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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我看還不夠!”
何明光湊近屏幕,神色癫狂,像是恨不得讓對方更痛苦,随即情緒飛速切換,眼淚從眼角滑出:“哈哈哈哈……謝清越,你竟然急了,你竟然急了!”
“哈哈哈哈……”他随意的将眼淚抹掉,像是在嘲弄他的失态,“不過是賤民一個,你竟然如此上心!”
“謝清越你太自私了,現在這幅惺惺作态有什麽用?”
“就是因為你,就是因為你,周圍的人才會遭遇不幸,就是因為你,才有現在這樣的局面!”
“你竟然還想有人來愛你哈哈哈……真是可笑。”何明光只覺得謝清越的面具太難看了,他想要扯掉僞裝的平靜,平靜的湖面一寸寸的激起風浪,掀起軒然大波。
他以前怎麽沒想到這麽好的點子,明明……輕而易舉的就能讓他痛苦。
“不會有人愛你,”何明光眼睛微眯,臉上的笑容愈加放肆,他改變主意了,“你也不會死,你就該孤獨終老。”
轟然,懸停的機甲劇烈颠簸着,謝清越迅速穩住,下意識朝那方向看去——
他們後方被迅猛的攻擊着,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隊伍有些慌亂的調整着隊形,但對方來勢洶洶,一時之間顯得毫無還手之力。
互有偷襲并不少見,只是……他竟然一點消息也沒有收到。
他看向屏幕另一邊的何明光,沒了方才的癫狂,甚至頗有講究的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皺的衣服。
見謝清越看過來,何明光眼神嘲弄,有些看不過他的天真:“你真以為我是來和你敘舊的?”
不用謝清越開口,何明光便自己說道:“我知道你會防我,刻意在薄弱處設了陷阱——你想面面俱全,可謝清越,哪有那麽好的事。”
就像謝清越了解他一樣,他同樣也了解謝清越。
聞此,見到如此戲劇性變臉的一場面,謝清越卻并沒有如他預見那般破防,甚至還不如方才低聲呵斥那般心焦。
謝清越緩緩開口道:“……你的屏蔽應該不僅僅是屏蔽信號吧。”
“最新的研究,滿意嗎?”方才的情緒幻作泡沫,何明光自覺對方不過困獸,沒了遮掩的必要。
“是将這方空間直接割裂開來,近乎完全獨立,甚至還不需要太多能量維持……”何明光眉梢輕挑,試圖看清深藍色雙眼裏的恐懼,聲音暗啞,“你就算殺了我也出不去。”
“他們找不到你。”
幾乎是同時,寧玉剛剛到主星艦上,隊伍的後方就遭遇偷襲——
“一隊二隊散開包圍,三隊繼續勾引,裝的像一點,四隊五隊等着對方深入,直接後方包抄圍剿。”
蘇衡看到寧玉來了,随行的雖然還有有些眼生的人,但也知道他不是胡亂來的人,沒有多問,确認核查沒有問題後便放行。
迎上前去,蘇衡看着對方有些慘白的臉色,他以為寧玉是被場面驚着了,好心解釋:“不用擔心,現在還在謝清越的預測之內,我們現在主要是要拖住……”
寧玉充耳不聞,直接朝副官問道:“現在他在哪。”
随行的副官早就對寧玉很熟悉,指着屏幕上的監測說:“雙方依舊在僵持,不過這本來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寧玉定睛一看,皺眉道:“拉近點。”
屏幕上兩架機甲偶爾糾纏碰撞,偶爾遠程攻擊,看得出雙方勢均力敵的糾纏着,但是……
“這軌跡不對,”寧玉迅速在屏幕上操作,拉出雙方的軌跡圖直接比對,“技術員馬上查驗。”
都是身經百戰的将士,單獨拉出軌跡圖來多少都會覺得不對勁。一直沒有察覺,也只是大家太相信謝清越的實力,緊着後方怕出差錯,注意力都不在這邊。
技術員還沒有查驗出來,一旁的雪便出聲道:“根據核驗,這是生成的虛拟影像,同時,未檢測到目标機甲的信號。”
“誰在說話……?”違和的機械鈍感像幽靈一樣冒出,覺得有些可信,又覺得有些詭異。
“我們找的專家,這是他的一點小癖好,”寧玉随口解釋道,轉向技術員,“怎麽樣。”
