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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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好無力的威脅。”

折磨人很快樂嗎?

淮相眼看籠子慢慢停下,裏面的人還在虛弱的叫嚣。

可她并不覺得暢快,反而有什麽餘毒一般在心口盤踞。

大快人心,似乎是留給看客的。

“就算将本尊……踩在腳下又如何……你一個低賤的……如何鬥得……”

“我低賤……”淮相并不認同,“你我同為妖族,何來低賤一說。”

或許在某些人族眼裏,鳳眠也只是低賤的鳥。

“本尊有良知……不像你這個殺人如麻的惡胎……”

惡胎?

淮相的表情很精彩,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有良知的叛徒鳳眠混亂的重讀着不得好死,遠處有不經意路過的綠衣弟子,淮相索性擡手将她邀請到眼前,“小朋友,你瞧我像惡人嗎?”

沒了幻境作用,暗色的濁氣在天地間緩緩流動,将一切景色罩上一層陰霾。

那樣修長的身形持劍立在丹墀三尺之上,雪下刺目的光落在身側,被飄落的發絲攪得散碎柔和,滄浪色的外袍質地似輕紗,寬袖随着她招手的動作輕拂過少年臉側,帶來沁人心脾的淡香。

那一瞬間,綠衣弟子什麽都忘了,癡愣的凝視着她眼底折射的淡金色光芒,嘴唇無聲開合着。

這便是宗主口中惡貫滿盈的妖嗎……

對于淮相的問題,小弟子不敢言語,畢竟她親眼見鳳眠挖了淩峰的眼,還言而無信的将一宗之主扔出宗門。

淮相見她懵懂模樣,以為是少年恐懼,也不再繼續追問。

淩峰帶他們亂殺無辜時她無力阻止,現在來了幫手,她便可以将這些被蒙蔽弟子本源中吸納的濁氣拔出,再送他們回正統宗派重新修煉。

他們能接受嗎?他們會願意嗎?

她會被相信嗎?

若是由天帝來揭示真相,是不是比她這個妖更容易信服……

淮相覺得,想法雖好,卻不是她該操心的問題。

她在天宮無職,來此處本就是分外之事,至于結果,重傷的前輩們已被救出,她答應過的事已經做到。

銘須作為天帝定比她想得周到,拔出濁氣于她而言費時費力,但對來此處善後的仙人來說卻很輕松。

魔窟弟子雖多,師傅也帶來不少仙兵,很快,很快她就可以和師傅回家了。

淮相用靈氣撿回鳥籠擺在丹墀正中,又将弟子送回原處,“日後勤加修煉,把自己變得厲害些,就不會怕我了。”

幾乎是話音剛落,丹墀上的木制牢籠悶響着炸開,止水因壓迫飛速四濺,有一些很不巧的朝着綠衣弟子而去,淮相下意識用靈氣将水滴攔下。

親傳到底修邪術多年,碰上止水結果可想而知。

她擰眉看向忽然出現毀壞她牢籠的人,麥色的皮膚,飛揚的眉眼,倒山一般的身形,身着将領盔甲,手持長柄戰斧,是天宮現任戰神晝宿。

晝宿死死盯着伏在丹墀上的鳳眠,連一個眼神也沒分給淮相,“大膽妖孽,竟敢囚禁天宮重臣!”

“晝宿仙君。”她叫出他的名字,“你再仔細瞧瞧呢。”

晝宿一愣,看清她面容後更是一驚,他的視線在二人間來回,許久未言語,不知在想些什麽。

倒是鳳眠先扯着嗓子開口,“晝宿……陳長凄早已與此間妖魔沆瀣一氣,還不将其拿下!”

聲音啞的幾乎聽不出原本音色。

淮相為其無恥震撼,“鳳眠!齊八可還活着呢。”

疼痛驟減,鳳眠說話利索許多,“本尊不認得什麽齊八,他若指認誰也定是你這妖修授意!”

“安逸沒死,栖梧沒死,我師傅也在,慕雪峰上所有妖仙皆能為我證明,鳳眠,你到底在掙紮些什麽。”

“哈哈……哈哈哈……”止水散盡,鳳眠斷斷續續的笑着,撐着身子爬起來,“本尊覺得你近日廢話很多,心腸也軟了不少。”

淮相不願聽他說教,強行叫他閉嘴,轉身躍出歸心澗去尋李毓。

鳳眠也不惱,慢條斯理正起衣冠,擡眼時瞥向沉默的晝宿,對方接收到他的目光,一咬牙,揮起斧頭向淮相身後劈去。

破空聲來得太急,淮相側身躲開第一斧,晝宿反應極快,彎過斧頭向淮相尚未退遠的右腿砍去,情急之下,淮相撤去靈氣向下跌落,擡劍抵住鋒利的斧刃。

驚鴻是遺落的仙器,勉強接住重斧一擊後,淮相卻被洶湧的真氣擊退數丈,借着沖力向攬岳宗外逃去。

晝宿沒想到淮相這樣不經一擊,當即去追,他未回頭,只知鳳眠跟随,不知身後之人表情是如何猙獰。

攬岳宗外十裏,淮相停住腳步,垂首看向劍身皲裂的驚鴻,抿着嘴一言不發。

晝宿與鳳眠有舊,二人間的交情絕不是幾面之緣的淮相可比的。晝宿甩脫仙兵只身前來,為的也是鳳眠。

他并不相信鳳眠對天宮的忠誠。

從他出手那一刻,他便放棄了原則,或者說,他可以為交情将這裏所有知情人滅口,向天帝銘須作僞證。

作為戰神,晝宿有號令萬軍的權力,他若強行為淮相等人按上叛徒的罪名,他們無力反抗。

到時不止是她,慕雪峰上重傷的前輩、被圈禁在宗派的修士、甚至一無所知的凡人,都會因此喪命。

奔逃的人忽然停住腳步,晝宿疑心淮相留有後手,猶豫幾息後試探出招。

他分心關注四面八方的動靜,泛着金屬青光的斧刃落下,毫不費力的沒入皮肉,發出“嗤”一聲響。

待晝宿反應過來撤力時,斧刃幾乎貫穿鳳眠的右肩,晝宿大驚,“鳳眠!我在幫你!你發什麽瘋!”

