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關燈
小
中
大
如今這季節正是京城賞花最好的時機,顧祟寧似乎心情很是不錯,這才有了這場賞花宴。
顧念山今日倒沒再穿騎裝了,穿着身玄色蟒袍,上面用金絲銀線繡着龍紋和日月山川,陽光下這些紋樣像是要活過來了一般流淌着光芒 。他抱臂站在前面等着景向雪,側臉看着冷峻疏離,一身華貴的服飾只是顯得他愈發肅穆而貴氣逼人。
旁邊路過的人行完禮便匆匆離去,生怕觸到他黴頭生出事端。
而顧念山一眼見到景向雪,便迎了上去,他身後貼身伺候的兩人對視了眼,連忙跟了上去。
“早先應當讓你同我一起來。”顧念山眉眼柔和,“怎麽來得如此慢。”
這畢竟是宮宴,景向雪倒也沒穿得太過随意。他束着白玉冠,一身青衣錦袍,繡着祥雲的暗紋恰如活水靜流。修長而略有些瘦削的體型卻将這身衣服撐得正正好,誰來了不得誇贊一句清貴雅正。
落在顧念山眼裏,他就只覺得他同景向雪是哪哪都登對。
景向雪聽着顧念山這話,左右掃了眼旁邊側目注視他們的人,便只道:“我怕同你一起搶了你風頭。”
旁觀的人:“果然,那些傳言都不是空xue來風。你看北定王現下便已經同景二公子吵起來了。”
另一人則道:“那為何他倆還一起進去了?”
和他們站在一起的同僚則是滿臉恐慌,卻并不參與讨論,只是快步走開。要說特殊,他不過是同前北衙禁軍總領兵吳江越是連襟關系。
別人只是聽聞些風言風語,但他可清楚,自己這連襟先前可是受着聖上恩寵,很是受信任,同他喝酒時沒少鼓吹自己日後還會如何發達。就這般,得罪了顧念山,哪怕三皇子出面,也沒能保住烏紗帽,還被禦史臺彈劾了多日。
前些日子還去了趟大牢坐了幾日,他本來就不乾淨,又得罪了不少人,在牢中很是凄慘,鼻青臉腫還斷了條腿。最後還是家中老父花了不少銀兩,拉着老臉到處打通關系,又去求三皇子的情才出來。只是日後怕是仕途再無希望了。
吳江越還不老實,出去喝酒時大罵景二公子,回府路上就被兩批人先後拽巷口揍了頓。
這京城都傳北定王同景二公子關系不好,但他可清楚細節了,依他來看,這二人關系可好着呢。
又何必圖這一時口舌之快。
禦苑中花開的正是豔,正中的牡丹臺下,當今聖上已經入座。此時他正同太子顧從潛談話,臉上帶着笑,精神很是看不錯。
顧祟寧今日心情很是不錯,特許朝中年輕子弟同席賞花。這其中,一些個有文采的,便是吟詩作對,談笑風生,若是作得不錯,便能得皇帝一聲誇贊,說不準會不會為自己掙來個不錯的前途。
不過景向雪與顧念山實在是沒有這一方面的才能,二人便打算行禮請安過後,就找個地方安靜地待着。
只是兩人湊上前行完禮,顧祟寧仔細端詳着二人,那目光中帶着幾分的審視。
他身居高位多年,這樣刻意的釋放威壓的審視能夠給人帶來極大的壓力,就連他身邊原本圍着的幾個重臣和皇後此時都靜默了,也就剩下太子還笑得出來。
景成诠在旁邊意識到了情況有些不太對勁,但不等他出聲,顧祟寧便笑道:“你是景愛卿家的次子吧,朕上次見你才這麽大。沒想到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如今已是氣度不凡的青年才俊了。”
他說着,還比劃了一下,看着很是感慨。這作态并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反倒像是親近的長輩,但景向雪可同這位皇上沒見過多少面。
景向雪眉心一跳,他總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他與景成诠快速地對視了眼,便道:“臣年輕識淺……”
景向雪還未說完,顧祟寧便微微擡手示意他停下:“不必自謙,年紀輕輕,倒是跟你父親作風十足十的像啊。”
說罷,他便大笑了幾聲,看來是對自己這個笑話很是滿意。景向雪又與景成诠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只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茫然,并不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麽戲碼。
“小九如今也到了該納妃的年紀了,他倒好,出征時身邊沒有個伺候的人,回京了,也不知道這一日日都躲到了何處……”
顧祟寧這話題一轉,讓景向雪心中一提。他和顧念山弘文館那邊挂着名,人卻從來不去,難不成是要怪罪于他。
景向雪瞥了顧念山一眼,難道今日其實是場鴻門宴?
