訛言惑衆,妖人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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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宸軍班師回朝了!”
城門打開,一隊軍隊浩浩蕩蕩地進了城門,激起了陣陣黃塵。
“這霍将軍真是少年英雄,短短幾年就平定了動亂,還鎮壓了不少作惡的妖族,年少有為啊。”
“是啊。人族和妖族的百年停戰契約将到,這些妖獸又不安分了。要不是有霍将軍率兵鎮壓,咱們這生活還不知怎麽過呢。”
走在隊伍最前方那人便是百姓所言的霍言将軍。他意氣風發眉目堅定,頭發整齊地束于小冠中,更顯利落灑脫,身上的甲胄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背上的一把玄鐵寶劍更是把他稱得威風凜凜。
“霍将軍好生帥氣!”
“對啊,不知哪位女子有福氣能嫁與霍将軍。”
“可是你看霍将軍腰間總是挂着那個玉佩,是不是…已經許了人家了呀。”
“也不一定吧,你看那玉佩上刻着個‘言’字,應該是霍将軍家裏人給打的一塊玉佩吧。”
只是…
“這霍将軍的右眼…怎麽泛着綠光啊。”
“你居然不知道?”
“知道什麽?”
那人貼近另一人耳邊低聲道:“這霍言…是妖人啊!”
“啊?!妖人?!那豈不是…”
“對啊,若他不是人族和妖族結合所育,如何能有那麽一只古怪的眼睛。你看看,綠得發亮,跟鬼似的,看着就滲人。”
“不可能吧…若他真是妖人,妖族不也算他半個同類,為何還要…”
“啧,你真是笨,消息也不靈通。這霍将軍本不住在城中,沒背景沒閱歷,父母是誰也不知道。只不過當年在荒郊野嶺中恰巧救了陛下,才被引入朝堂,做了這大将軍。若是靠讨伐妖族就能享受皇恩浩蕩,吃喝不愁一輩子,你我也會這麽選的。”
突然,一道寒光閃過,說話的那人還未反應過來,脖子就被冰冷的劍刃抵住了。
霍言身後的副将周清墨憤然開口:“你們若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讓你們即刻屍首分離。”
說話那兩人打着哆嗦,兩股戰戰,再也不敢吐一個字。
“清墨,”霍言開口制止,“不得無禮。”
周清墨不滿地瞥了一眼多嘴之人,還是收回了劍。
霍言在馬上從上自下地睥睨着那兩人,被盯的兩人感受到霍言的目光,抖得更厲害了,根本不敢擡頭和他對視,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人頭落地。
“這二位小兄弟,”霍言幽幽開口,聲音渾厚有力,一言一語像鼓聲一般一下下敲擊着那兩人的心髒,“你我無冤無仇,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胡亂揣測本将的身世。”
“二位最好祈禱這一生都不會遇到妖物禍世,敵軍壓境。”
這一句,似勸告,又好似是威脅,如寒風過境般吹得兩人瑟瑟發抖。
好在霍言沒再為難兩人,打了個手勢,大軍又繼續朝着皇宮前行。
那兩人再也支撐不住,雙腿發軟地倒在了地上。
旁邊看熱鬧的人都竊竊偷笑:“活該。”
“誰讓他們不分時間地嚼舌根。”
“當着人家霍将軍的面都敢胡言亂語,不殺他們殺誰。”
“清墨,又沖動了。”衛子顏恨鐵不成鋼似的斜了周清墨一眼。
周清墨:“切,他們那麽編排将軍的身世,就該給他們點警告。将軍日日征戰沙場替他們守住西宸國。又要防止敵人來犯,又要防止妖族侵襲,沒有将軍,他們如何還有命能在這兒亂嚼別人舌根。”
“行了清墨,”霍言彈了一塊小石子到周清墨胸口處,石子與铠甲相撞發出清脆一聲響,周清墨立馬收聲不言語了,“百姓茶餘飯後的閑談罷了,無需放在心上。快快回去和陛下複命才是要事。”
兩人朝着霍言行了個禮:“是,将軍。”
三人一同進了大殿,霍言率先乾脆利落地甩開衣擺,抱拳單膝跪地:“陛下,西宸國輔國大将軍、鎮東将軍霍言複命。”
周清墨和衛子顏也随着霍言一起下跪:
“右衛偏将軍周清墨。”
“左衛偏将軍衛子顏。”
“拜見陛下。”
趙宸宗端坐于金銮寶座之上,欣慰地點頭:“好,好啊。霍将軍真是年少有為。這次出征更是把妖患殺了個片甲不留,真是頗有當年葉将軍的風範。”
思及此,趙宸宗的眼神黯淡下來:“可惜…可惜啊…”
“陛下,”太監林貞體貼開口,“葉文成将軍為國捐軀,您也已将他風光大葬,無需太過自責。”
趙宸宗點點頭:“是啊,逝去之人不可追,罷了,罷了。”
而後,趙宸宗擡頭看着階下的霍言:“霍将軍護國有功。禮部尚書,兵部尚書。”
江清淮和馬勤祿自百官隊伍中站出,端莊行禮:“陛下。”
“輔國大将軍霍言護國有功,戰績顯赫,特賞黃金百兩。”
