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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臨終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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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臨終之痛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撕扯着病榻上老人的胸腔,每一聲都像是破舊風箱在艱難拉扯,渾濁的眼球微微凸起,透着将熄未熄的執拗。

他擡起枯如老木、布滿老年斑的手,指尖顫巍巍地撥開搭在臉上的氧氣罩。

冰涼的塑料觸感貼着掌心,反倒讓他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幾分。

房間裏靜得能聽見監護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福伯站在床邊,身子躬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齊峥呢?”

老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帶着久病纏身的虛弱,卻依舊帶着齊家掌權人多年的威嚴。

福伯心頭一緊,只能斟酌着措辭,小心翼翼地回應:

“二少爺……二少爺已經把壽禮提前送來了,是一尊上好的和田玉佛,說是祝老爺子您福壽安康,歲歲無憂。”

他不敢提,齊峥派人送完禮便轉身就走,這場偌大的齊家壽宴,這位最受老爺子看重的二少爺,根本就沒打算現身。

更不敢說,齊峥已經足足半年沒踏足過齊家老宅,就連一手掌控的齊氏集團,也很久沒有去過。

整日守在城郊的別墅裏,對外界的一切都不聞不問,活成了與世隔絕的模樣。

齊老爺子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哪裏看不出福伯的隐瞞,沒再追問,只是疲憊地閉了閉眼,轉而開口:“網上的事情調查的怎麽樣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商場厮殺、人心算計見得太多,如今卧病在床,對那些新潮的網絡詞彙一竅不通,什麽粉絲接機、撞臉素人,他聽着只覺得繁雜聒噪。

可當手下人把照片遞到他面前,看着那個被人群簇擁、眉眼漂亮的少年,看着少年身邊那個戴着口罩、身形挺拔的男子,他心裏瞬間就明白了。

像,太像了。

那個少年,眉眼間的模樣,分明就是當年葬身火海的裴起。

而旁邊那個掩着面容的男人,輪廓硬朗,神情冷冽,和當年的老裴如出一轍,不用多想,定然是裴家那老大裴珏。

不愧是老裴的親孫子,骨子裏的模樣,一點都改不了。

老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帶着幾分世事洞明的了然,随即又看向自己枯瘦的雙手,笑意裏多了幾分複雜的感慨。

他的孫子齊峥,又何嘗不是跟自己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雖然從小就沒養在身邊,但在外面摸爬滾打,性子毒辣、冷漠、偏執,做事狠絕不留餘地,就連那股認定了就不回頭的擰勁,都和年輕時的自己一模一樣。

唯獨在感情這一件事上,徹底偏了軌道,一點都不像他。

醫生早就私下跟福伯交代過,他這身子,油盡燈枯,時日無多了,撐得過這個壽宴,卻撐不過下個春秋。

他這輩子算計一生,打下齊家偌大的基業。

臨了閉眼之前,別的都不求,只求能看到這個最像自己、能扛起齊家未來的孫子,安穩延續香火,讓齊家的權勢代代相傳。

當初他執意讓齊峥和裴家聯姻,說到底,不過是一場利益交換。

因為裴家的血脈可以打開望陽山的金礦,想借着聯姻把金礦納入齊家版圖。

可他萬萬沒想到,那個向來冷血無情、凡事以利益為先的孫子,在得知裴起葬身火海的消息後,竟然做出了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事。

二話不說,直接把那座費盡心思得來的金礦,無償捐給了國家。

那一刻他就知道,齊峥徹底失控了,被那個叫裴起的少年,絆住了所有心神,亂了所有章法。

也罷,當初的聯姻本就是為了利益,人沒了,聯姻自然也就不作數。

老人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虛弱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計。

既然裴起已經是過去式,如今就算真的有相似的人出現,也絕不能再亂了齊峥的心。

他時日不多,必須在最後這段日子裏,給齊峥敲定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

找個家世清白、性情溫婉的大家閨秀,結婚生子,把他跑偏的人生,重新拉回正軌。

齊峥是他最看重的孫子,是齊家的未來,絕不能栽在兒女情長裏,更不能重蹈那些覆轍。

這是他作為齊家家主,最後能為家族做的事。

———

半山別墅的溫馨,瞬間被一陣淩厲的敲門聲打破。

齊峥正蹲在草坪邊緣,替裴起撿起被小狗恩恩撲倒時掉落的草葉,指尖剛觸到那柔軟的發梢,客廳裏的電話就響了。

他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臉上的溫柔褪去,換上一層慣常的冷意。

走進客廳,接起電話,那邊傳來福伯壓抑又恭敬的聲音:“二少爺,老爺子……病危了。”

短短五個字,卻重如千鈞。

齊峥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他太了解這位爺爺了,所謂的病危,往往是最淩厲的籌碼。

果然,福伯接下來的話,精準戳中了他的死xue:“老爺子說,他想見您最後一面。

另外……他拿出了老夫人,也就是您母親當年留下,特意給未來兒媳婦準備的那支羊脂玉簪。

他說,您如果不來,這支簪子,他就親手毀了。”

空氣瞬間凝固。

那支羊脂玉簪,是母親的遺物,質地溫潤,簪頭雕着小巧的蓮紋。

母親說要留給齊峥日後心愛之人的。

之前一直鎖在齊家老宅最隐秘的保險櫃裏,他從未動過,也從沒想過,會被老爺子當成要挾的籌碼。

齊峥閉了閉眼,他可以不在乎齊家的基業,不在乎那些虛頭巴腦的權勢紛争。

但這支簪子,是母親留下的念想,他絕不能容忍它被這樣亵渎、被這樣肆意損毀。

“知道了。”他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裹着壓不住的怒意,挂斷電話前,補充了一句,“備車。”

轉身回到庭院,齊峥眼底那片追着裴起的溫柔,被一層厚厚的冰霜覆蓋。

裴起正抱着恩恩,在草坪上追着斑駁的光影跑。

聽到腳步聲,裴起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陽光灑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裴起察覺到齊峥眼底的陰霾,眼裏滿是懵懂的困惑,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清晰的音節,只是輕輕“啊”了一聲,軟乎乎的,像小貓撒嬌似的。

齊峥走過去,緩緩蹲下身。

他擡手,小心翼翼替他拂去發間沾着的草屑。

強壓着心底翻湧的戾氣,只想把最後一點溫柔留給眼前人。

“小起,我要出去一趟。”他的聲音放得極輕,耐心地重複了一遍,眼神裏滿是安撫。

裴起眨了眨眼,心智單純的他不太懂離別意味着什麽,只是軟軟地歪着頭,看着齊峥。

然後伸出小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沒有說話,只是眼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不會很久。”齊峥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伸手輕輕揉了揉裴起的頭發,眼神複雜而深沉:“等我回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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