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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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內所有人都在比試切磋,淮相溜去淬心堂,在外面看裏面的器童鍛器。
“淮相姐姐,你在做什麽?”楚絕按住淮相的肩膀,又揉又捏。
“找找感覺。”
總要有件武器防身,可她并不知道自己适合什麽。
她轉頭看向乖乖靠着自己坐下的小朋友,“最近怎麽樣?”
“我昨天打敗了二師姐!”楚絕挺起小小的上半身,仰起頭等待誇獎。
她摸了摸楚絕的頭發,“這麽厲害,不過我問的不是修行上的事呢。”
楚絕眨着圓眼,“修士不問修習還能問什麽?”
“當然是問你最近開不開心,有沒有誰惹你厭煩啊。”
楚絕瞳孔一顫,聲音轉得小心翼翼,“有一點不開心,也有很多人惹我厭煩。”
孤立一事,淮相沒法強求旁人的感情,只能在其他方面哄一哄小朋友。
她的手落在楚絕的肩膀,輕輕安撫着,“阿絕有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我想法子給你弄來。”
“我不想要什麽東西。”楚絕吸了吸鼻子,“我想要師尊只喜歡我。”
——
師傅望向她的眼神裏多了什麽,又少了什麽。
如果情意可以窺探,她希望多的是欣慰,少的是失望。
淮相手中是剛出爐的新生殘肢的藥膏,她滿心歡喜的拿來讨師傅歡心,可師傅只皺着眉,一言不發。
“師傅,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別做這種沒用的事,我不需要。”
“怎麽會沒用呢!”淮相往前湊了幾步,她比師傅高些,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眼睫。“試一試吧,徒兒不會害你的。”
師傅身上還帶着拔鱗的舊傷,每次起風身子都會微微發顫。
如此刻。
她轉了方向,替師傅擋住那不算冷的風。
毓嗤笑一聲,“這傷是我故意留下的,你要好心做壞事嗎?”
那聲笑很輕,卻狠狠刺進她心裏,“師傅什麽都不說,我又怎麽知道做的事有沒有用呢。”
她第一次用這樣不客氣的語調反駁,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
毓敲了敲她的肩,“所以啊,有那時間去擺你的陣法,也別用來關心無關緊要的人。”
師傅沒有生氣,可淮相被傷得不輕。
師傅怎麽是無關緊要的人呢?
——
“可是阿絕,修士的一生太長,不可能只喜歡一個人的。”
楚絕小手摸上淮相的臉,“淮相姐姐,你在難過嗎?”
“有一些。”她輕輕捏住楚絕的發髻,“怎麽看出來的?”
“我感覺淮相姐姐的情緒變成一柄劍,在戳我的心,可我不想還手。”
她被楚絕的比喻逗笑,“怎麽,情緒還會變成實質嗎?”
“會呀,姐姐高興的時候周圍像雲朵,可以把人托起來飛到任何想去的地方;生氣的時候又變成刺,要将所有靠近的人紮穿;平時就像一陣風,吹過來蕩過去,什麽也不會留下。”
淮相停住笑,心思沉重起來。
“現在又像在下雨,等淮相姐姐豁然開朗的時候,雨水也停了。”
“……這麽明顯嗎。”
“對呀,除了你,我還沒見過這樣的人呢。”
“怎麽又說到我身上了。”
“淮相姐姐,我什麽都不缺,真的。”楚絕甚至板着臉開了句玩笑,“你再這樣,我到死也還不清了。”
楚絕離開後,淮相一直留在原地,眼神有些空。
對楚絕這樣敏感的孩子來說,她的關心是負擔,需要“還”。
“看什麽呢。”晏卻的聲音自耳邊響起。
“偷師。”
“跟着器童能學到什麽?”
器童們只完成任務一般機械地重複着手上的動作。
“……惇義長老不在,只能先看他們了。”
晏卻看了看日頭,“他還要半日才回來,別在這等着了。”
好吧。
“我要出去一趟,宗門外總有人會。”
見兩人要走,躲在角落的方皊終于肯現身,“阿毓不見了,我哪裏也找不到她。”
淮相語氣平淡,“現在誰也傷不了她,你不必太擔心。”
方皊只得道:“尉筱和周季也一起不見了。”
這才是他不願當着晏卻的面找淮相的原因。
換做是他,徒弟叛出師門後失蹤,他恨不能拍手叫好,不搗亂就算不錯。
“……你怎麽不早說。”淮相犯了難,“他們消失多久了?”
“不、不知道。”
她仔細回想着,上次傳信兩人皆說有事,她未放在心上,或許那時……
“不是要出去嗎,走吧。”晏卻道。
于是淮相心不在焉的跟着晏卻出宗了。
方皊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是這結果。
——
晏卻立在攬岳之北的幾裏雪冢之外遠眺着禦鶴山,背影有些蕭瑟。
“周季他們……已經走了吧。”
淮相知道他的意思,“慕雪峰那次,尉筱便死了,周季……不知道。”
用過覆水訣的人,怎麽還能活着呢。
淮相有些難過。
那個一面之緣的姑娘,死在慕雪峰的屍山血海裏,死在幽深小徑的一眼回望裏,唯獨沒有活在此刻。
晏卻轉過身,“走吧。”
“去哪?”
