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識清晰

裴起再次恢複意識，已是次日深夜。

視線先是混沌一片，再慢慢聚焦，頭頂那盞晃眼的奢華水晶燈，不知何時換成了醫院裏慘白的天花板。

他死了嗎？

是從威亞上失足摔死的？

還是被那個男人折騰死的……

他費力地撐開眼皮，又重重合上，腦袋沉得像灌了鉛。

他想擡起手，看看自己的身體是否完好，入目卻只有纏着雪白繃帶的手腕，和手背上紮着的留置針，冰涼的藥水正一滴滴往血管裏滲。

“VIP病房的病人醒了！快！叫醫生！”

護士眼尖，瞥見他微動的指尖，立刻小跑着進來，手忙腳亂地檢查他的各項體征。

“通知齊總。”醫生冰涼的聽診器貼上他的胸口，指尖按壓着他的脈搏，确認狀況穩定後，頭也不擡地對護士吩咐道。

“裴先生，您能聽到我說話嗎？”

裴起艱難地小幅度點頭。

脖頸、胸口、腰腹，全身上下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尤其是身後那處，稍微動一下就像被火燎過，疼得他連坐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望着這陌生的環境，聽着他們口中的“齊總”，一個荒謬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

不會吧……

沒等他理清思緒，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位年逾五十的婦人走了進來。

她穿着一身得體的職業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盤成發髻，整個人乾淨利落，見到他醒來，面色欣喜，透着股親切感。

“裴先生，您醒啦。”她快步上前，拿過床頭的軟枕墊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身。

“嘶——”身體的牽扯讓裴起倒抽一口涼氣，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阿峥這孩子，真是……”沈姨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心疼。

天知道她陪着眼前人做檢查、換藥時，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心裏有多不是滋味。

哪個當長輩的，能受得了自家孩子被折騰成這副模樣。

“這……是哪？你……是誰？”裴起緩了半天，擡手攏了攏身上的真絲睡袍，才攢起一絲力氣打量四周。

記憶還停留在片場殺青的那一刻，威亞斷裂前的失重感，墜落的疼痛仿佛還殘留在四肢百骸裏。

“裴先生，這裏是新亞醫院的VIP病房。”婦人溫聲解釋，“我是齊家的管家，姓沈，你叫我沈姨就好。是阿峥派我來照顧你的。”

“齊……峥？”

裴起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劈進腦海，瞬間将沈姨話裏的信息串聯起來。

這個名字！不就是他那個小助理，整天追着看的那本豪門狗血小說裏的大反派嗎？！

就因為書裏那個炮灰男配，跟他同名同姓，小助理還特意捧着書，眉飛色舞地給他講過全本劇情。

書裏的男主角叫裴卿，是裴家抱錯的假少爺，頂着清純小白花的人設，和羅氏集團繼承人羅譽愛得死去活來，上演着追逃交織的虐戀情深。

而炮灰真少爺裴起，從鄉下被接回裴家，穿着打扮土氣，性格內向木讷。

唯一的用處，就是被裴家推出來，履行祖輩定下的婚約，送到大反派齊氏集團總裁齊峥的床上。

原主在齊家活得像個透明人，謹小慎微，戰戰兢兢。

後來裴家為了攀附羅譽，竟唆使他去偷齊氏的商業機密，結果被齊峥當場抓包。

裴家靠着裴卿和羅譽的關系，和男主裴卿的主角光環，全身而退。

而他這個炮灰，被齊峥關了起來，嚴刑拷問，最後落得個郁郁而終的下場。

好慘一男的，好狗血一小說。

裴起躺在病床上，只覺得渾身冰涼，連呼吸都帶着顫抖。

他這是……穿進書裏了？

還穿成了這個最慘的炮灰？

“裴先生？您還好嗎？”

沈姨看着眼前人驟然失了血色的臉，語氣裏滿是擔憂，伸手想碰碰他的額頭，又怕驚吓到他，終究是輕輕收了回去。

裴起還沒從穿書的震驚裏回過神，聽到沈姨關切的聲音，才機械地慢慢轉過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一片空茫，像是蒙了層厚厚的霧。

還沒等沈姨再說什麽，兩行清淚就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他還沒吃到劇組的殺青蛋糕啊！

他好不容易演了個有名有姓的男四號，馬上就要爆紅了啊！

他的演藝生涯，就這麽稀裏糊塗地結束了！

在沈姨眼裏，這分明是受盡了委屈的小可憐，被磋磨得沒了半分生氣，滿心滿眼都是悲憤和絕望。

“我想……一個人……靜靜……”

裴起抽噎着，好不容易才把話拼湊完整，擡手拽過被子。

慢慢舉過頭頂，蒙住了腦袋，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嚴實的蠶繭。

他需要時間！需要一個人舔舐傷口，更需要時間接受這離譜的現實。

他死了，穿進了狗血小說裏，成了活不過半本的炮灰。

偏偏還剛剛跟書中最大的反派結了婚，甚至還滾了床單！

靠……這劇情，狗血得能嗆死人。

被子外，沈姨的聲音還在溫聲安慰：“裴先生，您寬心些。

阿峥他其實是在意您的，連您身上的衣服都是他親自換的，我照顧他這麽多年，很少見他那樣緊張的樣子。

您昏迷的時候，他在病房外守了大半夜，直到聽說您情況穩定了，才不得不匆匆趕去機場出差。”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他臨走前，特意把副卡留給了您，讓您安心養身子，想吃什麽想用什麽，只管刷卡，不用有顧慮……”

副卡？！

裴起裹着被子的身體猛地一頓，剛剛還蔫蔫的勁頭，瞬間消散了大半。

下一秒，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被子裏飛快地伸了出來，指尖微微顫抖，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卻透着些迫不及待：“卡……”

沈姨見狀，總算是松了口氣，連忙從随身的手包裏拿出一張黑卡，輕輕放在他的掌心。

看來這安慰是奏效了，她剛才還真怕這脆弱的孩子一時想不開，別做出什麽傻事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