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端午假期眨眼就耗乾淨，周一清晨的早讀鈴敲得人心煩，教學樓樓道裏飄着沒散乾淨的粽子甜氣，混着粉筆灰、早餐包子的油味，亂糟糟揉成一團屬于開學的煙火氣。

江倦凡比宋景槐大一歲，身形清瘦單薄，個子還矮小半頭，站在課桌旁收拾課本時，得微微擡着眼，才能看清身側晃來晃去的少年。宋景槐一身校服穿得松垮，領口扯開兩顆扣子，單手搭着江倦凡的課桌沿，整個人半傾過去，胳膊直接壓在對方書頁上，半點沒把這位年長自己一歲的學長放在眼裏，年下那股肆意霸道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昨晚電影院被撞破的事，他睡前壓根沒往心裏去，只當那群兄弟起哄兩句轉頭就忘，此刻只顧着跟江倦凡碎碎念昨晚喜劇片裏好笑的橋段，指尖時不時蹭一下江倦凡的手腕，勾一勾對方藏在桌下的手指，小動作多得沒完。

“昨晚那段你居然沒笑，也太悶了，下次換個更鬧騰的片子，保證逗得你直樂。”宋景槐側頭湊近，氣息掃過江倦凡耳尖，看着人耳尖飛快泛紅，心底莫名舒坦，故意壓低聲音撩，“再說了，有我陪着，你還敢冷着臉？回家好好反省反省。”

江倦凡握着黑筆的指尖微微蜷縮，溫順地往旁邊挪了挪，給少年騰出更多倚靠的空間，輕聲妥協：“下次都聽你的，不悶着了。”

他骨子裏軟，從前習慣獨自扛事、刻意疏遠，和解之後徹底卸下所有铠甲，面對宋景槐永遠低眉順眼，旁人看着是年長一歲的學長，只有班裏熟人才清楚，這人從頭到尾都被小一歲的宋景槐拿捏得死死的，半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前排幾個女生早就偷偷回頭瞟，交頭接耳咬耳朵，指尖對着他倆的方向偷偷比劃，壓抑不住的小聲驚嘆斷斷續續飄過來。

“我的天，居然是真的，昨天陳宇他們在電影院撞見了！”

“江學長以前誰都不搭理，現在任由宋景槐貼着，也太乖了吧。”

細碎的議論鑽進耳朵，江倦凡臉頰泛起一層淺淡的紅，下意識想輕輕拉開宋景槐搭在桌上的胳膊，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免得被全班盯着調侃。可手剛碰到少年小臂，宋景槐反倒得寸進尺，乾脆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牢牢攥在掌心，大大方方擺在桌面上，絲毫不在意旁人目光。

“躲什麽，早晚所有人都得知道。”宋景槐挑眉，語氣嚣張又坦蕩，眼底裹着幾分占有欲，“你是我的，讓人看看怎麽了，難不成還藏着掖着？”

江倦凡看着兩人交握的手，輕輕嘆了口氣，沒再掙紮，乖乖任由他攥着，垂着眼盯着攤開的語文課本，耳根紅得快要滴血，溫順得像只沒脾氣的貓。

旁邊座位的蘇曉抱着一摞練習冊走過來，把卷子往桌上一放，一眼就看穿兩人之間黏糊的氛圍，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掏出口袋裏的手機遞到宋景槐面前，屏幕亮得刺眼。

“別在這旁若無人秀恩愛了，自己看班級群，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百三十七條消息，大半都是聊你們倆的，再不看消息都快炸了。”

宋景槐聞言愣了一下，松開江倦凡的手腕，随手接過手機點開班級微信群，指尖飛快往上滑動屏幕，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鋪天蓋地湧過來，一眼望不到頭。

