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罔極之哀,風木含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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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極之哀,風木含悲

霍言和竹青順着黑洞般的樓梯往下走,竹青摟着霍言:“阿言小心些。”

霍言好笑道:“誇張。”

他們感覺走了很久,久到連進來的那個洞口的光亮都快看不見了,樓梯也逐漸變得難以辨認。

竹青伸出手試圖召一團火出來,但又被壓制了:“啧,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沒事竹青,慢些走。”

又不知走了多久,兩人才看到前面閃出些幽幽綠光。

霍言眯着眼睛仔細查看:“竹青,那個顏色…為何和你的靈識顏色如此相像。”

竹青皺了下眉,直接抱起霍言加快腳程往那邊趕。

光亮漸漸近了,範圍也大了,竹青心裏莫名升起一股急切感和熟悉感,喘氣也不自覺急了起來。

霍言把手貼在竹青心口,感受着那裏明顯急促起來的心跳:“竹青,你沒事吧,不要勉強。”

竹青這才穩了下心神:“我…我心裏不知為何,很慌。”

“沒事,有我,不用怕。”

竹青點點頭,壓下心裏的焦躁繼續前進。

終于走完了所有臺階,竹青把霍言放在地上朝前走去,沒走幾步,兩人便來了一片空地,有那團綠色熒光映照,也看得更清楚了。

空處中間有一個石臺,上面放着一張紙,這綠色的熒光便是這張紙散發出來的。

紙的旁邊,還有一堆骨頭和被風化的肉乾,那些肉乾上好似還有些花紋。這些東西發出的腥臭味道,讓霍言不自覺皺起了眉。

看到紙旁邊的那些東西,竹青卻瞪直了眼,往前踉跄了幾步,顫聲說了句:“爹,娘?”

霍言猛地看向竹青:“你…你說什麽?”

竹青馬上跑到石臺邊,“撲通”一聲跪下,顫抖着手環住那些骨頭碎屍:“這個花紋…是我爹,我娘,是他們,是他們…”

霍言跟過去急喘幾口氣:“你…別吓自己,這,這也認不出來什麽…”

竹青突然放聲哭嚎:“就是他們!我認得!我認得!化成灰我都認得!這就是他們的花紋!”

霍言蹲下身順着竹青的背,聲音也不自覺發抖:“好,我知道了。我們…我們把他們帶回去,好不好。我們,查清楚,給他們報仇,好不好?”

竹青趴在石臺上不住地點着頭:“好,好,帶回去,帶回去,我要查,我要報仇…”

“好,我們快些,你在這裏無法驅動靈力,時間越長越危險。”霍言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骨頭碎肉撿起來揣進懷裏。

竹青擦了把眼淚,也跟着霍言一起拾撿。

等撿得差不多了,霍言這才想起來看看那張泛着熒光的紙:“竹青,這個你認得嗎。”

竹青吸着鼻子看向那張紙,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霍言試着伸出手觸碰,卻在距離它還有一指的時候被一股強勁的靈力擋了回來,一下往後退了好幾步。

竹青忙上去扶住他:“阿言,沒事吧。”

“沒事。有股力量護着它,不能碰。”

竹青試着上去碰了一下,結果也是一樣。

但原本空白的紙張在接觸到竹青後卻慢慢顯現出一行字:

人族違反,東海倒灌,民不聊生。

只一瞬,那些字便消逝不見。

霍言福至心靈道:“莫非…這就是停戰契約?”

竹青聞言鼻子一酸:“這…這就是我爹娘的心血。爹,娘…”

霍言拉着竹青的手:“聽話,現在不是悵然若失的時候。早些出去,我們才有時間好好理一理。我們已經知道契約在何處了,已經有很大的突破了。”

竹青點着頭:“好,好,我都聽阿言的…”

這時一顆小石子從上面滾落了下來,落在了兩人腳邊。

霍言清楚這是趙宸羽給的信號:“快上去,可能來人了。”

竹青強壓下心裏的苦楚,跟着霍言往外面趕。

等兩人出了門口,竟一時被牢裏的光晃了下眼睛。

明明這裏原本陰暗得吓人。

趙宸羽嘆了口氣:“終于出來了。剛剛醒來一次,我咳咳咳…拿棍子打暈了。”

霍言點頭,從腰間拿出小刀,蹲下身把他一刀捅死。

趙宸羽瞪直了眼:“你乾什麽!”

