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明年河決堤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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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仲淹先把曹暾抱起來, 将他沾滿淚水的小臉護在懷中,然後道:“先回家。”
這裏既不是曹暾的家,也不是範仲淹的家。範仲淹說回家,曹暾卻突然心頭一穩, 疲憊上湧。
他蜷縮在範仲淹懷裏, 悄然睡着。
範仲淹老當益壯, 單手托着曹暾, 另一只手掏出帕子給曹暾擦眼淚,嘴裏還低聲嘆息着“怎麽又輕了,還好長高了”。
曹佑欲言又止。暾兒的臉頰雖然還沒能胖回來,但體重肯定是增加了。離開京城這一個多月的旅途,暾兒連臉頰也胖了些了。
不過範公說輕了,那就輕了吧。曹佑想了想, 沒有辯駁自己其實有好好養暾兒。
範仲淹抱着曹暾鑽進了曹暾乘坐的馬車。
富弼也跟着鑽了進去。
馬車很寬敞, 再加一個曹佑與李璋也沒問題。
曹佑看向李璋,以為李璋不願意上車,正想幫李璋找借口。
沒想到李璋稍稍愣神後, 飛速地竄上了馬車。
曹佑一愣,莞爾失笑。
不知道李璋憧憬範公還是富公?可能兩位他都很憧憬吧。
這一路上,曹佑發現李璋是個極其謹慎的人,可能已經有些後悔摻和“曹家家事”了。
沒想到一見到範公和富公,李璋主動跳上了馬車。
曹佑笑着上了馬車。也好,李璋是暾兒表叔, 也是暾兒的親人。曹佑希望曹暾能有更多親近和看重他的長輩。
範仲淹和富弼對着李璋微微颔首, 連李璋的名字都沒問,就當打過招呼了。
他們只顧着看着蜷縮在範仲淹懷裏的曹暾,滿臉的心疼。
範仲淹雖然知道曹暾可能在“使壞”, 但曹暾受到的委屈也一定是真的,只是曹暾不願意坐以待斃罷了。
範仲淹知道曹暾一旦睡着,便很難被吵醒。他在富弼不贊同的目光中捏了捏曹暾的鼻子。曹暾配合着範仲淹的動作張嘴閉嘴,呼吸自然流暢。範仲淹笑了笑,才開始詢問曹佑京中出了何事。
交通阻隔,就算尹洙會寫信告知他京中情況,但他得到信差不多是一個月後了,不能适時地了解京中情況。
何況尹洙在皇帝視線下,不能任何事都與範仲淹寫信,以免惹惱皇帝。
因為他們瞞着曹暾已經得知自己是皇子的事,尹洙寫信就更為束手束腳。
韓琦和歐陽修即使見過曹暾,也不知道曹暾已經得知自己是皇子——不然歐陽修就不會被氣得大半夜起床繞圈子了。
不過也可能歐陽修猜到了一些事,只是不敢詢問,所以才更生氣了。
富弼的情況與歐陽修類似,但範仲淹來京東路後立刻就去拜訪了他,告知他更多曹暾的情況。
富弼比範仲淹年輕,且比韓琦和歐陽修行事更圓滑,範仲淹當然要仔細地将曹暾托付給富弼。
富弼沒被範仲淹為曹暾遮掩的“不忠”吓到。
他都被皇帝懷疑通遼了,對範仲淹的謹慎十分理解。
皇帝自皇八女出生後,宮中已經三年沒有皇子和公主出生。
若只論皇子,自趙暾和趙曦出生後,宮中已經有六年沒有皇子出生。
富弼了解皇帝不可能不近女色,那自然就是皇帝身體因縱欲又變差,生不出孩子了。
當初皇帝縱欲到在群臣面前走路都兩腿發顫那幾年,便一個孩子都沒有。
皇帝被許神醫施針救回,開始修身養性,身體變好,宮裏寵妃才陸陸續續有了孩子。
如果皇帝不願意再次修身養性,趙暾就可能是皇帝唯一的親生兒子了,大宋的江山社稷都在趙暾身上,範仲淹再怎麽保護趙暾都不為過。
何況,皇帝對待趙暾頗不似人父。
富弼沉着臉聽曹佑詳細說明他們為何這次會匆匆逃離京城。
李璋時不時補充幾句,重點在于道歉。本來是李玮被皇帝看中,結果牽連了曹暾。
曹佑道:“陛下埋怨暾兒打扮得過于花枝招展,我們冒險逃出京城,實屬無奈。待陛下不遷怒暾兒了,我們才敢回去。”
此話是曹皇後告訴曹佑的。她暗示曹佑把曹暾帶走。
曹暾的原本計劃也是想趁此機會離開。曹佑本來在猶豫,連姐姐都這麽說,他趕緊帶着曹暾跑了。
姐姐伴君多年,極為了解君王,連姐姐都這樣說了,他哪敢留在京城。
李璋還不知道此事。
他向來謹慎,但畢竟還是弱冠青年,性子不能時刻沉穩,震驚之下不由道:“暾兒赴宴時穿着的是秘閣官服,哪裏花枝招展?”
