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想要的

第二天，裴起先醒，睜開眼，目光觸及一片寬闊的胸膛。

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氣息将他密密裹住，絲絲縷縷鑽進鼻腔。

他怎麽會在齊峥懷裏？

他明明記得睡前特意蜷縮成一團，脊背貼着床沿，恨不得在兩人之間隔出一條楚河漢界。

齊峥還在睡，長睫垂落，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陰影，倒免了四目相對的尴尬。

裴起屏住呼吸，輕手輕腳挪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生怕床上的人突然醒來。

洗漱完畢，他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沒有一絲猶豫出發去劇組。

兩天的休假，行李箱裏除了換洗衣物，其餘物件原封不動。

淩晨六點的飛機，目的地是臨風縣。

終于遠離大反派了！

什麽柔弱小白花，什麽聽話金絲雀，統統一邊去！

他是裴起，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裴小草，要在漫山遍野裏，活得肆意張揚。

抵達劇組下榻的酒店時，太陽剛剛升起。

他開着手機裏的電臺廣播，哼着不成調的小曲，蹲在行李箱旁邊整理衣物，嘴角揚起愉悅的笑容。

齊峥的生物鐘精準得像臺儀器，向來七點準時睜眼。

今日卻破天荒睡到七點半，醒來時，身側已是一片微涼的空蕩。

人呢？

他下意識摸向枕邊，連床頭那本被裴起翻得起了邊的劇本，也不見了蹤影。

是去庭院喂魚了？還是窩在沙發上啃劇本？又或者，已經坐在餐桌前，等着沈姨端上溫熱的早餐？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齊峥掀開被子下床，腳步都帶着點急促。

他一把拉開卧室窗簾，目光銳利地掃過庭院。

沈姨和王叔正彎腰在花園裏澆水拔草，菜畦裏的青菜鮮嫩欲滴。

假山魚池邊只有風吹過梧桐樹的簌簌聲，樓下的石子路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直到他站在客廳中央，望着那扇虛掩的玄關大門，望着沙發上空無一人，才後知後覺地攥緊了拳：

裴起走了。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剜了一下，空落落的。

沈姨收拾好裴起的寶貝菜畦，洗淨手上的泥土，轉身進了廚房，跟平時一樣替齊峥磨着咖啡。

“裴起呢？”

齊峥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小起一大早就趕去劇組了，”沈姨将磨好的咖啡粉扣進咖啡機裏，輕聲道，“這次進組怕是要一個月才能回來。”

她沒說，淩晨五點多就看見裴起拎着箱子匆匆出門。

還怕他路上餓着，還特意打包了三明治和水煮蛋塞給他。

看着那道倉促的背影，沈姨心裏直嘀咕：明明說好了休息兩天，怎麽才待了一天就走？

昨兒還念叨着，今天要吃她做的牛油火鍋，鍋底料都備好了，這下別說火鍋，連頓正經的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齊峥緊攥的拳頭緩緩松開。

去劇組……

他低低嗤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晦暗。

難怪當初答應得那麽乾脆，原來是打着這個主意。

算了，不過一個多月。

裴起和林钊澤身邊那個滿身銅臭、蹬鼻子上臉的宋唯一不一樣，錢和物質，從來都圈不住他。

要讓一個人心甘情願地留下來，就得……

齊峥端起沈姨遞來的咖啡，指尖摩挲着溫熱的杯壁，眸色漸深。

得給他最想要的東西。

———

裴起進組首日，拍的是雲寒醫廬行醫的群戲。

戲份不算複雜，無非是為流民診脈、配藥、輕聲安撫，大多是靜态的鏡頭，卻很考驗眼神裏的情緒。

他身着月白戲服，素簪束發，指尖捏着藥勺的動作熟練。

聽着周圍群演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與低語，漸漸入了戲，仿佛真成了守着一方醫廬的隐世先生。

拍攝結束時太陽還沒下山，裴起卸了妝，換回自己的便服，跟着一群群衆演員往道具區走。

大家都端着劇組發的盒飯，找了個平整的道具箱，各自拖過小馬紮坐下。

裴起也學着旁人的樣子，把盒飯擱在膝蓋上，掰開一次性筷子。

米飯有些冷硬，戳下去能感覺到顆粒分明的質感，配菜是簡單的青菜炒肉，油星子浮在表面，沒什麽香氣。

他忽然想起沈姨的手藝，清晨現蒸的白粥軟糯清甜，炒青菜脆嫩爽口，就連最簡單的番茄炒蛋，都能做得酸甜下飯。

上輩子在劇組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盒飯吃了不計其數，從未覺得有什麽不妥。

可這段時間被沈姨的手藝養刁了胃口，此刻竟覺得這盒飯難以下咽。

心裏忽然冒出個念頭。

好想吃火鍋啊，他行李箱裏還藏着從家裏帶來的秘制芝麻醬，用溫水化開，拌上蒜泥和香油，想想都覺得香。

裴起戳了戳碗裏的米粒，勉強咽了兩口，又喝了兩口寡淡無味的蔬菜湯，便把盒飯推到一邊，草草了事。

好在今天收工早，裴起早早回了酒店。

房間不大卻很整潔，他脫了鞋往床上一躺，随手點開手機裏的消消樂，指尖機械地滑動着，心裏卻有些失落。

不知玩了多久，房門鈴突然被摁響。

裴起愣了愣，起身走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外面站着劇組那位胖胖的副導演，臉上堆着和善的笑。

他拉開門，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副導演從身後拎出一口小巧的電子鍋，手裏還提着兩大袋盒裝食材。

有肥牛卷、毛肚、青菜，甚至還有幾盒丸子。

“小起今天拍攝辛苦，這是給你的夜宵。”

副導演把東西遞到他手裏，語氣熱絡，又摸着腦袋打了個哈哈，“我那邊還有點事，就不打擾你了，快趁熱吃。”

話音剛落，副導演就轉身匆匆走了，留下裴起拎着兩大包東西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電子鍋和食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底的驚喜抑制不住地往上冒。

太好了！劇組居然還會給演員送火鍋夜宵，而且看這食材，全是他愛吃的。

裴起快步關上門，把東西一一擺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接上電源。

他從行李箱裏翻出秘制芝麻醬，又找了個小碗，倒上溫水慢慢化開，加了點從酒店餐廳拿的蒜泥和香油。

攪拌均勻，鼻尖已經萦繞着熟悉的香氣。

電子鍋裏倒上礦泉水，放入牛油底料，沒多久就咕嘟咕嘟冒泡，紅油翻滾着，濃郁的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裴起夾起一筷子肥牛卷，小心翼翼地放進鍋裏，看着肉片在紅油中慢慢變色，立馬撈出來，裹上厚厚的秘制蘸料。

顧不上燙，他飛快地送進嘴裏，肥牛的鮮嫩混着芝麻醬的醇厚，還有牛油鍋底的香辣，瞬間在舌尖炸開。

裴起眯起眼睛，滿足地喟嘆一聲，一天的疲憊仿佛都被這一口火鍋驅散了。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毛肚脆嫩爽口，丸子彈牙多汁，就連普通的青菜，吸飽了湯汁也變得格外美味。

不知不覺間，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越吃越上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