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要自己開心 三更(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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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暾給宰執解釋一大堆, 是回報宰執對自己的愛護。
他本可以不解釋。
決策不是選舉,不需要讓所有人都認同。
京城百姓議論紛紛不會影響皇帝的決策,朝中大臣的勸谏也影響不了皇帝的決策。
即使是能廣納言路的明君,決策也只是在少數幾個精英手中。總有人以為自己聲音大了, 就能左右決策, 實在是自以為是。
政治也本就必須該由精英執行, 所謂決策層就是這個意思。決策層聽取百姓意見是必須的, 但那只是決策前考慮的衆多因素之一。
如打仗一樣,做決定的必須是将帥,而不是小兵你一票我一票選出行進路線。那就等着全軍覆沒吧。
雖然這話許多人不愛聽,但事實就是如此。
趙暾重視百姓聲音,也會重視百官輿論,但只是重視, 不代表那些聲音重要。
宰執已經支持趙暾, 趙暾就沒必要解釋。
其實如果宰執不支持也沒關系,總會有想要當宰執的大臣支持趙暾。
但宰執示趙暾以慈愛,趙暾就回報以關懷, 安撫他們焦躁的內心。這些話,他們可傳遞給其他官員,也能安朝中大臣的心。
範仲淹等人邀請反對聲音最激烈、但品德和才能都不錯的大臣小聚,将趙暾的話轉述給他們後,朝中反對聲音如範仲淹所想,稍稍平息。
他們得知沒藏訛龐已經如太子所願寫信, 就感覺不可思議。聽了太子的分析, 他們更覺太子料事如神,心裏安穩不少。
他們心中更安穩的是,太子并非被邊疆一場僥幸大勝沖昏頭腦, 以為自己有了狄青和狄棄疾,就真的有了衛青和霍去病,要行那漢武帝之窮兵黩武暴政了。
原來太子舉措,都是為了阻止西夏報複,為了阻止宋夏再起争端,那真是太好了。
只要知道太子沒想繼續打下去,大部分反對的官員就心安了。
剩下小部分官員,一些是故意和太子唱反調,以彰顯名聲,求得升遷。
不管罵的事對不對,先罵皇帝、太子、宰執和朝廷一頓,以彰顯自己剛直之名,求得高官舉薦,這是此時求官捷徑之一。
在他們看來太子以前也是這樣做的。
還有一部分,就是仍舊認為大宋此舉不道德,需要安撫西夏,而不是威逼西夏的道德君子。
在範仲淹等人看來,兩種人都不值得安撫,只需要把他們逐出機要部門,免得他們影響朝政運行即可。
臣子解決君王的煩惱,君王安撫臣子的憂慮,臣子安心後繼續為君王分憂,這善意的循環,就是君臣魚水情了。
龐籍在趙暾面前還是最愛挑刺那個。
範仲淹對趙暾很縱容,夏竦則是谄媚,梁适與王堯臣很為謹慎。
宰執中唯一會嚴厲指責趙暾的,只有龐籍。
等一背着趙暾,龐籍誇趙暾的話找不出重樣。
龐籍感慨,太子殿下雖然年少,但仿佛已經是有多年執政經驗的帝王,對待臣子如父親般,不僅慈愛,還願意手把手教導臣子成長,實乃臣子之幸。
君父君父,大約就是如此。
夏竦聽了,深感威脅。
太子殿下才多少歲?龐籍你多少歲?這都稱呼上君父了?
若不是龐籍當着趙暾沒有好臉色,夏竦都要思索怎麽排擠龐籍了。
龐籍這麽有才華,還是主戰一派,怎麽能不在邊疆多熟悉邊防軍事?
大臣一邊乾活一邊鈎心鬥角,趙暾已經準備好了第一次當殿試考官。
無論趙祯是否願意,趙暾都堅持每日去看他一眼,以全孝道。
他去看趙祯時,順帶向趙祯學習為帝經驗。
趙祯在帝王權術上,有許多經驗值得趙暾學習。
殿試如何分配名額,也是趙暾需要學習的點。
今日,趙暾又抱着一堆文書,一邊給趙祯念,一邊向趙祯請教。
趙暾的請教,趙祯不能拒絕。他需要趙暾的請教來彌補他失去權力的惶恐不安。
但看見趙暾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又會給趙祯增加更多不安。
就像是趙祯曾經對趙暾那樣。
趙祯的生活是無憂的,照顧他的人是足夠的。但他的內心一直處于不安中,心裏那根弦一直繃緊,時刻都不敢放松。
如趙暾以前那樣,心裏對趙祯有再多惡心,也要強撐着對趙祯表現出友善。
趙祯現在心裏對趙暾有再多不适,也必須強撐着對趙暾表現出慈愛。
處境颠倒後,以趙祯壞不徹底的性格,本該反省以前的行為。
但趙暾的表現太過非人,趙祯比起反省,更多的是恐懼。
趙暾看着趙祯這樣,既解氣,又無趣。
趙暾無論如何也當不成一個壞人。趙祯戰戰兢兢的一幕雖然解氣,但他看着趙祯蜷縮在病榻上惶恐不安的模樣,卻又難以生出折磨人的快感。
無論趙祯再惡心,他仍舊不能從折磨別人中獲得快感。
趙暾坐到臺階上,抱着膝蓋發呆。
曹儛推了推曹佑,但曹佑搖頭。
曹佑道:“阿姐,還是你去勸慰暾兒更好。”
曹儛躊躇不定。
曹佑知道,曹儛是擔憂她與趙暾相處時間太短,不能以母親的身份勸慰趙暾。
曹佑也記得,趙暾曾經說過,他可能沒辦法再與母親建立太親密的感情。
但曹佑堅持認為,只要投入了感情,人是會改變的。
他與狄諍都能改變。
曹佑道:“姐姐,母親對暾兒而言,是不同的。而且暾兒心善,皇帝對他不公時,他其實不太在意。他對皇帝的仇恨,在于皇帝對你的折磨和叔父的離世。”
曹儛驚訝極了。
在她的思想中,自己的生活算不上折磨,叔父的離世也不該讓君臣父子離心。
曹佑道:“暾兒的想法與我們是不同的。他更公正,更善良。阿姐,如果皇帝不是皇帝,你會恨他嗎?”
