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望陽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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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裏的青年抱着粉玫瑰,眉眼舒展地笑,白色的奶油沾在臉頰邊,像一只小花貓。
照片中的裴起五官精致得晃眼,笑起來明媚燦爛,哪裏還有半分當初鄉下接回來時的土氣木讷?
連他懷裏開得嬌豔的玫瑰花束,都被襯得黯然失色。
裴卿的目光死死釘在手機屏幕上,指節用力握緊手機屏幕。
這是裴起?這居然是裴起!
他想起自己殺青的那天,在劇組湊上去想和陸時衍合影,那人愛搭不理的,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吝于施舍。
那天他特意找陸時衍搭話,對方更是半點面子都不給。
可這人對裴起,卻偏偏不一樣。
合照裏的向裴起那邊傾斜的身體,注視着身邊的人,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還有熱搜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屏保事件”。
這些陸時衍的特殊對待,都像刺一樣,狠狠紮進裴卿心裏。
鄉下來的土包子,他憑什麽?
他眼底翻湧着陰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
另一邊,裴起卸完妝和劇組的工作人員一一道別。
蘇淩澈勾着他的肩膀絮絮叨叨,說着下次什麽時候再聚的話。
陸時衍站在一旁,看着他收拾東西的背影,輕聲道:“回去路上小心一點,殺青宴等你。”
裴起回頭笑應:“一定到。”
陸承也特意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反複叮囑《山河》全組殺青宴他務必到場。
裴起笑着答應。
回到酒店,裴起利落收拾好行李,劇組的伴手禮被他仔細疊好放進箱子。
唯有那束粉色玫瑰,被他找了個玻璃瓶養着,擺在床頭。
他還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
臨風縣,望陽山。
那是原主的家,也是他長大的地方。
二十多年前的抱錯事件,讓原主本該享有的裴家的榮華富貴,變成了望陽山上的粗茶淡飯。
原主的養父母早逝,他自小跟着爺爺長大。
爺爺是望陽山的守山人,靠着上山撿山貨、給徒步的游客帶路,賺些微薄收入,硬是将原主拉扯大,供他讀了書。
原主也争氣,是這閉塞小山村走出去的第一個大學生,
本以為日子能慢慢好起來,命運卻偏生捉弄。
那天爺爺上山巡山,不慎從山崖摔落,被村民發現時,早已沒了氣息,屍體都被山石刮擦得面目全非。
原主跟着村民們把爺爺擡下山時,這個平日裏少言寡語、性子木讷的少年,第一次崩潰大哭,直哭得暈厥過去。
再醒來,原主便失了大半生氣,整日呆呆的,書也不願再讀,執意留在村裏,守着爺爺留下的那間破舊土屋,想就這麽過一輩子。
可他還沒從失去唯一親人的悲傷裏掙脫,裴家的人就找來了,打破了這山間的平靜。
也将他從爺爺的餘溫裏,拽進了那座冰冷的牢籠。
裴起拎着行李走出酒店,伸手打了一輛車。
這一次,他要回去,替原主,祭拜爺爺。
山路崎岖,他輾轉打車、乘高鐵、轉大巴,最後搭着村民的摩的,在颠簸的山路上一路晃悠,才終于抵達望陽山山腳下的村莊。
暮色朦胧,山野間漫着清寂的靜,只有零星幾盞油燈,在黑黢黢的村落裏亮着微弱的光。
裴起憑着原主的記憶,伸手推開那扇落了鎖的木門,吱呀的聲響劃破靜谧,屋內早已積了薄薄一層灰塵。
他擡手按亮牆上的電燈,昏黃的光漫開,将簡陋的屋子照得一清二楚。
粗壯的木頭撐起房梁,原本的黃泥牆,在裴起考上大學那年,被爺爺仔細翻修過,地面也打成了平整的水泥地。
屋裏的陳設簡單到極致,唯有一張方桌,配着四張長凳。
正屋的牆中央挂着一幅紙畫,裱畫的木框邊緣,夾着一沓爺爺和裴起的合照。
最前頭那張,是一歲的裴起,粉嫩白皙的小臉上,額頭正中點着一枚紅點,像個精致的年畫娃娃。
往後翻,是小學、初中,再到去縣裏讀高中,每個階段的裴起,都和爺爺有一張合影。
照片裏的裴起體型總是偏瘦小,穿着村上阿姨家孩子的舊衣裳,卻被洗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而照片中的老人,頭發愈發花白,脊背也漸漸佝偻。
他的面色是常年日曬的黑紅,那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印記,有時肩上還背着一只竹簍,那是爺爺進山撿山貨的工具。
裴起望着屋裏的一切,心口忽然泛起細細密密的刺痛,翻湧着難以言喻的悲傷。
“難過就哭吧。”
他對着空蕩的屋子輕聲說,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留存在這方天地裏的原主。
眼淚驟然決堤,他卻咬着唇,沒發出一絲聲響。
直到十分鐘後,原主殘留的情緒盡數宣洩,他才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緩了半晌,他走到土竈旁生了火,燒了壺熱水,擦乾淨臉上的淚痕。
背包裏裝着幾桶泡面,是在車站小店随手買的,這般深夜,也再沒心思做飯。
他簡單将床鋪收拾出來,便和衣躺下,疲憊襲來,沉沉陷入沉睡。
睡夢裏,原主的記憶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悲傷、痛苦、怨恨,種種情緒交織翻湧,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猛然從夢中掙紮着坐起,後背已沁滿冷汗,心口的鈍痛清晰而真切,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并非虛幻。
村莊的夜,靜得能聽見風過樹梢的聲響。
淩晨四點,遠處的雞鳴聲次第響起,穿透了晨霧。
裴起靠在床頭,望着窗外朦胧的天色,就這般靜靜坐着,直至天光破曉。
洗漱完,困意也消散了。
他挎着竹籃走在山村的土路上,山裏晨霧還沒散,沾濕了他的袖口和褲腳,腳下的泥路混着草木氣。
竹籃裏墊着粗紙,他先裝了村口雜貨鋪稱的香燭黃紙,又繞去隔壁阿婆的果筐裏挑了耙耙柑和青提。
阿婆認得他,塞了兩顆糖進去,說爺爺從前總愛買給家裏的小娃娃吃。
山路蜿蜒向上,草木枝桠斜斜掃過肩頭,他擡手撥開。
爺爺的墳在山坳裏,靠着一棵老松樹,土墳堆得整整齊齊,墳頭長了點細草。
裴起先蹲下身,用帶來的小鋤頭鋤掉雜草。
又用手帕擦了擦墳前那塊磨得光滑的青石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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