尋我,我去應付一下。”她只好對堂嫂道,然後也不管說到一半的話了,快步走了過去。

不過兩步路。

“……她方才說那些話,不是有意的。”薛奕一開口,便無奈地說,“她只是想吓唬我。你別進心裏。”

“我知道的。”周儁說。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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