技術員手上飛快,心卻如鼓點般響起,再三核驗卻只有一個結果,他有些磕巴:“沒有信號……雙方的信號都沒有。”
衆人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放虛拟影像的不是他們,什麽意圖簡直就是昭然若揭。
“以上将的能力單獨應對不會有問題,穩住後方更重要,這邊我來處理,你們繼續按計劃行事。”寧玉讓技術員勻出兩個擴大範圍搜尋,轉而對譚嘉說道,“權限給你,看能不能找出來。”
譚嘉知道是對雪說的,也是對他倆的保護,随即點頭。
寧玉閉目思索,太陽xue突突直跳,努力屏蔽持續的頭痛——技術員多半沒有結果,雪受限于原有的數據庫未必有相關的信息的辦法。
何明光向來謹慎,既然這個時候動手多半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這人瘋起來未必不會魚死網破。
怎麽辦……
能怎麽辦……
要是他能有什麽辦法就好了。
要是他……
寧玉心頭一緊,猛地擡頭看向窗外的深淵。
謝清越回望深淵似的太空,被沖亂的星艦像是漂泊無依的扁葉。
片刻後,他看向何明光,沒有太多的慌亂:“所以,這才是你的目的?”
“不然呢,”何明光看不慣謝清越依舊波瀾不驚,連眼裏的情緒都沒多多少,他譏諷的意味更濃,“你不會真以為我是來和你敘舊的吧。”
謝清越沒有說話,眼睫低垂,遮住心底的亂緒,沉默半晌才開口道:“如果……”
“什麽如果!”何明光直接打斷,語調甚至混着些咬牙切齒,“謝清越你自己聽聽,這是你會說的話嗎!”
緘言不語,似乎在等一個不可能的可能。
何明光這邊也收到最新的戰報——近乎完全獨立的空間就算有設立特殊通道,對他們也有一定程度的影響。一切按照預定計劃進行,雖然他們确實有些後勁不足,但是按着這個節奏先潰敗的會是對方。
他看向謝清越,難得多了幾分寬容:“你要是現在投降,我可以幫你……”
“轟!”
石破驚天的響動再次傳來,打斷了何明光的話,他聞此皺眉,這并不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下意識查看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朝着謝清越那邊看了過去,卻沒有看到是哪裏發出的響動。
不對。
何明光立即将視線收回,出事的地方不是別處,而是他們後方——
一撮人開始無差別的掃視周圍的一切目标,又是大後方,又是自己人,誰也沒防着這一手。
何明光迅速下令,腦海裏閃過好幾種可能性,又逐個排除,最後有些懷疑的看向謝清越:“不可能是你的安排吧。”
謝清越也正意外怎麽是對面後方着火,回道:“不是。”
知道謝清越沒有撒謊的必要,但何明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別以為你會有機會……”
這次沒有爆炸聲打斷,何明光卻不自覺的啞了聲,在謝清越身後,肉眼可見的一片烏泱泱的大軍奔赴前來。
——但雷達上沒有一點蹤影。
這支隊伍速度極快,且目的明确,沖着何明光的隊伍就來。
他下意識搜尋周遭的情況,還沒來得及反應,另外一側也有一支隊伍氣勢洶洶的沖着他們來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謝清越,迎着何明光的目光,謝清越開口道:“可能……這次是。”
沖在最前面的顯然就是齊策,謝清越心中五味雜陳——倒不是故意秀這一把,是這段時間和齊策的聯系時斷時續,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等到。
戰場上變數太多,各方拉扯,就這樣的一支隊伍,誰也不知道能做到什麽程度。
但是……
*
“敵人後方是我們的人嗎?”齊策正聯系着這邊的指揮中心。
“什麽?”看到援兵來了,正滿心歡喜的副官一頭霧水,“不是你們的人嗎?”