“去找他們。”
她問:“他們已經搬出望鹄山,你也能找到嗎?”
路過時,晏卻指尖敲了敲淮相腰側的木牌,“你們的梨木牌是我做的。”
其他山頭弟子多,名牌皆是淬心堂器童制作,望鹄山人少,後面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将這件事攬過來自己做。
“那時候想着內門弟子沒有命燈,最起碼我要知道你們在哪裏,是不是還活着。”
“哦,好給我們收——屍——是吧!”淮相故意學着他那時的語氣,一副嘴硬的欠抽模樣,像得很。
晏卻想摸她的頭,又想撫她的肩,最後還是将手放下,掐算起位置。
“兩人在一處,位置有些遠。”
距離不是問題,淮相沒耽擱,立刻趕往青坪城。
……
“怎麽這麽亂啊。”此處是青坪一處鬧市,眼下只剩下‘市’了。
這被□□掠的狼藉模樣叫人皺眉,淮相疑惑道:“捕快呢?縣令呢?沒人管管嗎?”
為了避免上次的麻煩,兩人是隐身來的,晏卻道:“先找人吧。”
他為淮相指明方向後,選擇在原地等。
——
越過幾條街巷,淮相瞧見了熟悉的身影,她不知道兩人在做什麽,便藏在後面偷看起來。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尉筱眉宇間一片愁色。
她眼前一條缺牙的黑狗,正嗚嗚地叫喚,爪子在地上不停地劃,一副尉筱再聽不懂就給她一爪子的架勢。
周季倒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眼裏面上明晃晃寫着兩個字:活該。
尉筱嘆了口氣,“我是真想幫你一把。”
說着,她從袖口抽出把匕首。
黑狗看懂了,瞪着眼退了一步,不知被什麽絆住腳步,怎麽也沒跑開。
它呲牙怒吼。
淮相看懂了,那是與方皊交談過的“長嘯”。
“新竹姐,殺了他沒用。”
尉筱一愣,側頭向她看來。
“想要用死人的身體,就要完成死人的遺願。”
黑狗嗚嗚叫個不停。
“可以試試跟着直覺走。”
黑狗跟着直覺走了,周季跟着黑狗走了,尉筱收起匕首,“你是怎麽找到我們的。”
她指向尉筱的令牌。
尉筱眉一凝,從袖中取出周季的令牌,連帶自己的一并交給淮相。
“我們不會回去,你若奉命是來尋人的,就說死無全屍吧。”
——
淮相原路返回,百年椴樹逐漸放大,淡金繁花落滿枝頭。三尺樹乾旁靠着個着烏色長袍的颀長身影,他不知何時撥下段蔥郁花枝,掩住了眉眼。
她一步步邁過他們間的距離,覆上他攀花的手背。
“怎麽能吃獨食呢。”
然後她真的擡起頭,用鼻尖觸碰着金黃花蕊。
甜香淡雅的氣味充斥鼻息,她還沒品出什麽,晏卻忽然松開手。
她看見到嘴的花飛走,看見一雙清冽的眼眸,看見眼前人矮下身将她半個身子舉過肩頭,看見翠色間細密的花瓣。
他說:“給你聞個夠。”
生平第一次坐在人肩上的淮相忘記了呼吸。
“這上面有好多……蜜蜂。”
小小蜜蜂看不見兩個修士,但實在影響觀感,兩人再無心賞花,找了方圓百裏最大的鐵匠鋪。
按理說,民間不能私造兵器。
但這家鐵匠鋪有密室,顯然,老板不是個講理的人。
淮相:“做賊的感覺怎麽樣?”
如果偷師也算偷的話。
晏卻盯着她而後的碎發,踟蹰道:“有些……緊張。”
“刺激吧。”
“嗯。”
外面忽然吵了起來。
“他們要逃跑了。”淮相有些遺憾。
“沒事,吳正剛快回來了。”
淮相犯了愁,無論是吳長老制的刀劍,還是打的槍戟,都透着一股質樸的實用氣息,簡而言之——醜。
每次想去淬心堂領件武器時,看見校場同門們揮舞的東西,她瞬間就會失去興趣,今日出宗也有一部分這樣的原因。
但美麗的前提是有,她妥協了。
“好吧。”
臨走時,晏卻問:
“他們……”
淮相取出兩塊雕花令牌遞給他,“他們不會回去了。”
——
官兵緝拿完造反重犯後,在押解路上發現幾個被捆成毛毛蟲不停蠕動還塞着嘴的糙漢。
“這幾個家夥瞧着眼熟……”領頭的使勁想,想破頭,沒想起來。
身旁人提醒道:“大人,這些是被通緝的劫匪。”
領頭還是沒想起來。
“砸了一條街的那幾個。”
“啊——那正好,一起帶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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