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背對背睡

輸液管裏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微涼的溫度，漫過血管，一點點壓下裴起胃裏翻攪的疼。

陳明輝匆匆趕來，熟練地紮針、固定，整套動作輕得幾乎沒出聲。

自始至終，齊峥站在床邊，一言不發。

裴起側頭看了他好幾次，終于還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

可男人只是依舊垂着眼，薄唇緊抿，表情嚴肅。

本就被胃疼磨得沒什麽耐心，裴起心裏那點委屈和火氣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乾脆也賭氣似的背過身，把後背對着齊峥，不再看他。

涼涼的液體源源不斷輸入體內，尖銳的疼漸漸被安撫下去。

裴起沒撐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

直到呼吸變得平穩綿長，齊峥才緩緩動了。

他認命般地彎下腰，小心翼翼握住裴起那只紮着針的手，指腹輕輕貼着他微涼的皮膚。

另一只手則輕輕覆在裴起的胃上，一下一下，輕柔地慢慢撫摸着，像是在安撫一只受了委屈又隐忍的小動物。

一旁的陳明輝看了看，壓低聲音問：“齊總，要不要……抽一管裴先生的血備用？”

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用這個方法驗證裴起的血，到底是不是開啓望陽山金礦的鑰匙。

齊峥擡眼，目光冷冽。

沒有開口，只一個眼神，便直接拒絕。

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拿裴起的血去換什麽金礦、換什麽利益。

那他和那些把裴起當成移動血庫、肆意利用踐踏的裴家人，又有什麽兩樣。

他舍不得，也做不到。

等到輸液結束，陳明輝輕輕拔針。

齊峥快速按住裴起的手，替他按住棉簽，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和剛才那副冷硬沉默的模樣，判若兩人。

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穩，微微蹙着眉。

齊峥俯身，在他發頂輕輕碰了一下，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脾氣還挺大。”

床頭燈暈開一層冷白的光，落在裴起安靜閉着的眼睫上。

齊峥确認他呼吸平穩、沒有異樣，才輕手輕腳拿起換洗衣物，轉身進了浴室。

水流聲隔絕在外的那一刻，裴起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底沒有了睡意，只剩一片沉涼的清醒。

陳明輝那句話，在腦子裏反複打轉。

抽一管裴先生的血備用。

他再遲鈍，也不會聽不出來那弦外之音。

之前在書房門口無意間聽見的只言片語，此刻全都串聯了起來：

鑰匙、血脈、裴家、望陽山……

碎片一拼，答案呼之欲出。

齊峥有事瞞着他。

而且這件事，跟他有關。

裴起指尖微微蜷縮。

望陽山。

齊峥提過，公司那邊有個望陽山旅游度假區的項目，所以這次進組要跟他一起去。

原來不是随口一提。

或許到了那裏，一切都會有答案。

這晚，兩人各懷心事，一室寂靜。

沒過多久，浴室門輕響。

齊峥帶着一身溫熱水汽走出來，上床時動作放得很輕。

往常這個時候，裴起早已經下意識往他懷裏鑽，靠着他結實胸膛取暖。

可這一次，身側床墊剛一陷下，裴起身體就微微僵了一下。

他沒有像從前一樣貼過去，反而轉了個身，背對着齊峥，不着痕跡地，拉開了兩人之間那一點點距離。

———

臨近出發去望陽山拍戲前，裴起想着還欠着陸時衍一頓飯，便索性約了蘇淩澈與他一同聚聚。

只是陸時衍近來行程繁忙，實在抽不開身，最後赴約的，只有蘇淩澈一人。

見面那天，蘇淩澈喜滋滋地拎着老家捎來的野蜂蜜和一堆新鮮水果，敲響了半山別墅的大門。

裴起早早就等在院裏，見他來，笑着引他進門，又親自去後院的菜地裏摘了幾把水靈的蔬菜，連藤上剛熟透的小西瓜也一并摘了下來，要好好招待這位好友。

蘇淩澈自踏入半山別墅的那一刻起，下巴就幾乎沒合上過。

他被眼前極盡考究的豪華景致震得說不出話。

庭院裏中歐式結合的建築氣派又雅致，尤其是後院那座假山，石雕紋路細膩，栩栩如生。

池水中的錦鯉成群游曳，一條比一條圓潤肥碩，看着憨态可掬。

果然連富貴人家的錦鯉，都養得這般無憂無慮。

與這處處精致的氣派格局格格不入的，是角落那一方小小的菜地。

小米辣椒、小蔥順着牆根蓬勃生長，西瓜藤蜿蜒蔓延，被劃分得整整齊齊的菜畦裏，小番茄、菠菜、土豆長勢喜人。

一圈簡單的竹籬笆輕輕圍起，将這片小菜地，與一旁光潔的鵝卵石路隔開。

蘇淩澈跟着裴起往屋裏走，一路仍忍不住回頭打量那片菜地，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

“裴起，你這也太會生活了吧，住這麽氣派的別墅，居然還自己種菜？”

裴起拎着剛摘的蔬果，指尖沾了點泥土，聞言只是輕輕彎了下眼：“閑着也是閑着。”

他沒說，後來齊峥特意讓人翻整過菜地，還命人圍了一圈竹籬笆。

一想到那晚的齊峥，裴起心頭一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蘇淩澈沒察覺他情緒的細微變化，把手裏的野蜂蜜和水果往廚房臺面上一放，又探頭探腦地張望：“齊總不在家啊？”

“公司有事，晚點回來。”裴起打開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清洗手裏的蔬菜，水流嘩嘩淌過，掩去了他心底那點不自然。

蘇淩澈哦了一聲，靠在門邊跟他閑聊：“說起來，你這次去望陽山拍戲，要去好久吧？”

“嗯，大概一兩個月。”裴起把洗好的小西瓜放在案板上，刀刃輕輕一切，清甜的汁水立刻滲了出來，“正好散散心。”

“散心？”蘇淩澈挑了挑眉，眼神裏多了點探究，“你跟齊總……不會是鬧別扭了吧？”

裴起切西瓜的手頓了頓，沒應聲。

他不想跟旁人說自己和齊峥之間的事，更不想提起那些讓他不安的秘密。

蘇淩澈見他不願多說，也識趣地沒追問，只拿起一瓣西瓜塞進嘴裏，甜得眯起眼睛：

“好吃！比外面買的甜多了！裴起，你也太厲害了。”

裴起勉強笑了笑，把切好的西瓜裝盤，又轉身去準備其他菜。

有他給沈姨打下手，廚房裏很快飄起飯菜香味。

就在飯菜快要上桌時，玄關處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齊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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