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輕易地贊同 四更(補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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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屈野河谷修堡寨引來西夏大軍來襲, 不就證明了在屈野河谷修堡寨的必要性嗎?”
“宋軍因輕忽冒進而失敗,應該嚴肅軍紀。”
“打了敗仗就該想着為同僚報仇啊,反而逃避算什麽好漢?”
“龐公将希望寄托在司馬光身上,獨自背負罪責, 希冀司馬光能砥砺前行。司馬光辜負了他的期望。”
“就是就是, 雖然司馬光之後照顧龐籍的家人, 道德上沒有過錯, 但有龐籍的恩蔭在,龐家人哪裏落魄到需要司馬光照顧?”
“不過龐公後人确實無能人。”……
聽着兩人越說越放肆,曹佑乾咳了兩聲,打斷兩人的嘀咕,道:“沒看的奏章還有很多。”
正興高采烈的趙暾瞬間耷拉了肩膀。
狄諍拍了拍趙暾垮掉的肩膀:“我給你念,你繼續躺着。”
趙暾立刻躺了回去。
曹佑嘆了一口氣, 與狄諍輪流為趙暾念奏章。
當趙暾快睡着的時候, 他就敲趙暾的腦門一下。
趙暾終于聽完所有奏章時,曹佑和狄諍喝了一大壺水,趙暾的腦門也被敲紅了。
被敲清醒了的趙暾捏着毛筆, 唉聲嘆氣地批改奏章。
還好中書省已經整理好大部分奏章,他要寫的字不多,只需要列好提綱,明日喚翰林學士來拟定诏書。
忙完今日政務,已經月上柳梢頭。
趙暾看着窗外的月亮,表情悲憤。
一想到這樣的生活, 他可能還要過四十年, 就兩眼一黑,只覺苦海無邊。
為什麽會有皇帝一直想當皇帝?他只想退休!退休!
趙暾洗漱完畢,雙手交叉放在胸口, 做躺屍狀入睡。
政務太忙,沒空看書,讓趙暾心情越發低落。
他只能發動皇帝的權力,自己在看奏章的時候,就讓侍講學士在一旁念史書。
雖然侍講學士不肯為他念話本,但古籍中和史書挨得上邊的小說很多,趙暾能聽很久。
侍講學士本來很反對趙暾一心二用,認為趙暾是在敷衍。
如果皇帝不想讀書,可以不讀,為什麽要侮辱他們?
趙暾聽完質問,迅速重複了一遍他們講的故事。
工作的時候戴着藍牙耳機聽書摸魚多正常?要是我有手機和藍牙耳機,哪需要你們當人力公放音響?
不能快進多倍速,不能随心所欲地切換章節,不能調節音量大小……趙暾還嫌這聽書功能不好用呢。
靠着侍講學士念書,趙暾找回了工作摸魚的心理狀态,精神終于好了一些。
朝臣終于把限制蔭補的方案拿了出來。
朝臣的方案,基本就是慶歷新政已經做過的一套。
慶歷新政時,皇帝生日不再蔭補;官員除長子之外的子孫年滿十五才能蔭補;官員其他親戚要弱冠才能蔭補;蔭補者需要禮部考核才能做官……
趙暾補了幾筆。
以前官員每年都必須推舉一個蔭補,以此為皇帝納賢。現在趙暾取消每年名額,官員若有子孫符合蔭補資格,便自己向禮部申請蔭補,直接按照流程走。
皇帝不再因為蔭補內降,只審閱禮部每年遞上來的蔭補名單。皇帝在每年冬至舉行郊祭時,頒布今年的蔭補诏書。
冬至前一個月停止接受蔭補申請。皇帝頒布诏書之前,會将蔭補名單提前公示一個月。這一個月期間,其餘官員可以對蔭補名單進行彈劾。
趙暾還将蔭補範圍局限在官員族人中,從此官員門客不再擁有官員的蔭補資格。
如果官員要推舉門客,便按照推舉普通人才的途徑。
有官員質疑趙暾,認為趙暾限制了納賢的範圍,不利于官員推舉人才。
趙暾道:“朕只願重用視天子為君主的天子門生,不願意重用視他人為主人的官員門客。”
趙暾此話一說,有官員捶胸頓足,哭天搶地,說皇帝質疑他們的忠誠。
但滿朝絕大部分官員卻拍手叫好。
大宋建國至今,科舉已經成為常态。通過進士和制科入仕者才能身居高位。
即使是蔭補晉身,若想入朝為高官,要麽被賜予進士出身,要麽通過制科考試,要麽在邊疆立過軍功。
大宋官員衆多,差遣官卻極其有限。連進士和制科出身的士人都難以搶得差遣,何況蔭補?