曹儛垂下頭,雙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艱難開口:“是該恨的。”
即使她如今心裏仍舊沒有對趙祯的恨意,但她理智上知道,是應該恨的。
曹佑輕輕按着姐姐的肩膀,把姐姐往前面輕輕推了一把。
曹儛踉踉跄跄從陰影中走出,從快步行走到提着裙角小跑,奔向了她的孩子。
縮成一顆大團子曬月亮的趙暾擡頭,茫然道:“娘娘,還沒睡?”
“嗯。”曹儛将趙暾抱進懷裏,“暾兒,你可以不放過他,但你該放過你自己。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以後都開開心心的,不要因為他影響我們的好心情。”
被母親緊緊抱住的時候,趙暾僵住。
曹儛半蹲着,輕輕撫摸趙暾僵硬的背。
趙暾抿了一下嘴,将母親回抱住。
“好。只要他身體不會好轉,我就不去刺激他了。但是娘娘,如果他身體有好轉的跡象,我會殺了他。”
不動手的前提是趙祯已經沒有了威脅。
無論是從趙暾的本性,還是對未來統治的考慮,趙暾不動手才是最優解。
但如果趙祯病愈,要與他争奪權力,趙暾就算再心生不适,也會動手。
他現在已經掌控了宮廷,随時可以動手。只是弑君弑父這種事,瞞不住天下人,會給趙暾增添許多麻煩。
趙暾毫無顧忌地說出了弑父弑君的話,曹儛卻并不責怪孩子。
她剛剛理智上知道該恨趙祯,都沒能對趙祯生出恨意。趙暾說出弑父弑君的話,她內心竟然湧出強烈的、陌生的恨意。
她的孩子那麽善良柔和,居然被逼迫如此,她怎能不恨?
曹儛輕輕撫摸着懷裏的孩子,忍着淚意道:“孩子,別怕,別怕,他好不起來。”
趙暾悶聲道:“嗯。”
他也知道趙祯的身體折騰成這樣,不太可能好起來。只是他是悲觀主義者,凡事做好最壞的打算而已。
曹儛松開了趙暾,母子二人并排坐在臺階上曬月亮。
曹儛對曹佑招招手。
曹佑走出來,坐到曹暾的另一邊。
曹儛笑道:“可惜你舅舅不住在瑞聖園,不能陪你曬月亮。”
曹佑道:“若暾兒想舅舅陪你,讓他過來住幾日?”
“我沒說想。”趙暾頓了頓,道,“也沒說不想。”
曹儛笑道:“那就讓他來。”
趙暾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揚起了一個清淺又羞澀的笑容:“嗯。”
曹佑拍了拍趙暾的肩膀,曹儛揉了揉趙暾的頭發。
趙暾低着頭,笑容更加明亮。
自那以後,趙暾就只有在有疑問,且範仲淹等人不能為他解惑時,他才去見趙祯。
至于趙祯終于不用每日見到趙暾,是更不安還是松了一口氣,趙暾就懶得管了。
他答應母親了,首先要自己開心。
終于到了殿試那一日。
趙暾提前給考官們說好了,他本事不濟,不參與殿試考核,只是來增長見識。
殿試考生中有趙暾的小叔叔,還有趙暾的好友。趙暾如此說,既是表明自己不會徇私,也是暗示考官不可徇私。
會試排名公布時,章惇名列第三,曹佑名列第二十一。
章惇對自己的排名不太滿意,然後大肆嘲笑曹佑的排名。
曹佑對自己的排名滿意極了。二十一也是排名前列。如果他能在殿試上保持這個名次,就能被賜進士出身了。
“殿下,雖然你不參與殿試閱卷,但你心中可有狀元人選?”夏竦奉承道。
趙暾毫不猶豫道:“此次是考對西夏之策,小叔叔是有實績的名将,他的獻策可直接命他執行,我都不敢多置一詞。若看真才實學,殿中無人能與小叔叔比。”
夏竦立刻道:“那是當然!”
其餘考官聽了,雖然對外戚當狀元心裏不太舒服,但好像确實不能反駁。
趙暾道:“不過小叔叔曾經為官,不能為狀元。”
考官們心裏舒暢了,紛紛稱是。
作者有話說:
三更。大家晚安。等睡醒再捉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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