富弼想起秘閣那一身樸素的綠袍,冷笑道:“看來暾兒長得極好了,連一身綠袍都能穿成花枝招展。”
範仲淹捂着熟睡的曹暾的耳朵,平靜道:“遷怒而已。”
富弼使勁翻了個白眼。
他本來只是認為皇帝對趙暾不似人父,沒想到他離開京城沒幾年,皇帝直接不似人了。
暾兒今年虛歲七歲,周歲還要一兩月才滿六歲,皇帝說這話好意思嗎?
不說暾兒的年齡,公主十歲便要定親,皇帝屬意的還是公主的表叔,也可笑至極。
雖然富弼早就知道歷代皇帝少有将律令當回事,皇帝的旨意從來都大于律令,律令大部分時候都是一紙空文,但當今皇帝連倫理都不顧了,還是令他失望至極。
他以為皇帝雖然耳根子軟,只會識得人才卻用不來人才,不過是才華平庸些,但品德還是端正的,只是被身邊奸臣蒙蔽了雙眼。
可後宮之事,只由皇帝一人決斷,那可怪不到別人頭上了。富弼剛被起複。
兩年前,富弼被皇帝表面上懷疑通遼,實際上忌憚他在京東路聲望過重,解除了兵權。
如今讒言沒有應驗,京東路又“群盜”四起,皇帝需要富弼來鎮壓京東路“群盜”,重新給了富弼招撫使的職位,令富弼領兵。
不過皇帝還是擔憂富弼在京東西路的聲望過重,所以将富弼從京東西路移到了京東路,知青州。
富弼本該對皇帝重新信任他而感激涕零,但範仲淹被逐出了太子身邊,富弼便對皇帝不信任了。
皇帝連範仲淹都不信任,難道還能真信任他不成?君臣面子上過得去就成,他是不指望還能在這位皇帝的支持下改革了。
富弼心态轉變,只想當好地方官,能造福一方百姓即可。
如今他計劃未變,只是對皇帝的信任更少了。
瞧瞧皇帝,連唯一的兒子和女兒都要磋磨,他一介臣子還指望皇帝能憐惜嗎?呵。
“造孽啊。”範仲淹已經到了随時都可以去見先人的年齡,說話沒有什麽忌諱。
他悲痛地低頭看着懷裏的孩童,不斷重複着“造孽”二字,竟然說不出其他話來。
富弼白眼翻累了,嘆了口氣,輕輕拍着範仲淹的肩膀,也不知道說什麽話來安慰範仲淹。
範仲淹與他不同。他只是将趙暾當作未來儲君,範仲淹與趙暾朝夕相處,對趙暾私人感情更深。
連他都心疼只短暫相處過的趙暾,範仲淹的心情可想而知。
李璋看着哽咽的範仲淹,又不由心生莫名的慌張。
李璋雖年紀不大,身為皇帝表弟,他時常入宮,自然多次見到範仲淹和富弼,一眼就認出了範仲淹和富弼。
此刻,他從見到憧憬賢人的驚喜中回過神,出了一腦門的汗。
曹佑和曹暾所說的投奔的長輩,難道指範公和富公?他們怎麽認識的範公和富公?難道是曹忠恪與範公、富公共事過的原因嗎?
