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5章 應激創傷

關燈
第145章 應激創傷

裴珏循着火光與聲響,不顧一切沖出密道的盡頭。

目光掃過現場,對上裴卿奄奄一息的樣子,沒有停留,仿佛那只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金礦裏的火勢還在瘋狂蔓延,濃煙滾滾,熱浪撲面而來。

他全然不顧,大步跨到癱倒在地,奄奄一息的人身旁。

那是他的親弟弟,裴起。

青年臉色蒼白透明,衣衫被碎石與利器劃得破爛,身上布滿大大小小的擦傷,滲着淡淡的血珠。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右腳踝處的傷口。

被利器狠狠絞傷,皮肉外翻,鮮紅的血正源源不斷往外冒,沾濕了褲腳,滴落在地上,看得裴珏心口發緊。

他蹲下身,動作輕柔卻,小心翼翼将裴起打橫抱起,生怕碰疼了他身上的傷口。

這還是第一次抱他的弟弟,沒想到居然是以這種方式。

懷中人虛弱地閉着眼,呼吸微弱,發絲被汗水和塵土黏在臉頰,看着格外狼狽。

裴珏垂眸看着他,喉結滾動,無奈又心疼地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沙啞:“何必要為了他,賭上自己的性命呢?”

語氣裏沒有責備,只剩下無盡的後怕與疼惜。

他抱着裴起,順着密道離開,轉身便往山下走,背影堅定,将身後的古墓、火勢、紛争全都抛在腦後。

一路步履匆匆,哪怕山路難行,也始終将懷裏的人護得嚴嚴實實。

他發誓,從現在開始不會再讓裴起受一絲傷害。

直到徹底走出望陽山,山下早已等候多時的接應人員立刻迎了上來,迅速備好車輛。

A市局勢混亂,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此地不宜久留。

裴珏沒有猶豫,抱着裴起徑直登上等候在附近的私人飛機。

機身騰空而起,徑直飛往遠在海外的A國。

他只想将他的弟弟,帶離這場致命的紛争,藏在絕對安全的地方。

飛機上,頂尖醫療團隊早已就位。

裴起戴着呼吸機,平穩落地A國。

飛機艙門一開,等候在外的救護車立刻鳴笛駛離,一路疾馳至私立醫院頂層病區。

緊接着便是兩場與死神賽跑的緊急手術。

即便提前備足了血源,裴珏也親自獻血到身體極限,一管管溫熱的血,盡數輸給了手術臺上的裴起。

手術結束,監護儀規律地跳動着。

裴珏靠在床邊,微微歪頭,凝視着病床上臉色慘白、呼吸微弱的人。

指尖輕顫,他在心底一遍遍默念:

醒過來,小起。

這次,是你欠哥哥了。

———

裴起再次睜開眼時,腦海裏一片空白。

過往盡數被抹去,他像個剛降臨世間的嬰兒,懵懂、脆弱,一無所知。

血脈深處的牽引,加上本能的雛鳥情節,讓他對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裴珏,生出了毫無保留的依賴。

裴珏望着他眼裏小心翼翼、帶着幾分怯意的光,在床邊坐下,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陌生的溫柔:

“我是哥哥。”

裴起看着眼前這個寸頭男人,慢慢試探着伸出手,像幼獸怯生生探出觸角。

微涼柔軟的掌心貼上裴珏手背的那一刻,他渾身像是過了一道電流,心頭泛起一陣酥麻。

這就是……他的弟弟嗎。

可很快,裴珏便察覺到了異樣。

因為裴起始終一言不發,甚至不肯開口。

只安安靜靜地,用那雙乾淨又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望着他。

裴起的異常很快驚動了整間私立醫院的高層。

A國最頂尖的醫療專家組連夜集結,推開了頂層VIP病房的門。

病房裏拉着暖色死死窗簾,裴起蜷縮在病床上,依舊維持着之前的姿勢,目光黏在裴珏身上不肯移開。

哪怕專家們圍在床邊做各項檢查,他也只是微微往裴珏身側靠了靠,指尖攥着裴珏的袖口,眼神裏的怯意更濃。

數位穿着白大褂的專家神色凝重,有的拿着裴起的手術報告、腦部CT影像仔細研讀,有的拿着聽診器輕探他的胸腔,觀察他的肢體反應。

還有的拿着專業量表,輕聲試探着詢問,試圖引導他開口。

可無論他們用何種方式,裴起都只是睜着那雙清澈又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裴珏。

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音節,對周遭其他人和事,都帶着本能的抗拒與疏離。

這場會診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專家們在病房外的會診室激烈讨論。

結合裴起術前的傷情、手術過程中的各項指标,還有術後的腦部神經檢查、心理評估報告,一遍遍複盤他的創傷成因。

裴珏站在一旁,指尖冰涼,周身的散發嚴肅的壓制。

聽着專家們口中的專業術語,每一個字都那麽陌生。

他不敢打斷,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關鍵信息。

終于,專家組組長合上病歷,摘下眼鏡,神色嚴肅地看向裴珏,語氣裏帶着幾分慎重與惋惜:“裴先生,我們經過全面會診,結合患者的腦部創傷、身體應激反應和心理狀态,已經得出最終結論。”

裴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說。”

“患者是嚴重創傷後的應激性心理與生理雙重障礙。”

專家緩緩開口,字字清晰,“他此前經歷的重創超出了身體和精神的承受極限,大腦啓動了自我保護機制,徹底清空了過往所有記憶,就像一張白紙,這是典型的創傷後逆行性遺忘。

同時,強烈的精神創傷誘發了選擇性失語症。

他并非聲帶或語言神經受損,而是心理上徹底封閉了表達通道,潛意識裏拒絕開口說話。

只能依靠本能和血脈牽引,對第一眼見到的人産生依賴,這是他當下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話音落下,病房外一片寂靜。

裴珏僵在原地,心頭一震,随後悶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記憶全空,再也說不出話。

他轉頭看向病房裏,那個依舊眼巴巴望着他方向的纖細身影。

裴起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彎了彎眼,哪怕依舊說不出話,那眼神裏的依賴卻毫無保留。

裴珏緩緩走回病房,在床邊蹲下,将自己溫熱的手掌覆在那只微涼的小手上。

他湊到裴起耳邊,聲音輕柔,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沒關系,小起,不說話也沒事。”

“哥哥記得你,哥哥陪着你,什麽都不用怕。”

裴起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往他身邊湊了湊,将臉輕輕貼在他的手臂上,像找到港灣的幼獸,安安靜靜地閉上了眼,呼吸漸漸平穩。

從今往後,他會作為裴起唯一的哥哥,将他重新再養一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