淮相輕笑一聲,看來她猜的不錯。

鳳眠不說話,冷汗順着臉頰滾落,晝宿盯着他扭曲的臉,将鳳眠的表情理解為憤怒。

“你不會看上她了吧!”

鳳眠嘔出口血。

晝宿狠狠錘了下腦袋,天宮之過去三年,此處可是千餘年光景,什麽事都可能發生,“蠢貨,實在喜歡做成傀儡不是更好,保她性命做什麽?氣死自己嗎?”

似乎是平生第一次被罵蠢貨,鳳眠雙目赤紅,新換的右眼尤甚,晝宿被他吓了一跳,趕忙将斧頭拔出。

“也不是不能商量……”

鳳眠未與他商量,左手幻出一柄羽扇,猝不及防的向晝宿面門扇去。

晝宿心痛鳳眠為一個女人背叛兄弟的行為,也不明白鳳眠為何前後态度不同,但多年作戰經驗尚存,他疾速閃躲着羽扇中不斷激發的暗器,範圍太大便揮動武器格擋一二,與此同時,他瞧見被護住的淮相緩緩轉身,向他挑釁一笑。

晝宿氣的要死。

他無意識加大進攻力度,直到聽到隐忍的咳血聲才清醒過來。

他不能殺死鳳眠。

淮相已經挑了個好位置觀戰,那姿态,悠閑如戲臺下的看客。

論打鬥,鳳眠敵不過有百年作戰經驗的戰神晝宿。

加上鳳眠被止水所傷,魂魄脆弱,容易被控制的同時戰鬥力也大幅減弱。

可晝宿始終不忍心對好兄弟下死手,甚至在躲避間隙不住勸說。

淮相聽到頻繁出現的傀儡、豔屍、廢去修為等詞,心底一陣惡寒。

将她做成傀儡嗎……

晝宿說的傀儡,與禦鶴山上藏匿的是同一種傀儡嗎?

天帝銘須知不知曉他的得力手下們修煉這樣的逆術,若是知曉……

淮相當即回到安逸所在之處,景象變換的一瞬間,她嗅到濃烈的血腥氣。

凜冽真氣呼嘯而來,淮相疾退着躲閃,掠過槐林時靈氣一震,将碎裂的木刺盡數用靈氣包裹着後退。

她不能與之硬拼。

天宮中被授予官職的通暢帶有‘神’字尾綴,仙兵是天宮內地位高于散仙的存在,他們同樣沒有官職,進攻之術卻是百裏挑一的存在。

進攻恰恰是淮相最不擅長的,來到混沌之境前,她遇到強者會下意識躲避,但此刻,她有了些底氣。

慕雪峰上解救下來的妖仙們死傷近半,安逸甩開士兵堵截,打鬥中外洩的真氣令他勉強恢複些內傷,也只是皮毛。他沒想到天宮派來的士兵會蟄伏許久得到命令般忽然出現,不聽解釋的将他們認作魔修,哪怕拼殺時雙方使用的都是真氣也絲毫未改變對方的想法,他急切的想找到管事的将領,可舉目望去士兵們皆是同一服飾。

或是,這裏沒有将領。

天宮每次出兵必須有至少一位将領跟随,什麽樣不負責的将領會留下士兵無指揮的亂戰?

被他刻意忽視的可能無限放大,死亡面前,他竟然想笑。

他安逸,躲過了魔修的追殺,熬過了身體靈魂上的折磨,現在出路就在眼前,他居然要被自己人殺死。

安逸胡亂躲過一杆槍,動作不及時被刺穿左肩,他卻感覺不到痛一般握住牽連血肉的槍杆,向前狠狠一送。

這一點痛,比之魔修的折辱,十之一二。

偷襲的仙兵沒料到安逸會如此自損,骨骼與金屬的摩擦聲尖利刺耳,他幻痛般松了些力,眼瞧着自己的武器被安逸抽出,握在手心。

“我不擅長征戰。”安逸說。

仙兵也不擅長,若不是士兵最易折損,他也沒機會走到這裏。

他會逼着自己成長。

在仙兵喚回本命仙器時,他驚恐的發現,自己與長槍的聯系斷了。

“我只擅長些你們眼中不入流的功法。”安逸陰恻恻的笑着,“當初,銘須便是這樣勸我來此處,用我破壞連結的力量,救人。”

“可在此之前,我這法術一次也未使用過,你知道為什麽嗎?”

仙兵哪裏有心思聽他說話,只急切的念着催動武器的咒語。

“我問銘須魔界入口所在何處,銘須說不知,否則也不會被動的在魔修禍亂人間時出兵,我信了。”

“我一屆仙尊,在尋找魔界入口的路上被偷襲,醒來便在這鬼地方被俘,我一直以為是我時運不濟,是我……技不如人。”

仙兵見徹底奪不回武器,狠下心赤手用真氣攻向安逸。後者用他的武器将狠厲的法光一分為二。

“我到此刻才想明白,銘須等這一天,很久了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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