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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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皊有些心不在焉。
原本假扮他人的模樣只是想換個身份尋找阿毓——他當時是這樣勸說自己的。
他承認,看見那人失魂落魄的鬼樣子,他想起一些往事,他心軟了。
那破爛長尋訣一被念起,不找到所謂的妖魔,他們是不會罷休的。
交差嘛,把出逃的東西抓回去,活的就鎖在法器裏,鎮在慕雪峰,或者別的什麽地方;死的就毀屍滅跡,總之,要有個結果。
兩個人,一個身上有病,一個腦子有病,怎麽躲得過那麽多人的搜查呢?
他以為,折一截快化形的樹枝假扮一下,就能過去。
可這些人沒完沒了了!
說晏卻修了邪術,說晏卻殺了人,說晏卻偷了東西。
晏卻他自己知道嗎?
來這破地方這麽久,修真界的風雲人物如何,他也略有耳聞。
“正道魁首”麽,原先是個正常人,不知為什麽患了瘋病,像條不會咬人的狗只會狂吠。
看起來叛逆,實際上最守那些破規矩,這次要不是被愛徒傷得狠了,估計要爛在宗門一輩子。
現在這位修真界通緝犯巴不得長死在誰身上,哪有心思去翻天覆地呢。
但這些人吧,認定什麽事就不再聽解釋,畢竟要他們承認自己有錯比殺了他們還困難。
那些修士時不時就要路過風鳴壑,他只能在別處現身一下将他們吸引過去。
方皊有時會遇到些散修。
一說“他”修了邪術,許多往日裏沒有的麻煩通通找了上來。
有人說愛慕他,有人要誅殺他,有人要拉攏他,方皊簡直煩不勝煩。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找到有關阿毓的任何消息。
更煩了。
——
風鳴壑不會一直安全,淮相最少還要兩個月才能長大,宗派管轄的地方早晚會被找到。
外面亂了起來,不再适合修養,晏卻心中不安。
淮相看起來沒什麽大礙。
可她汗濕的鬓角,泛冷的手背,被觸碰時略微顫抖的身體,甚至對話間短暫的停歇,都在告訴他,她很不好。
三百載,是她能取得的極致了。
此刻她靠在他懷裏,似熟睡。
晏卻找了一處不窮不富的城鎮,準備租個院子。
身後還跟着個尾巴。
他有些煩,在巷子裏短暫地将淮相藏進有靈。
以晏卻的身高與體型優勢,是可以與人講些道理的。
在感知到有人尾随時,他便動手封了那人一年的法力,可那人太蠢,沒有察覺,繼續跟着。
送上門的沙袋哪有不用的道理?
晏卻在街角處等到了這位散修,在拳頭落到胸口的前一刻,在散修滿臉驚愕的後一刻,一腳将人踹翻在地。
“這位修士可是患有耳疾?”他聲音大得很。
人來人往,來去皆停住腳步。
什麽?有修士?在哪裏?
“我不是修士!你別污蔑我……”不知道為什麽散修的法術怎麽也用不出來,他慌張又急躁,好漢不吃眼前虧。
“哦,假作修士欺負舍妹,更可恨了。”
要麽說有些人有暴力傾向,打人是真的爽。
比動嘴爽多了。
他總算将近些時日的郁氣發洩乾淨。
但晏卻有道德底線,他卡着斷筋斷骨前,将人提去衙門,塞給縣令一張銀票,送了散修一年溫暖的鐵欄生活。
免費舒筋健骨還包吃包住,像他這樣以德報怨的人不多了。
黃鼠金子圍觀全程後悄悄咽了咽口水。它再也不敢炸毛,小心翼翼跟着晏卻在街巷穿梭,最終停在一方古樸院落。
已經入秋,空氣中有了一絲冷意。
晏卻規整好屋舍,将淮相安置在柔軟床榻,便坐在一旁枯守。
他這一生,終于遇到了比被困更無力的事。
他将她視□□人,他為她做的一切有多少是出自這份愛意。可在她眼裏,他只是朋友,她可以給任何一個他這樣的朋友同等的關懷。
從前想着一直這樣也很好,真的用這樣的關系相處,他又貪心起來。
可他有什麽資格去奢求更多呢。
被子忽然落在地上。
晏卻俯身去撿,清理乾淨後再次蓋住淮相小小的身體。
她說過,她怕冷。
淮相卻拽住他的衣袖,将其團作一團抱在懷裏,還将有些圓潤的臉枕在上面。
他的衣袖……面料光滑,确實比別的舒服許多。
他将被子換成一件外衣,她卻借着動作抱住他的手臂——那上面肌肉緊實,比衣袖更适合做抱枕。
這怎麽睡?
——
“之前到哪兒了,怎麽有點想不起來……”
淮相又長大了些,握着筆在紙上甩出些暈染着的墨跡,沒有那條辮子,她還是習慣性地抓着發尾,抓了半天,感覺不對,又放下了。
晏卻焦急道:“你是不是把腦子疼壞了?”