而顧念山回應他的也只是茫然的一眼,其實原先是顧祟寧讓他專門帶上景向雪來宴上玩玩。原先只是說是場賞花宴,年輕子弟多,誰知道會走向這個情況。
顧祟寧放下手中的茶盞,正色道:“你陪在小九身邊也有十年了,這麽多人,也就只有你能管得住他。想來你可能都比朕更了解這個兒子。”
這個走向已經完全不對了,景向雪面色微怔,而一旁的景成诠幾乎是立刻開口:“皇上,犬子尚且年幼,又心高氣傲,怕是……”
其實再過半年,景向雪便及冠,自然是稱不上年幼了。只是如今這檔口,景成诠已經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會是什麽話了,若是他能在這之前阻攔,或許還有回旋的餘地。
顧祟寧又是擡手止住了他的話頭:“朕都聽太子說了,這兩人關系甚好,且他原先也沒有婚配。依朕來看,倒是适合結此良緣。”
顧從潛臉上笑容微僵,但他掃了眼景向雪和顧念山,面上的表情好歹是維持住了。
他擡手,身旁的太監便拿着實現準備好的聖旨出來宣召:“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北定王顧念山,與伴讀景向雪自幼結伴,情深意厚,賜婚二人,另擇吉日完婚。”
聖旨都準備好了,口谕看來都尚且不夠,眼下誰還不能看出來,顧祟寧是早就有準備想要促成這件好事。
這下全場原本在賞花的,喝酒的,作詩吟對的,偷偷關注情況的人,都驚住了。先不提先前京城中大多數人都以為景向雪同顧念山不對付,便是顧祟寧給顧念山賜婚男妻這件事就已經讓他們很是不能想象了。
更別說賜婚的對象,還是景家二公子,那個一門三相的景家。
景向雪眼神示意景成诠淡定,又拽了拽已經呆住了的顧念山。眼下除了接旨謝恩,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甚至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把這一筆賬算在誰身上更好些。
顧祟寧看着下面這一對,雖然并不難看出來景向雪眼中的不甘,但這二人,在他眼中卻是相當登對。他回想着顧從潛的話,不由陷入沉思地摩挲着手中的茶盞。
因為中間這突兀的賜婚,接下來的賞花宴可以說在場的人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們大多都在想着這事,私下裏讨論着。
而事件的主人公的身影卻已經消失在了禦苑的中心,一晃神,這兩人的身影便不見了。這也有好事之徒找上景成诠的,嘴上說着恭喜景成诠喜得乘龍快婿,便又有人緊接笑道:“只是可惜,這乘龍快婿怕是不好再乘上龍了。”
相比景向和臉上已經浮現出來的怒氣,景成诠完全可以說是老神在在了,他還笑道:“本官還是告誡幾位一句,禍從口出。”
這三人只覺得景成诠是在嘴硬,如今的景家早便沒了先前的權勢。即便是攀上了北定王,日後這北定王還能不能靠得住都得是另說了。
其中一人正得意嬉笑着,便撞上了太子顧從潛的目光,他當即愣了愣收住了笑。顧從潛的目光很是冷靜,雖然是在看着他們,但好像又是再透過他們看些的別的,像是在評估着他們的價值,又像是在衡量些什麽。
景成诠帶着景向和走到一旁後,景向和便道:“難道父親是有了應對的計策?”
景成诠擺手,臉上帶着些許的疲憊,鬓角的白發昭顯着他的年紀,但那雙眼睛依舊閃爍着寒光:“眼下還沒有,回去再作商量,未必就是完全的死局了……”
禦苑角落裏,景向雪正自逼問顧念山:“這事你知不知情?”
他如今回過味來,便覺得處處不對勁,這種賞花宴,顧念山便是自己都不見得會感興趣,怎麽會如此積極還要喊上他一起。
顧念山連忙保證:“我并不清楚。我的确心悅你,但若是你不願,我便去請父皇收回這道旨意。”
景向雪擺手:“算了,看看能不能再拖拖……”
倒不是他把人想髒了,只是這件事同顧從潛有關,而顧祟寧又顯然是默認了他的所作所為,最後把顧從潛推出來,那就說明顧祟寧還有別的什麽謀劃。
要是顧念山真去抗旨,說不準會不會正中陷阱……景向雪正沉思着,忽然覺得顧念山安靜地過分。
他擡眼看去,就見到顧念山眼巴巴地看着他,臉上的沮喪都快要化為實質了:“你果真不想嫁給我。”
景向雪冷着臉:“就算你這樣我也不會安慰你。我可從沒來沒有過嫁給男人的規劃。”
顧念山不說話,就看着他。
景向雪本來就心煩,看到他這樣,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真覺得自己才是應該哭的。
他捂着臉,許久後,幽幽地來了句:“那我也沒有說不嫁吧?”
不對,他到底是在說些什麽。他應該厲聲斥責顧念山,然後陰陽怪氣幾句,而不是憋了半天來這麽一句話。
景向雪崩潰着,他感覺這個世界和他都變得很是奇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