可李璋很清楚,範公和富公在朝中執政時,與曹忠恪并無太多交情。
富弼看向李璋,困惑道:“難道你一無所知?”
李璋傻眼。他該知道什麽嗎?
富弼用目光詢問範仲淹。雖然他極有主見,但此事還是由範仲淹做主吧。
範仲淹用袖子拭去眼淚,聲音中哽咽卻怎麽也不能平息:“佑兒,你如何想?”
富弼好奇地看向曹佑。範仲淹很信任曹佑這位少年郎啊。
曹佑道:“我認為應該告訴公明兄真相。公明兄身為陛下母族子弟,即使将來不願意,也必定卷入宮廷争鬥。若公明兄一無所知,恐怕會生出更多混亂。如這次京中鬧劇,若不是我們提前和李家結識,李家或許會撮合暾兒和公主。”
李璋臉色一白。
曹佑這話是在猜測李家為了保住李玮,可能會應和福康公主的喜好,用曹暾當替罪羊,可謂毫不留情地質疑李家的品行了。
但李璋無可辯駁。每一個大家族,都是以家族利益為先的。
李家與曹家毫無瓜葛,曹皇後不得寵,曹家又已經敗落,不能報複李家,李家自然不會考慮曹家人的心情。
曹佑對李璋拱手道:“抱歉,公明兄。”
李璋搖頭:“無事,你只是深知大家族的行事風格而已。”
他笑了笑,反而安慰曹佑:“你能當着我的面直言此事,是信任我的品行,我反而歡喜。”
曹佑回應了一個笑容,道:“當然,我極其信任公明兄你,才敢冒險對你吐露真相。”
範仲淹和富弼沒有阻止曹佑,任由曹佑做決定。
曹佑見範仲淹和富弼都沒有反對,安心地繼續道:“公明兄,雖然我說的秘密很危險,但若是你們不知道這個秘密,對家族更危險。我并非想讓李家站在我們一邊,只是希望将來你們能躲開這個漩渦,以免落得無辜被牽連的下場。”
李璋不由看向曹暾。
他的雙眼不由瞪大:“不、不會吧!”
曹佑笑着嘆了口氣,道:“公明兄很敏銳。”
李璋呆滞了許久,單手扶額:“你們曹家還能有什麽秘密?你們所有人都圍着暾兒,秘密只可能是暾兒。”
富弼對李璋略有些滿意。沒想到皇帝母族還有聰明人。
他替曹佑說話道:“是的,暾兒是帝後之子。陛下不願意嫡長子回宮,才将暾兒養在宮外。我們都假裝暾兒不知道自己是帝後之子。其實他和佑三都知道。你不要說漏嘴。”
李璋:“……”其實富公你可以不用告訴我這麽詳細。
他深呼吸了幾下,嚴肅道:“佑三,你再說詳細些。”
既然李家已經被卷入,他就必須知道得越詳細越妥當,家族才越安全。
曹佑點頭,從曹暾剛出生說起。
一些事,富弼都不知道。他也豎着耳朵聽曹佑說過去的事。
曹暾的一輩子很短,馬車行駛到富弼的住處時,曹佑便說得差不多了。
他沒有任何隐瞞。
李璋瞠目結舌。
身為皇帝表弟,他很清楚皇帝多憂心子嗣。
因為有一個兒子存活,所以皇帝就信心十足,覺得自己能養活下一個兒子,反而對這個兒子不體貼了?
神、神奇。
不過李璋想起皇帝表兄的性格,又覺得這樣也好似很正常。
皇帝表兄一廂情願地讓李家尚公主,認為這樣是擡舉李家,不也是這麽神奇嗎?
李家已經是皇帝後族,哪還需要尚主來擡舉?皇帝還不如給李家人牽牽線,讓李家子拜個名師,好盡早從外戚變成普通官宦家族呢。
先帝時起,大宋的公主沒有任何政治地位,連為門客求官都被先帝禁止。李家子成為驸馬,哪能得到什麽擡舉?