最開頭是昨天晚上陳宇拍的模糊偷拍，鏡頭歪歪扭扭，剛好拍到電影院大廳裏，他攥着江倦凡揣進同個口袋的兩只手，江倦凡微微低頭，他靠在人肩頭，暧昧的氛圍感直接拉滿。

陳宇第一條消息直接爆粗，占據整條屏幕：【卧槽家人們！重大爆料！昨晚商業街電影院撞見宋景槐跟江學長約會，倆人手牽一塊塞一個口袋裏，膩歪得要死！】

緊跟着群裏瞬間炸開鍋，消息一條接一條瘋狂刷屏。

林旭緊跟着蹦出來，打字速度快得離譜：【我早就覺得他倆不對勁！前段時間冷戰跟有仇一樣，合着小情侶鬧別扭演戲騙我們，純純拿全班當傻子耍是吧！】

另一個男生附和：【江倦凡比宋景槐大一歲，平日裏高冷得生人勿近，誰能想到栽在學弟手裏，反差感直接拉滿，我嗑瘋了！】

女生紮堆的消息更熱鬧，滿屏都是表情包：【誰懂啊！這配置簡直小說照進現實！】【昨天我還安慰宋景槐別因為冷戰難過，現在回想我跟個傻逼一樣，白白操心半天】【江學長也太縱容宋景槐了吧，換別人這麽黏着早躲開了，也就對宋景槐沒底線】

還有人瘋狂扒細節，把之前兩人所有反常舉動全部串聯起來：之前放學一前一後走、上課偷偷對視、江倦凡永遠默默給宋景槐整理散亂的書本、宋景槐處處護着江倦凡，一樁樁一件件全被扒得明明白白。

陳宇還補了一大段吐槽：【我當時親眼看着江學長摸宋景槐耳朵，溫柔得不像話，以前跟我們多說兩句話都嫌煩，雙标到極致，宋景槐這小子是真有手段，把咱們年級最難接近的學長直接拿下】

林旭緊跟着陰陽怪氣刷屏：【以後班級第一情侶實錘，重色輕友宋景槐，有對象直接把兄弟們抛到腦後，昨晚喊他打游戲直接裝看不見，原來是約會去了】

一百多條消息翻到底，全是圍繞他倆的調侃、嗑糖、吐槽，甚至還有人打賭兩人什麽時候會光明正大走在一起，連課間送水、放學同行這種小事都被拎出來反複讨論，整個班級群徹底淪為他倆專屬嗑糖樓。

宋景槐滑動屏幕的指尖頓住，耳尖唰地燒起來，方才在外人面前那股嚣張淡定瞬間碎得一乾二淨，臉頰發燙，尴尬得腳趾在鞋底瘋狂摳地，可嘴上依舊不肯服軟，梗着脖子低聲罵了句：“這群人閑得蛋疼，沒事乾盯着我倆嚼舌根。”

江倦凡微微側頭，餘光掃到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單薄的肩膀輕輕繃緊，眼底掠過一絲無措，下意識擡手想去拿自己的手機，想點開群聊逐條回複解釋兩句，骨子裏習慣性覺得旁人議論會給宋景槐惹來閑話，打算好好跟大家說清楚，免得流言越傳越誇張。

他性格內斂，遇事總習慣自己妥善處理，哪怕現在願意坦然和宋景槐在一起，被全班大肆調侃，還是下意識想顧及周遭眼光，打算挨個平息群裏的起哄。

指尖剛碰到桌角的手機，一旁的蘇曉眼疾手快，伸手直接按住他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着幾分無奈：“別費勁去解釋了，沒用。”

江倦凡微微怔愣，擡眼看向蘇曉，眼底帶着幾分茫然：“可是群裏說得太誇張，我跟景槐……”

“誇張怎麽了，全班早就看出來苗頭，不過是昨天徹底實錘，他們就是湊熱鬧嗑糖，沒有惡意。”蘇曉嗤笑一聲，擡下巴指了指已經站起身、渾身帶着點火氣的宋景槐，“你現在去一條條回複，反而越描越黑，你看看那小子，看見林旭陰陽怪氣，早就坐不住了，等下他倆湊一塊互罵打鬧，跟兩個二傻子一樣，咱倆安安靜靜待着，不用摻和，不出十分鐘自己就能和好。”