霍言擦了把臉上的血:“寧親王,這次真是謝謝您了,幫大忙了。”

“你,你什麽意思…”

霍言卻沒再管趙宸羽說什麽,劃開那個蒙面人的胸膛,直接從裏面掏出他的心髒,放在手裏端詳:“這到底,是顆什麽樣的心。是紅的,還是黑的;人的,還是妖的?”

如柱的血液噴出,濺了霍言滿臉。可他除了被迫眯了下眼睛,再無其他異樣。

被霍言吓到,趙宸羽直接往後退了好幾步:“你,你咳咳咳咳!你…你真是個瘋子!”

霍言站起身,握着心髒的手垂在身邊,那只手卻不自覺發着抖,鮮血也順着指縫滴滴嗒嗒的掉在了地上。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趙宸羽:“你為何怕我。”

趙宸羽不可理喻地皺起眉頭:“咳咳咳,你、你說什麽廢話。你殺了人,還把他的心掏出來了!除非失了智才會靠近你吧。”

霍言轉頭看向竹青,突然笑了笑:“竹青,能給我擦擦血嗎。”

那笑根本不似平常雲淡風輕,也不似有時意味深長,反而有些哀求和急切混雜了進去。

竹青上去給他擦掉臉上的血跡:“阿言,你沒事吧。”

看着竹青眼睛裏快要溢出來的擔心,霍言笑着安撫道:“沒事。”

而後他舒了口氣:“竹青,到時候,就這樣給你爹娘報仇,不要下不去手,知道嗎。”

竹青點點頭:“我都聽你的。”

霍言把那顆心髒重新扔回到那個蒙面人的胸膛裏。

突然有片黑吸引到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扯開那人的衣領,發現在他的左心口向上靠鎖骨處有一個刺青,刺着一朵牡丹。

他把那人的蒙面拉下,陌生的面孔。

他轉過頭笑着看着趙宸羽:“今天的事,寧親王有何高見啊。”

突然被叫,趙宸羽先是發愣,然後皺了皺眉:“門口不是有兩個人嗎,你還嫌少啊。”

“哈哈哈哈,”霍言笑了幾聲,“寧親王,你我真是一拍即合。”

霍言出了牢房門,乾脆利落地殺了那兩個守衛,然後把蒙面人的屍身從隐蔽處拉出來堆在一起一起。

而後,他擡起頭朗聲道:“各位,你們對這裏的事情,有什麽頭緒嗎。”

大多數的人或妖都搖頭,有個膽子大的鳥妖顫顫巍巍道:“我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們會時不時把人或妖拉走,拉去哪裏也不知道。之後就再沒見過他們…”

霍言點點頭:“各位請放心,待我們查明真相,一定會來解救各位。至于今天的事…若各位相信我們,請幫我們隐瞞,就說是他們起了內讧,最終釀成慘劇。拜托了。”

然後霍言蹲下身在門口守衛身上搜了一通,搜到剛剛他們用來開鎖的物件,揣進了懷裏。

而後他去牢門看了一眼,每個牢房都上了鎖,但剛剛守衛身上除了開牢房大門的,沒有其他鑰匙。霍言試着用那些磁石木塊解牢門的鎖,解不開,應當每個鎖都是不一樣的。

最後他走到趙宸羽一開始踩到的那個機關處,又踩了一下,遠處的密道口便“轟隆隆”的關上了。

來到牢房門口,霍言低頭看着地上的三具屍體,不冷不淡地說了句:“唉,太沖動了,造孽啊。”

趙宸羽不可理喻地笑了一聲:“霍将軍,你咳咳咳,你這是修的哪門子道。人都殺了還裝模作樣的。”

霍言擡頭沖着趙宸羽笑了笑:“本性難移。我修的道,只殺不渡。”

而後三人坐着馬車離開了牢房。

“寧親王,您把我們放在一個牆角處就行,您去做自己的事吧。”

趙宸羽看了眼霍言手上擦不掉的血跡,只覺一股陰寒入體:“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霍言笑着把那只手直接拍在趙宸羽肩膀上:“寧親王此話何意啊。”

趙宸羽渾身汗毛瞬間豎起,半坐起身朝着車廂側面躲:“給我放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給我放下來!”

霍言朗笑幾聲:“哈哈哈,瞧把您吓的。”

趙宸羽扶了下被撞歪的發冠,微喘着氣坐正身子:“不可理喻。對了,待他們發現,你又怎麽确定牢裏的那些人能為你作證。我可不想被你拉下水。”

霍言垂下眼:“我并不确定。”

“那你還!”