“我明白了。”李璋嘆氣,“暾兒竟然是我表侄?這……唉。怪不得我一見暾兒就心生歡喜。”
曹佑笑道:“是啊,你也是暾兒的親人。”
親人……李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
他本就很喜歡曹暾的才華。一想到曹暾居然是自己侄兒,是自己親人,李璋不由對曹暾好感更深。
這大概就是血緣親情吧?
他仔細看曹暾的容貌。一旦得知曹暾的身份,他竟然從曹暾臉上看出一二李家人的容貌特征。
曹暾像皇帝,皇帝這位外甥肖似舅舅,那就該有幾分像自己的父親,像他們李家人了。
見李璋毫無抵觸地就接受了此事,曹佑心裏松了一口氣。
暾兒再次沒有選錯人。
曹佑很好奇,自己是後來人,卻對宋仁宗時期一些事不甚了解。暾兒怎麽會得知這麽多事?神仙會事無巨細地了解一個王朝的情況嗎?
還是說暾兒所來的時候,宋朝已經有史書了,他能對着史書來挑選人才?
那真是太好了。暾兒若為皇帝,就不擔心選錯人才了。
曹暾睡醒的時候,範仲淹正守在他身邊,為他打扇子。
他惹出事來的時候是三月,京中鬧騰了一個多月,他路上又走了一個多月,如今都時近六月,天氣炎熱了。
範仲淹沒有詢問他京中事,而是微笑道:“下個月就是你生辰,可要在青州過生辰?”
曹暾蔫噠噠道:“不想再過生辰了。”
範仲淹笑道:“那可不行。曹寶璋若知曉你對生辰最後的記憶那麽難過,在九泉下也不會安心。這次生辰,你必須熱熱鬧鬧地過。”曹暾噘嘴:“那夫子還問我?”
範仲淹打趣道:“我問你,可沒說按照你的意見做事啊。”
曹暾:“……”
範仲淹放下扇子,道:“李公明已經知曉你的身份。”
曹暾套好衣服,然後讓範仲淹幫他梳頭發:“那李家不會摻和進立儲的事了。不過他們本來也摻和不進去,我不來,皇帝注定無子。”
範仲淹對曹暾驚世駭俗的話沒有露出半點驚訝神色。
他知道曹琮離世後,曹暾便很沮喪,頗有些自暴自棄,故意說些令人驚訝的話。他都假裝沒聽見,不做反應。
如以前一樣,範仲淹假裝沒聽見,曹暾便也不說話了。
他在範仲淹的照顧下梳洗了一遍,出了屋子。
富弼已經在庭院的葡萄架下擺了飯食,正板着臉說着什麽。
李璋垂着頭,面紅耳赤。曹佑只是苦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曹暾走近後,聽到富弼在教訓李璋的學問。而曹佑,自然成了富弼教訓李璋的對照組。
曹暾出現的時候,李璋松了口氣。
他真是不自量力,居然向富公請教學問,這可被打擊慘了。
“暾兒,先喝碗粥墊墊肚子。”李璋主動道。
曹暾腳步一頓。他還以為以李璋謹慎的性格,在得知自己身份後會很拘謹呢。
李璋主動示好,曹暾便自在道:“謝謝表叔。”
李璋臉上綻放笑容,富弼卻乾咳一聲,道:“平時別叫他表叔,免得以後說漏嘴。”
李璋忙道:“對對對,你還是稱呼我的字即可。”本來皇子就能稱呼他的字。
曹暾點了點頭,又對富弼行禮。
“行了,吃你的。”富弼一把将曹暾提起來,沒好氣道,“在京城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客氣過?現在倒是想裝乖孩子了?”
曹暾嘴角下撇。不就是在富弼離京的時候氣了氣富弼而已嗎?富弼真小氣。
曹暾恢複有氣無力的面癱臉:“哦。”
富弼:“……”這孩子還是如此氣人!
曹佑已經為曹暾盛好了粥,正拿着扇子扇涼:“過一會兒就好。你先吃點水果。”
曹暾捧起水靈靈的青州棗,窸窸窣窣地啃着。
富弼看着嘴角上翹。在曹暾視線投來時,他立刻将嘴角下撇。
曹暾收回視線。富公的性格還是如此幼稚別扭。
富弼待曹暾啃了兩個棗子,又喝了一碗粥後,才繼續開口:“你一路走一路賣書,生怕陛下找不到你?”