話音剛落，宋景槐已經攥着手機大步跨出座位，視線精準鎖定後排靠窗正低頭偷笑打字的林旭，腳步噔噔噔踩過地面，校服外套随着動作晃得翻飛，少年一身痞氣，老遠就扯着嗓子喊，毫不顧忌教室裏還沒安靜下來的早讀氛圍。

“林旭你他媽閑的？群裏陰陽我半天很有意思是吧，是不是欠收拾！”

全班瞬間安靜大半，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後排，所有人放下手裏的課本習題，齊刷刷看熱鬧，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

兩個傻逼。

林旭聞言猛地擡頭，看見氣勢洶洶沖過來的宋景槐，非但不怕，反倒直接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咧嘴露出欠兮兮的笑，故意擡杠怼回去，嗓門一點不比宋景槐小：“我可沒瞎說，本來就是重色輕友，約你打游戲裝死，轉頭跟江學長偷偷約會，還好意思沖我發火？”

“放你媽的屁，我放假有安排憑什麽非要陪你打游戲？”宋景槐一把撐住林旭課桌邊緣，微微俯身逼近對方，眼底帶着少年不服輸的戾氣，伸手直接勾住林旭的後頸輕輕往下按，“再在群裏亂叭叭，看我下課怎麽收拾你。”

林旭反手推了一把宋景槐的胳膊，力道輕飄飄的，純粹打鬧沒有半點真生氣，順勢伸手去撓宋景槐腰側，笑得止不住：“我就說怎麽了，全群都在嗑你倆，就許你偷偷談戀愛，不許我們吐槽兩句？江學長比你大一歲，還比你矮，天天被你拿捏，說兩句還急眼了？”

這句話精準戳中宋景槐心底又得意又羞惱的點，他當場炸毛，直接彎腰伸手薅住林旭的校服衣領，輕輕往起提了提，嘴裏髒話随口往外蹦，少年間毫無分寸的打鬧徹底拉開序幕。

“你他媽再說一遍？江倦凡聽我的那是心甘情願，輪得到你在這逼逼賴賴？”

“自願歸自願，電影院牽手揣一個口袋，被我們撞破臉都紅透了，丢不丢人？”林旭順勢抓住宋景槐的手腕，兩人互相拉扯，課桌跟着晃動，桌肚裏的練習冊、筆袋嘩啦啦往地上掉，黑色水筆滾得到處都是。

前排女生捂着嘴偷偷笑，蘇曉坐在座位上，淡定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筆，轉頭看向身旁安靜坐着、眼神忍不住追随宋景槐身影的江倦凡，淡淡開口：“你看，我說什麽來着，跟兩個沒長大的二傻子一樣，鬧不出什麽大事。”

江倦凡目光牢牢黏在打鬧的兩人身上，眼底藏着淡淡的擔憂，下意識微微起身，想上前拉架，怕他倆下手沒輕重真的起争執，腳步剛挪動半步，又被蘇曉伸手拽住衣袖按住肩膀。

“別去攔，越攔鬧得越起勁。”蘇曉攤攤手，看向後排扭成一團的兩人，“他倆從小一塊玩，天天互罵互掐，轉頭又勾肩搭背去買飲料，你現在過去勸，宋景槐反倒覺得你護着他丢面子，讓他倆鬧夠自然消停。”

江倦凡停下腳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不安地撚着書頁邊角，身形單薄瘦小，看着遠處張揚鬧騰的宋景槐，眼底滿是縱容。旁人都覺得宋景槐年紀小，行事沖動莽撞，需要他這個年長一歲的人處處照看，只有他自己心甘情願被少年管束包容，哪怕對方因為幾句調侃就沖出去跟兄弟打鬧，他也只覺得鮮活可愛，生不出半點厭煩。

