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劃清界限

“裴大少說……想見裴先生一面。”

裴家那對夫婦，早已沒了往日裏那副體面的模樣。

居然在醫院走廊裏撒潑打滾，活像兩頭被惹急了的豺狼虎豹。

而裴卿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

唯有裴珏坐在輪椅上，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忽然覺得可笑。

從前怎麽沒發現，自己這對父母竟愚蠢到這般地步。

裴卿一句話，他們便巴巴地趕過來鬧事。

也不看看這裏是誰的地盤。

更看不清他裴珏如今的處境。

有人伺候，衣食無憂，連手邊的這杯茶，都是千金難求的上等好茶。

從最開始的威逼脅迫，到如今被當成座上賓相待。

裴珏自然清楚，這一切轉變，全是因為裴起。

想來，裴起應該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只要等他醒過來，一切就都結束了。

偏偏這兩人，非要跑來這裏又哭又鬧，平白惹人厭煩。

裴珏閉了閉眼，對着身邊的黑衣人淡淡開口：“告訴齊峥，我要見裴起。”

齊守在一旁的黑衣人對視一眼，不敢怠慢，層層轉達給文森特，再由文森特報給齊峥。

另一邊，裴其松一聽見“裴起”二字，立刻不屑地冷哼一聲，背着手趾高氣揚：“見他做什麽！沒規矩的小畜生！”

話音剛落，一旁的黑衣人猛地上前，一把将他狠狠摁在地上。

裴其松瞬間動彈不得。

“哎喲喲！你們敢動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裴起的老子！”

黑衣人充耳不聞，手上力道不減，反剪着他的雙手，逼得他跪地痛呼求饒。

敢罵他們老大心尖尖上的人，他們早就看這對夫妻不順眼了。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裴珏坐在輪椅上，無聲地嘆了口氣。

救他，也是白救。

不如就讓他，好好學會閉嘴。

———

“再吃一口。”

齊峥把勺子裏溫涼的粥湯湊到裴起唇邊。

出血止住後，陳明輝說裴起暫時只能喝些清淡的粥湯，還切記不能是熱的。

裴起偏過頭不想喝，他現在一點饑餓感都沒有。

面前這稀薄的米湯寡淡無味，他寧願抿兩口冷水。

裴珏被黑衣人推到門口，透過門縫，一眼窺見病房裏這幅他從未設想過的畫面。

齊峥垂着眼，動作耐心得近乎縱容，哪裏還有之前對他冷眼相逼，寒霜凜冽的模樣。

面對裴起，滿心滿眼，皆是化不開的溫柔與寵溺。

齊峥敏銳捕捉到門後第三道目光，眼底暖意頃刻收斂。

神色驟然冷厲，警惕地望向緩緩靠近的輪椅。

周身氣壓驟降，擺明了不許任何人靠近病床上的裴起。

裴珏越近，越是能看清床上青年的容貌。

只一眼，心底便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病床上的人，眉眼輪廓、鼻梁弧度，乃至下颌線條，都與他有着七八分相似。

血緣這個東西真的很神奇。

同他比起來，裴起的長相，生得極盡旖麗。

眉梢軟而不弱，眼尾微挑，膚色是養在深室的清透瓷白。

即便病中蒼白，也添了幾分易碎又奪目的豔色，宛如浸在月光裏的暖玉。

反觀自己，骨相更加淩厲硬朗，輪廓冷硬鋒利。

同出一脈，長相相似，氣質卻天差地別。

一個清豔奪目，一個沉硬如松。

像是同一塊原石，卻被雕琢成了截然不同的兩種模樣。

原來這就是裴起。

這才是他的親弟弟。

那個被齊峥放在心尖上護着的人。

輪椅在距離病床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裴珏擡眼，先看向護食般的齊峥，語氣平靜無波，不帶一點多餘情緒。

“我不是來攀親，也不是來鬧事的。”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了些，緩緩落回面色蒼白的裴起身上。

一字一句清晰冷冽，每一句話，明着像是說給裴起聽，實則句句都在對齊峥表态。

“裴其松、我母親，還有裴卿，做的所有事，都與我裴珏無關。裴家的爛賬、貪婪算計、龌龊心思，我不屑與之為伍。”

他開門見山的清清楚楚告訴眼前兩人，那一家三口的愚蠢與不堪，不要牽連到他的身上。

“你之前為我獻過血，這份恩情，我記着，現在也已經還了，我不欠你。”

裴珏的語氣僵硬，還不太能習慣怎麽跟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弟弟”交流。

“今天見你，是為劃清界限。往後，我不會拿血緣親情綁架你，你也不必将我算進裴家的恩怨裏。”

“更別讓我，為那一家三口的愚蠢買單。”

話音落下，病房內一片寂靜。

裴珏指尖輕叩輪椅扶手，眼底沒有一點愧疚，也沒有半分想親近的意思，眼底是疏離與決絕。

他來，不是認親，而是斬斷牽扯。

既與裴家撇清乾系，也向齊峥求一個互不乾涉的安全距離。

一直沉默的齊峥，終于擡眼。

沒什麽表情，聲音也壓得很低。

果然，不愧是裴其松的種，骨子裏跟他一樣冷漠。

冷意直達眼底，他放下手裏喂粥的動作。

微微往前擋了擋裴起，态度已經說明一切。

“裴家那三個人，我會收拾，不會算到你頭上。”

“但裴起是我的底線。”

“你要劃清界限，就劃乾淨點。”

他淡淡掃了一眼裴珏的輪椅，語氣輕描淡寫，卻格外吓人。

“別讓我再看見你，或者裴家任何人，出現在他附近。”

“你欠他的，你說清了，這事就翻篇。”

“可要是敢再來煩他——”

齊峥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戾氣，“你能不能站起來，結果都一樣。”

病床上的裴起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氣息微弱，态度涼淡分明。

“你我血緣，于我而言，本就一文不值。”

他微微側過頭，連眼神都懶得再給，聲音輕得像一片薄雪落下。

“你放心，我不會牽扯你。裴家的債，我自己算，與你無關。”

裴珏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頓，随即輕輕颔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很好。”

“從今往後，各走各路，互不乾涉。”

話音落，他不再多看病床半分，擡手示意身後的人推自己離開。

至此，裴起與裴家最後一點牽扯，也徹底斷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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