“寧親王,實不相瞞,這牢房,我之前就來過一次。那時也沖動殺了人,不過拉了一個替死鬼。到現在他們還沒找到我這裏,想來,牢房裏的人對我們至少比對別人有希望。可能性還是挺大的。”

趙宸羽瞥了霍言一眼:“呵,霍将軍還真是日理萬機,咳咳咳…一心多用啊。”

霍言笑了幾聲:“行了,不說這些了。那我就先預祝寧親王此次親自彈劾大獲成功了?等結束了,就別走了。這也快年底了,留在這兒,等着過個除夕,一起熱鬧熱鬧。”

趙宸羽奇怪地看了霍言一眼:“發什麽癔症。我要是留在這兒,跟你能過得了什麽除夕,得去和我那皇兄…”

反應過來,趙宸羽突然頓了一下:“你…咳咳咳咳…你莫不是想…”

霍言收回眼神:“去年除夕他那般折辱我,此仇不還,我今生難安。”

趙宸羽垂下眼思索片刻:“這…”

“沒事,時間還有,不着急。當務之急是把瘟疫控制住,不然到時候二皇子這皇位坐上去了也不好管理啊。畢竟您幫我那麽多忙,這些小枝小節,我還是有義務幫您除一除的。”

趙宸羽苦笑了一聲:“我都和你說過了,這種玩笑不要再開了。”

“您這一告,四皇子下來,到時再把現在這位一解決,不就剩您一個名正言順的皇室後裔了嗎。別人若是因為您的身體有異議,我回去當個将軍,幫您個把年的,等穩固了就離開,如何。”

趙宸羽挑了挑眉:“你這人,都能做到這種地步,還要把這個位置拱手讓人。說你沒野心吧,你要把他拉下來;說你野心大吧,咳咳咳…又不去坐皇位。你真是有病。”

霍言垂下了眼:“曾經我也胸懷大志。但撞了一次南牆就看清了。那金銮殿有什麽好的。若是真的坐上去,今日的他,就是明日的我。我如今也沒什麽心系天下百姓的大志向了。比起錢權名,我還是更想要我自己這條命。之前我只想要個真相,想着找機會把他的兵力抽走把真相從他嘴裏吓出來。現在真相都猜得差不多了,我只想報仇了。”

趙宸羽:“你…你到底是誰,你在那下面到底看到了什麽,你…”

霍言不言語。

趙宸羽轉正頭,冷笑一聲:“霍将軍,如今你帶着妖族,又是修水利又是治瘟疫的,除了那什麽真相,怕不是還想改改咳咳咳咳…改改妖族名聲和人妖間的芥蒂。不過一年半,契約到期,就算皇帝不願,你又如何确定剩下的人不願。到時大戰一觸即發,你們二人又當如何自處。你還要當将軍幫我?”

趙宸羽擡起下巴,指向小冠上的竹青:“咳咳咳咳…我還怕你到時和他聯手帶領妖族掀了我的宮殿呢。”

霍言捏緊了手下的衣服。

“既然你已經攪渾了這攤水,要麽,負責到底;要麽,就此放手。到時你給我留下這麽一爛攤子,我還懶得處理。我要是有這份心,咳咳咳咳,你現在對付的人就是我了。或者,我也早就因奪位獻身了,咱倆無論如何都說不上這番話。”

“你也不用說這番謊話穩住我。咳咳咳咳…我只想找他要個公道,誰坐上去,于我無所謂。有權有勢的皇室宗親,大多都死在十二年前的那場奪位戰中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氣候的,皇子們的羽翼也尚未豐滿。你的對手,只有趙宸宗和趙宸慈。比起他倆,我咳咳咳咳…我反而更希望是你上去。趙宸宗我就不用說了。至于另一個,現如今他就不放過我,等他上去了,我這條命也是條廢命了。不然我也不會千裏迢迢地跑來幫你告他了。”

“你把這件事告訴給了我,也算間接保了我一條命,還幫着我查出些別的東西,我自然咳咳咳…自然得幫你些。”

霍言笑了笑:“沒想到寧親王能和我說出這麽一番話。”

趙宸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心裏想着什麽。”

車夫掀起車簾:“寧親王,到皇宮後牆角了。”

霍言站起身彎着腰朝外走去:“那寧親王我就先走了。有時間了來宮牆下找我,咱們好好聊聊。我每天看着那些苦大仇深的病患也是有些憋屈。若是有您陪我聊聊天,也是份好消遣。”

兩人來到宮牆邊,竹青化成人形,帶着霍言飛出去了。

趙宸羽搖了搖頭:“口蜜腹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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