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終于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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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車身滑入半山別墅的車庫。
齊峥沒來得及開燈,借着廊下微弱的暖光,小心翼翼地将裴起抱進了卧室。
房間裏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他輕手輕腳替裴起換好睡衣,蓋好薄被,本想守着他慢慢睡去。
可後半夜,體溫的異常還是驚醒了他。
裴起發起了高燒。
齊峥伸手覆上他的額頭,指尖瞬間被灼燙的溫度驚得一縮。
分不清是陸時衍那副失控瘋癫的樣子吓壞了他,還是人多嘈雜的環境耗空了他的抵抗力。
前半夜的裴起,冷得像塊冰。
他蜷縮在被子裏,身體控制不住地發顫,手心腳心一片冰涼,連牙關都在不住打顫。
他像是一只迷失方向的幼獸,下意識地往身邊溫熱的地方鑽,小小的腦袋拱進齊峥的頸窩,手裏拽着他的衣擺。
齊峥瞬間驚醒,掌心立刻貼上他冰涼的背,一遍又一遍地摩擦着試圖取暖。
可那股寒意卻像滲進了骨頭裏,絲毫不見緩解。
約莫半小時後,局勢驟然逆轉。
方才還冷得發抖的人,瞬間渾身滾燙,整個人像從滾水裏撈出來一般。
額角的發絲被冷汗黏膩在頸間,臉色卻潮紅得不正常。
裴起在噩夢裏痛苦地掙紮,眉頭緊緊蹙起,喉嚨裏溢出細碎又不安的音節。
齊峥的心瞬間被揪緊,他伸手輕輕拍着裴起的背,聲音溫柔,安撫着:“小起,別怕,我在。”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映照着床上兩人交纏的身影,寂靜的深夜裏,只有急促又滾燙的呼吸,在黑暗中緊緊纏繞。
齊峥再也等不及叫陳明輝趕來,抱着渾身滾燙、深陷夢魇的裴起,步履匆匆地往外沖,沉聲吩咐王叔立刻開車前往新亞醫院。
深夜的公路上,車子一路疾馳,他始終将裴起緊緊抱在懷裏。
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滾燙的臉頰,喉間壓抑着慌亂和不安。
趕到醫院後,陳明輝加急安排了所有能做的檢查與化驗。
醫生們圍着病床忙碌,各項報告接連出來,可結論始終模棱兩可,無法精準判定病因。
只能先用上最好的退燒藥與鎮定藥,先穩住病情,再留院繼續觀察。
齊峥一言不發地守在裴起病床邊,徹夜未眠。
他就那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目光死死鎖着病床上臉色潮紅、眉頭緊蹙的人,右手緊緊攥着手機,時刻留意着裴起的每一絲動靜。
病房裏靜得只剩下儀器微弱的聲音,以及裴起清淺的呼吸聲。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縷晨光透過病房的玻璃窗灑進來。
護士拿着體溫計走進來,做完最後一次體溫檢測,輕聲告知他裴起已經徹底退燒,體溫恢複正常時,齊峥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才終于徹底放松下來。
整晚的疲憊與徹夜的焦灼瞬間席卷而來,他撐着身子,緩緩趴在床尾,沒一會兒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可即便在睡夢中,他的手依舊牢牢攥着裴起冰涼的手心,不曾松開過。
裴起陷在意識的泥沼裏猛地張開大口,冰冷渾濁的沼澤水一湧而入,死死堵住他的口鼻。
氣泡從他鼻尖掙紮着冒出,卻連一聲呼救都無法傳出。
裴起整個人越陷越深,腳下的泥絮像活物一般纏繞上來,将他一點點往深處拖。
眼前是滾燙得幾乎能灼穿記憶的火。
那是三年前望陽山沖天的烈焰,灼熱得他幾乎窒息。
而火旁,卻是沉重石門轟然落下的巨響,震得耳膜發疼。
他在那一瞬間,看見了齊峥。
定格的、最後的那一眼。
齊峥……
他在心底無聲低吟這兩個字。
緊接着,三年來一片空白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潮水,瞬間狂湧而來。
破碎的畫面、疼痛的瞬間、被壓抑的過往,全都在這一刻沖破了封印,鋪天蓋地将他淹沒。
他記起了一切。
記起了望陽山,記起了那場火,記起了齊峥。
也記起了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柔和的晨光穿透病房的玻璃窗,斜斜灑落在病床上,将裴起輕輕包裹在溫暖裏。
他緩緩轉醒,指尖最先察覺到的,是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熟悉又溫柔,牢牢裹着他的手。
怎麽有人連睡覺都要緊緊牽着他的手。
這麽粘人啊。
裴起微微歪着頭,眼底還帶着剛剛蘇醒的惺忪與淺淡的笑意。
剛退去高燒的身子依舊沒什麽力氣,四肢發軟,連轉頭的動作都帶着幾分虛弱的慵懶。
連帶着心底的思緒,都變得綿軟起來。
裴起試探着微微擡手,剛想抽回掌心,卻發現即便在熟睡裏,齊峥也依舊緊緊攥着他的手,力道執拗又溫柔。
他只是輕微的動作,便驚擾了淺眠的人。
齊峥原本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慢悠悠擡眸,視線落進裴起清亮的眼眸裏,先是一瞬怔然,眼底還帶着徹夜未眠的疲憊與混沌,半晌沒回過神。
随即,所有睡意褪去,慌亂與緊張瞬間席卷了他,他猛地俯身湊近病床,生怕驚擾到病弱的人,動作卻又急又輕,聲音沙啞得厲害,滿是焦灼:
“小起,你醒了?有沒有哪裏難受?我這就去叫醫生!”
他剛想起身,裴起纖細冰涼的手指卻微微用力,反握住他寬厚溫熱的掌心,輕輕搖了搖頭。
乾澀泛白的唇瓣輕輕顫動,耗盡力氣,終于吐出那兩個念了無數遍的名字,聲音微弱卻清晰,一字一頓:
“齊……峥……”
那聲微弱卻清晰的呼喚,像一道驚雷,直直劈進齊峥心底。
他渾身僵住,俯身的動作定格在半空,眼底的焦灼與慌亂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怔忡。
他盯着裴起開合的唇瓣,耳旁反複回蕩着那兩個字,心髒像是被狠狠撞擊,又酸又脹的狂喜與心疼瞬間席卷全身,連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裴起不再用懵懂無助的眼神看着他,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
三年了。
整整三年。
此刻,他的小起,終于又喊出了他的名字。
齊峥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素來沉穩冷硬的人,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連攥着裴起的手都微微發緊,卻又怕弄疼他,慌忙放輕了力道。
他眼底翻湧着滾燙的情緒,有狂喜,有後怕,有失而複得的慶幸,密密麻麻的情緒幾乎要将他淹沒。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着壓抑不住的哽咽,小心翼翼地湊近,生怕是自己的幻覺,輕聲追問:
“小起……你再叫我一遍,好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裴起臉上,滿眼都是珍視與滾燙的愛意。
徹夜未眠的疲憊全然消散,只剩下眼前這個終于開口喚他的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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