“我哪來那麽多人,”齊策帶着人烏泱泱的橫沖直撞,“那打還是不打?”
“不用管,防一手就行,”寧玉接過話來,之前跟着許沭學了幾招,“給我點時間,我來聯絡。”
齊策帶着兩隊人馬,加上對面後方着火的一隊,三方夾擊,本正欣喜連連的隊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意識到不對的何明光開始聯系各路人馬,這才意識到不對——不是斷聯就是假消息,好不容易聯系上一個犄角旮旯的人說出來都是壞消息。
如果說這裏的意外反撲是馬虎導致的,但戰線潰敗、內讧不斷、甚至還有不明人士開始清算……甚至消息早就有傳出,只是被沙家攔住,想将發動戰争的鍋甩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開始主張停戰,無論是為了掠奪資源,還是忌憚那些有些可笑的預言,繼續打才是最劃算的買賣。
前後夾擊,內憂外患,受損失的只有他。
內憂外患……
為什麽換了地方還是如此。
明明剛剛自己還在可憐謝清越,現在就輪到謝清越直接看自己的笑話了……總不能,這也在他的設計之下吧。
他哪來這麽大的本事?
“咔咔。”後方着火的罪魁禍首被找出來了,何明光暫時壓下心緒,看着上面傳過來的資料,看到有些熟悉的照片,回想究竟是哪裏見過這人。
女性,20出頭,作戰素質不錯,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會有印象……
何明光猛地看向謝清越,滿眼不可置信道:“你竟然讓柳家人替你做事?”
謝清越反應片刻便意識到,後方着火的主謀多半是柳尋真……畢竟柳家人能不反過來将他生吞活剝就不錯了。
——只是小姑娘當初報信後,就說不想再摻和這些事了。
沒有确切的消息謝清越也不想過多的暴露,何明光不甘的看向他,想要一個肯定的答案:“又是你的安排是不是?”
謝清越頓了頓,斟酌道:“不是我,是我們。”
*
這邊寧玉正聯系上柳尋真,她也很果斷,先直接簡明扼要的将最新的情況同他們說道:“……大概情況就是這樣的,你們最好動作快一點,我這撐不了太久。”
有了齊策分散火力,柳尋真才暫時能喘口氣,寧玉有些驚訝道:“我以為你上次半夜送消息的态度很明确了。”
那晚從使館後面找上他們的就是柳尋真,當時只是将自己知道消息告訴他們,并且表示不希望再參與進來剩下的事情。
“……我知道這樣有些自私,但是這裏不一樣,”柳尋真知道自己的念頭稱不上光明,"這……這裏真的不一樣,我不想再繼續摻和了。"
柳尋真當然記得當初自己說的話,只是時過境遷,有些感受已經變了。
既然行動,她自然是早就想明白了——答案隐秘卻又顯而易見:“那裏是還不錯,但不是我的根。”
但她動手的突然,且根本不會有齊策來支援的消息,寧玉忍不住問道:“你沒有聯系上我們就動手,不怕出事嗎?”