“……”
她瞬間忘記自己要說什麽,“哪有?我只是暫時想不起來而已。”
“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嗎?”
晏卻微微蹙着眉,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樣。
“你和金子每天要說上一百遍,很難忘記吧。”
見他不信,淮相扯起一張紙唰唰寫下自己的大名拍在晏卻身上,“看看看,我不止記得,還會寫,一字不差。”
她終于想起自己要說什麽,“快把我那些儲物盒給我。”
晏卻拒絕:“不可以。”
“……你要造反?”
“你不是妖嗎?修士的法器帶着真氣,會傷到你的。”
“那是修為低的小妖。”淮相用那張稚嫩的臉作老成狀,“我可是成了仙的。”
“真的沒事?”
“不僅沒事。”她掐起手指向晏卻彈去個咒術,“我還可以用。”
她繼續作老成狀:“到了一定境界,任何界限都可作無物。”
說起這些就想到不得不放棄的修為,她又咬牙心痛起來,到底是誰?她要宰了那人。
“聽金子說你把原來的她複活了,她現在怎樣?”
晏卻不知道,但有人知道,他給那人燒了張信紙。
對面回得很快,他在一大段親切問候中提取着有用的信息,“她好得很,已經拜了阮玉為師,沒聽說誰要殺她。”
淮相沉默着,許久後才道:“先不管這些。”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牽住晏卻衣袖,“我們去辦些大事。”
晏卻有些猶豫,“你的身體……”
腕間傳來刺痛,是淮相在咬他的手腕,“快走!再廢話吃了你!”
或許因為是變成孩子,此刻的她有些難以琢磨的心性。
還……挺可愛的。
晏卻按淮相的意思來到攬岳附近,也就是穿行咒的第一個樁子處。
他沒有要小孩子做事的習慣,只将亂跑的淮相背在身上,她說什麽他做什麽。
之前搜刮來的法寶派上了用場,淮相按着晏卻的肩膀,“再往左邊一尺,對,就在這裏挖。”
晏卻似乎不是第一次用劍挖坑,動作異常熟練。
兩人就這樣在攬岳附近擺了個數丈寬的大型陣法。
陣成後,晏卻感到四周真氣在緩慢地向此處彙聚
淮相:“用我給你的咒術把這些法器隐去,然後埋上,恢複原樣。”
晏卻做完這些後,已經察覺不出此處有任何異常。
用同樣的方法在其他宗門附近設下隐形陣法後,淮相終于舍得回去休息,只是在踏進臨時住所時,她聽見了極小聲的,“黃大仙!”
睡意瞬間雲散。
淮相穿過回廊來到後院,躲到假山後,眼瞧着變作黃鼠狼的金子從後院牆頭躍了出去。
淮相想去前庭,一回頭發現想找的人就在身後,“這是怎麽回事?”
晏卻:“金子昨天溜出去了。”
她來了興趣,“我們跟去看看?”
——
一個十幾歲的模樣的小孩子在原地急的直搓衣角,看到金子的身影後眼中迸出光芒,“黃大仙,你可算來了!”
金子直立着身子蹲坐在石獅子上,用一根爪子撓了撓尖尖鼻子後的胡須,似乎對自己的新稱呼十分滿意。
“還挺像。”晏卻中肯道。
淮相:“我聽說,人在不用自己的外表示人時會順應本心做一些古怪的事,狗會不會也這樣?”
“瞧着是的。”
淮相仍坐在晏卻的手臂上,個子又高了些,現在一擡眼就是半張臉,她有些不自在。
“放我下來自己走吧。”
“不可以。”
她二話不說踩着晏卻手臂爬到他的背上,不用直面那張臉,淮相心裏的別扭瞬間消失。
那小孩看不見他們,焦急地對金子道:“黃大仙,昨天你趕走那個厲鬼,今天又回來了!”
往生的機會也放棄,的确是厲鬼了。
金子換了只爪子撓胡子,撓夠了,終于跟着小孩往東邊去了。
晏卻只覺得奇怪,“怎麽會有厲鬼?”
“你沒見過厲鬼嗎?”
晏卻搖頭,“修真界連鬼魂都很少見。”
“以後你會見到很多的。”淮相神秘道。
二人跟着小孩和金子拐進一座三進院子,小孩一邊走一邊道:“我爹身子本來就不好,哪經得住這樣被禍害,多虧了大仙相助叫我爹能喘口氣。”
他幾乎哭出來,“可它就是纏上我爹了,我們實在沒有辦法,不然也不會來打擾大仙……”
院中的确古怪。
住着三進大院,卻只有一個侍從在院裏做着灑掃的活計,院裏也只有正房的窗亮着。
還未等淮相靠近,燈光驟然熄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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