趙宸宗食指在扶手上點了點,又開口道:“封,骠騎大将軍,擇日舉行冊封大禮。”
“是,陛下。”
周清墨和衛子顏驚喜地互相偷偷對視了一眼。
霍言只是微微頓了頓,然後铿锵有力地回複道:“謝陛下。”
“對了,朕上次與你提起的…”
霍言:“陛下,臣與長公主情同兄妹。長公主聰明伶俐才華斐然,當有更好的歸宿。臣乃一屆武将,如何能與長公主相配,還望陛下三思。”
趙宸宗若有所思地看了會兒霍言,無奈點頭道:“罷了,你既如此篤定,朕也不願強求。你多日奔波辛苦了,先退下吧。”
霍言站起身,行了個禮,退出了金銮殿。
周清墨和衛子顏也跟着出了大殿。
林貞:“陛下,這…”
“算了算了,”趙宸宗朝着林貞擺擺手,“他既不願,朕也不做那亂點鴛鴦譜的荒唐事。一會兒我去看看落穎,給她點進貢來的稀罕玩意兒,總會哄好的。”
“禮部尚書。”
江清淮出列行禮:“陛下。”
“新一屆的招選,怎麽樣了。”
招選是趙宸宗上位後新頒布的晉升政策。民間若有學識淵博但家境貧寒無力參加科考之人,皆可通過招選來參加考核,期間所有的花銷由朝廷承擔。若考核符合要求,可以留任于皇城或被派到地方當差,如何都會比空有才華,卻吃糠咽菜的境地要好多了。
“回陛下,今年也有很多能人異士前來報名,定能為我西宸國添磚加瓦。”
趙宸宗滿意點頭:“民間千裏馬不少,只缺伯樂罷了。朕不想讓貧苦的身世成為限制他們的理由,這不是他們的錯。若朝堂之上沒有平民百姓來發言,我們又有什麽資格去治理百姓,體恤百姓。”
衆官一齊鞠躬道:“陛下聖明!”
那聲音響徹金銮殿,久久散不去,周圍的鳥都被震散了。
趙宸宗:“好了,若無其他議事,那就…”
“陛下,”右相陳嚴出列,“陛下,臣有本要奏。”
“右相?你有何事啊。”
“陛下,再有兩三年,人妖之間的百年停戰契約就要到期了。臣以為,我們應該趁此機會,養精蓄銳,壯大軍隊,把妖族一舉殲滅,還我人族平和安寧。”
“不成!”兵部尚書馬勤祿大手一揮,禮都顧不得行就強硬打斷,“妖族數量繁多,且有靈力和自愈之力加持,如何能滅了妖族。要我看,不如再和他們簽個停戰契約,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這時不知哪個官員嘟囔了一句:“我看是打不過妖族怕了吧。”
馬勤祿聽到了,憑着出色的耳力辨認出那人是誰,直接抓起那人的衣領:“你說什麽?”
朝堂一時間吵鬧了起來,有拉架的,有對罵的,好不熱鬧。
趙宸宗壓着太陽xue,眉頭緊蹙道:“行了。”
只這一聲,衆人都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噤若寒蟬。
“這件事事關重大,之後再議。”
“今日就這樣吧,朕乏了,都退下吧。”
百官互相看看,都沒了辦法,鞠躬依次退下了。
霍言回了将軍府,卻看到了在門口等着自己的長公主趙落穎。
見霍言回來了,趙落穎提着裙擺激動地跑過來:“霍言哥哥!你終于回來了!”
霍言後退一步,半鞠躬道:“長公主。”
看他疏離的态度,趙落穎也是有些尴尬,只能硬生生停住腳步,半蹲着行了個禮:“霍言哥哥。”
霍言點頭道:“勞煩長公主惦念,外面風大,您快些回去吧。”
趙落穎失落地垂下眼睛:“霍言哥哥,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冷冰冰的對我。”
“長公主,恕臣失禮。臣與長公主情同手足,長公主當有更好的歸宿,以後還是不要如此了。對你我,都不好。”
說完霍言草草行了個禮,回了将軍府。
趙落穎的丫鬟小翠擔憂地開口:“長公主…您,您沒事吧。”
趙落穎抹了把眼淚,緊捏着拳頭:“不要就不要,當我多稀罕他。”
然後她跺了下腳,負氣地離開了。
霍言回到屋裏,躺在床上,長舒口氣。
今日的頭痛症又犯了,右眼也疼得厲害。
還有那個總是揮之不去的夢。
霍言總是夢到自己被一只粗壯的青蛇糾纏。
那青蛇自他的腳底盤旋而上,一寸寸掠過他的身體,血紅色的信子就在離他不到兩指的距離嘶嘶作響,好像下一秒就會張開血盆大口,用它鋒利的尖牙給自己灌入劇毒。
夢裏的一切都太過真實,讓人無法釋懷。
讓人無法釋懷的,還有他撲朔迷離的身世。
那兩人所言并不完全錯,霍言對于自己進了朝廷前的經歷沒有任何記憶。
他只記得自己以前住在一樹林小屋中,某天偶然救下了被妖獸追殺的趙宸宗,被引薦進了朝堂,做了将軍。
他對于自己的父母,親人,或是朋友,沒有任何記憶。
包括他異于常人的右眼和那個玉佩。
他也曾循着記憶中的樹林小屋找過,但皆是竹籃打水。
只有無盡的草叢樹乾,沒有一樁房屋。
霍言疲軟地閉上眼,累得直接睡着了。
希望今天,能睡個好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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