聞此,柳尋真略顯尴尬,她本來相關經驗就不多,純粹是賭一把的心理——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甚至前期內部策反都做的膽戰心驚,她也不知道自己能發揮出多大的作用。
“是再不動手我怕來不及了……”柳尋真終于心頭松了一口氣,“幸好,我還能起點作用。”
寧玉心頭一緊,方才的丁點猶豫瞬間消弭。
一旁的副官看着依舊找不到謝清越和何明光的蹤跡,急得團團轉——
以現在的局勢判斷,勝利是可見的,但是依舊沒有謝清越的消息,而對手又是何明光。
單純用上将做要挾還好說,如果何明光有什麽陰招和極端行為……
衆人看着外面戰火連綿,心中依舊緊張。
*
何明光跟着謝清越上過無數次戰場,經歷過無數次戰役,眼下這個情況,壞消息接踵而至,顯然是大勢已去。
他心底空空,不禁自嘲:大勢已去……從頭到尾自己真的有勢可言嗎。
他想着同盟軍不行還有中央壓着,中央不行軍中總還有人想要軍功,再不濟自己的隊伍總在手上……
有人有欲望,再怎麽也不會狼狽至此,甚至對面也不過是強弩之末。
他看見對面的謝清越一如往常,氣定神閑的模樣當然有僞裝的成分——
沒有任何消息的他反而更穩得住,也更需要穩住。
但他還是看着不順眼。
“謝清越,你很得意是不是。”
雖然不願承認,他知道,異地處之,謝清越也不會如同他這般狼狽。
他向來自诩能力不比謝清越弱,給他足夠的權利……他能做到,他當然能做到,他怎麽做不到?
見謝清越沒有說話,他也不在乎:“你總是嘴上說着大義,為了國家什麽都能犧牲,連自己血親都可以一筆帶過,但是……”
何明光目光炬炬:“但是如果要犧牲的人是你呢?”
“我知道,你向來說人人都是一樣的,你自己也不例外……可那是因為你沒有真的死。”
“你只是沒有死而已,謝清越,”這個時候更沒有等待的必要了,何明光輕聲,“所以……手下見真章吧。”
話音剛落,何明光費口舌,操作機甲一個猛攻,直直的沖向謝清越,動作乾脆利落。
昔日并肩作戰的夥伴,終于刀劍相向。
何明光突然覺得內心無比平靜,眉眼都輕松了許多,靈巧的操作游走,像是旁觀者一般看着這一切。
一擊擊中機甲的右臂。
——謝清越,你的痛苦呢?
緊随其後猛攻機甲的右肩。
——為什麽只有我在痛苦?
飛身猛踹,将機甲踢飛了出去。
——為什麽只有我在恨?
朝着飛離的機甲俯沖直追,試圖加重攻擊。
——明明你那麽慘,你為什麽不恨?
謝清越操作着機甲,沒有攻擊何明光,而是朝外狠狠一轟,借着反向推力,飛的愈遠——他當然不是毫無還手之力,是想借着攻擊合二者之力,看能不能突破這片區域。
但沒飛多遠,機甲就像是撞上某種透明的牆壁。
猛烈的撞擊讓人暫時目眩,但沒有歇息的時間,謝清越看着何明光朝自己沖過來,立馬翻身躲過。
何明光用火力提前封鎖了他可能躲開的路線,雖然大多數被謝清越閃身躲過,但依舊擊中了一兩處。
綜合素質來看,何明光是比不過謝清越的,但是現在能活動的區域有限,反而勢均力敵了起來。
“你以為你出的去嗎?”何明光不管不顧的加大火力,緊緊的追了上去,“你以為我耗盡燃料,限制就會消失?現在不還擊,你是還想着留存實力出去嗎?”
“你放心,以他們的水平能量波動也不會檢測的到,你不用指望他們能找到你,”何明光耐心的自言自語,“他們找不到你的,等你的能量耗盡,他們早就離開這了……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他看着屏幕那頭的謝清越,深藍色的眼眸依舊沉靜,像是兩人之間再普通不過的訓練。
平靜的面目可憎。
心中的怨念如藤蔓般瘋狂纏繞生長,滋潤的惡意掀開帷幕洶湧而出,幾乎要将人溺斃——
無視警報聲的吵鬧,何明光不管不顧的提速猛追,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嘴中喃喃道:“謝清越你為什麽不去死,你為什麽不和我去死,你活着……”
你活着……乾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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