後排的打鬧愈發熱鬧，兩人互相推搡，嘴裏的互怼髒話沒停過。

林旭掙紮着躲開宋景槐的手，故意拔高聲音調侃，故意說給全班所有人聽：“怎麽，被戳中心事急了？江學長那麽溫柔一個人，天天被你管得服服帖帖，連跟我們多說幾句話你都要吃醋，占有欲也太變态了！”

“變态總比你單身狗只會在群裏酸別人強！”宋景槐伸手撓林旭胳肢窩，逼得對方笑到渾身發抖，攥着對方衣領不肯松手，“再敢造謠亂發消息，下次打球直接把你按在操場跑道上，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少吹牛逼，上次打球是誰被我蓋帽蓋得啞口無言？也就只會對着江學長耍威風，在外邊根本沒本事！”林旭反手扯了一把宋景槐的校服帽子，把帽子直接扣在少年頭上，擋住大半張臉。

宋景槐視線一黑，立馬伸手扯開帽子，擡手作勢要往林旭肩膀拍下去，力道收得乾乾淨淨，落在身上只輕輕一拍，半點沒有傷人的意思，純粹少年間玩鬧。

“你他媽找打是吧，今天非得治治你這嘴欠的毛病。”

兩人圍着課桌繞來繞去，書本散落一地，粉筆灰被腳步揚起來，飄在陽光底下，全班所有人都放下早讀任務，轉頭看熱鬧，小聲嗑着他倆和江倦凡的糖，時不時有人插兩句嘴起哄。

“宋景槐別欺負林旭了，人家就是單純嗑cp！”

“江學長怎麽不去管管，任由自家年下這麽鬧？”

“也就江倦凡能受得了宋景槐這暴脾氣，換別人早翻臉了。”

細碎的起哄聲飄進江倦凡耳朵裏，他微微垂眸，嘴角不自覺勾起一點極淡、旁人很難察覺的笑意，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方才宋景槐攥過他手腕的地方，心底軟乎乎的。他從前總害怕兩人的關系暴露之後，會迎來無休止的非議、指指點點，可現在看着全班只是單純起哄嗑糖，沒有半分惡意，緊繃了許久的心弦慢慢松了下來。

以前他總仗着年長一歲，固執地認為自己該獨自承擔所有流言，刻意疏遠、隐藏心意，怕自己不堪的過往拖累鮮活熱烈的宋景槐，所以一次次推開對方，滋生無數隔閡裂痕。直到那天傍晚教室相擁和解，他才徹底明白，真正的相愛從不是獨自躲藏，而是并肩直面所有目光，不用遮掩，不用膽怯。

如今全班皆知，群聊百條消息全是他倆，少年大大方方宣示占有，願意把他擺在所有人面前，這份坦蕩熱烈，是他十幾年孤單生活裏從未觸碰過的溫暖。

蘇曉側頭瞥見江倦凡柔和的神色，輕笑一聲，遞給他一張乾淨紙巾：“其實這樣也挺好，不用偷偷摸摸藏着，不用人前刻意拉開距離，宋景槐性格直白，藏不住心事，你又太內斂，一直憋着反而容易鬧矛盾，現在全班都清楚，反倒少了很多猜忌拉扯。”

江倦凡接過紙巾，輕輕點頭，聲音溫溫柔柔：“我只是怕大家議論，給他添不必要的麻煩。”

“宋景槐壓根不怕這些閑話，你還沒看透他？”蘇曉撐着下巴看向後排依舊在打鬧的兩人，“那小子看着沖動，心裏拎得清，誰真心起哄嗑糖，誰刻意嚼舌根，他分得清清楚楚，林旭這種就是嘴欠，沒有壞心思，鬧兩句轉頭就翻篇，不用你費心替他操心。”

話音落下，後排的打鬧終于漸漸平息。

宋景槐鬧了半天也沒真的下手，只是薅着林旭的衣領晃了兩下，見對方笑得直不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