曹暾捧着紅棗茶,慢悠悠道:“我不隐藏自己的行蹤,才像個正經因為不肯尚主而躲出京城的勳貴子弟。至于皇帝會不會立刻得知我的蹤跡……”
他譏笑了一聲,道:“皇帝怎會關心每一座城池的小事?皇帝知道的事,是每個官員上報的事。官員可不會上報哪個勳貴子弟來了自家城池。”
富弼沒好氣道:“遲早會知道。”
曹暾道:“等書鋪開始做慈善,我已經揚名了,他就會知道。可我已經離開許久了,他不清楚我去的下一處地方。”
富弼繼續沒好氣道:“他會早知道你來青州了。”
曹暾點頭:“那我正好回去問他,我的朱夫子怎麽會是範仲淹。我很好奇他會如何回答。”
被直呼姓名的範仲淹忍俊不禁。
李璋瞠目結舌。他的直覺沒錯。暾兒确實不尊重皇帝啊。
富弼冷笑了一聲,道:“你醉心學問,若出京游學,當然要來拜訪範希文和我。範希文應該躲着你,我倒是可以接待你。不過他信不信,就不得而知了。”
曹暾道:“反正是他為難,我不為難,随意呗。”
曹暾捧着紅棗茶喝了一口,眼睛微眯,半打盹。
富弼颔首:“以不動應萬動。”
曹暾道:“明年河朔大水,澶州決堤,夫子、富先生和表叔要從現在開始準備了。”
富弼和範仲淹立刻神情嚴肅。
李璋沒有顧得上推辭“表叔”的稱呼,先“啊”了一聲。
曹暾對李璋點點頭,道:“我讓小叔叔告知你我的身份,就是想提此事。澶州決堤,你可能不能阻止,但之後黃河改道,你或許能阻止皇帝為了阻攔遼國騎兵,試圖把黃河改回來。”
史書中記載李璋在黃河決堤時坐鎮澶州城中一事,就是在明年。
李璋腦袋有點暈:“你、你怎麽會知道?”
範仲淹輕輕地拍了拍李璋的肩膀,溫和道:“郎君乃是上天賜予大宋的珍寶。多餘的別問。”
君、君權神授?李璋冒出了一背的冷汗。陛下知道這件事嗎?若是陛下知道,恐怕更容不下暾兒了。
曹暾吓唬完李璋後,讓曹佑取來他的書箱,從裏面拿出三封書信遞給富弼、範仲淹和李璋。
範仲淹和富弼比他更懂如何在此時救災,他不班門弄斧。曹暾只是寫了水災和決堤的大概月份,和後來宋仁宗因懼怕遼國非要讓黃河改道一事。
他也寫明,朝中不是沒人反對。歐陽修就會說黃河水只可能從高往低處流,從未見過從低處往高處流的。而且所挖河道狹窄,黃河水根本過不去。
皇帝不知道是不是沒常識,還是懼怕遼國懼怕到連常識都不顧了,仍舊一意孤行。
富弼困惑道:“怎麽就歐陽永叔進谏?我呢?範希文呢?”
曹暾道:“夫子離得遠,你也沒有河水不會從低處流往高處的常識,同意改回故道。”
範仲淹正在嘆息,聞言差點笑出來,忙舉起酒杯遮住嘴角。
富弼深吸一口氣:“我、我……”
他站起來,原地轉了幾圈,狠狠一揮衣袖:“絕無可能!”
曹暾再次捧起紅棗茶:“哦。”
富弼停下腳步,狠狠地瞪着曹暾。
曹暾一副走神的模樣。
富弼磨了兩下牙齒,頹然地坐回了藤椅上:“絕無可能。”
曹暾非常給面子地再次回應富弼:“哦。”
富弼:“……”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例假第二天第三天最為痛苦,全靠布洛芬救命了,嗷。
碎碎念:
慶歷七年仍舊乾旱,慶歷八年才水災。百度百科寫錯了。
富弼出于軍事角度,贊同将黃河引回故道。他不會治水。
現在就讓他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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