之前能參與朝政讨論的都是有蔭補名額的高官,高官自然不願意縮減蔭補福利範圍。
诏書頒布之後,衆多沒有蔭補名額的中低層官員參與讨論。
對他們而言,蔭補入仕者皆為他們的競争者。如果他們已經身居高位,可能會扒着利益不放,但他們現在不是沒能身居高位嗎?那他們就恨不得那群蔭補入仕者全部從實缺的位置上滾下來。
尤其是進士和制科入仕的官員。
如今早就形成了進士科地位高于其他入仕途徑的社會印象,皇帝誇贊天子門生,認為官員門客不能與天子門生并列,進士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會反對?
趙暾誇贊進士,朝中進士出身的高官也只能站在趙暾這一方。不然他們難道說,官員門客可與進士并列?
連官員能夠蔭補的子孫,對蔭補也失去了幾分興趣。
養大皇帝的曹小國舅自認有才華,都願意通過科舉驗證自己。他們通過蔭補為官,會不會被人嘲笑沒本事?
趙暾通過收緊蔭補名額,實質上強化了社會上對科舉的重視,擡高了做官的門檻。
這些都是後話。
立竿見影的是,今年的賞賜省下來不少,內庫時隔多年收入大過支出。
收緊官員蔭補福利之事塵埃落定後,趙暾再限制宗室,中書省辦事效率飛快。
即使趙暾放開對宗室和外戚為官的限制,因為趙暾暗示,原則上文臣武将若要進入中央三府,都要有進士、制科、邊功的背景。
進士和制科與邊功并列,令士人心裏很是舒坦。
群臣本擔心宗室和外戚憑借與皇帝的親密關系,過多乾涉朝政。但因為宋真宗和太上皇帝子嗣單薄,如今皇帝親密的外戚就只有曹家和狄家,宗室更是都快出了三服。
既然宗室子弟都變成了皇帝的遠房親戚,群臣自然不用擔心宗室入朝為官後,皇帝會給宗室多少優待;曹家和狄家既能立功,又很謹小慎微,就算将來群臣會彈劾曹佑或狄青“可記得太/祖舊事”,目前他們還沒礙着群臣的眼。
群臣就輕易地贊同了放寬對宗室限制的朝議。
宗室子弟都有些不敢置信。
束縛了他們多年的禁令,他們以為永遠不會更改的祖宗規矩,在他們心中能鎖住山岳的鎖鏈,竟然輕易就斷開了?
趙允讓一只手拿着诏令,另一只手反複揉眼睛。
他的孫兒趙仲針正蹦蹦跳跳歡呼雀躍。
皇帝同意他拜曹佑為師,在曹佑休沐之時,他可向曹佑請教兵書。
趙仲針扯着嗓子尖叫:“我要當大将軍!我要當冠軍侯!我要封狼居胥!”
高滔滔喜氣洋洋:“當!封!我兒一定能行!”
趙宗實和妻子開玩笑,指着自己道:“那我呢?”
高滔滔雙手握住丈夫的手:“你一定也能封狼居胥!”
趙宗實笑容一僵。他認為他不可以。
趙允讓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才接受現實。
他和他兒沒當上皇帝,以為這一生都要壓抑着過了。小皇帝竟然有這麽大的魄力,祖宗規矩說破就破,登基還不到一年,重大诏令都發好幾個了?
更讓趙允讓感到不真實的是,小皇帝頒布了好幾個重大诏令,百姓卻生活安穩,似乎不甚在意。
連地方士族也心平氣和,沒有因為小皇帝破壞祖宗規矩,縮減對士人的福利而對小皇帝不滿。
相反,地方士林對皇帝多有誇贊,認為皇帝重視進士和制科,乃是真正任人唯賢。
趙允讓想不明白。
但他直覺,趙暾所用的大概是真正的帝王之道,馭人之術。
他笑了笑,臉上溝壑縱橫。
“父親?”趙宗實停止和妻兒笑鬧,擔憂地看着趙允讓。
趙允讓用袖口擦了擦臉,笑着道:“真羨慕你啊,你還年輕。鎖鏈斷了,我卻走不動了。”
趙宗實難過地看着老淚縱橫的父親。
高滔滔捂住沒眼色的趙仲針的嘴,也安靜下來。
趙允讓緩了幾口氣,擦乾眼淚道:“你要好好為陛下效力,不要辜負皇恩。”
趙宗實拱手:“是。”
趙允讓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一步一踉跄地朝着內院走去。
他沒走幾步,一夥人氣勢洶洶地沖進來,吓得趙允讓身體一顫。
終于又抓到偷懶機會的趙暾帶着三章二狄和某個不是曹佑的年輕人(曹佑在當值),不經過通報就叫門而入,前來蹭趙宗晟的藏書。
趙暾随意和趙允讓打了一聲招呼:“我要在京中給宗室子弟辦個書院,汝南郡王,你當院長,趕緊去寫個章程出來。”
說完,他就一路小跑,朝着趙宗晟的院子去了。
三章二狄則留下來,和趙允讓商議辦宗室書院的事宜。
趙允讓:“……”好像自己這把老骨頭,沒辦法閑下來啊。
趙宗實看着父親眼中浮現的神采,臉上也不由浮現笑意。
趙宗晟臉上的笑意卻消失了。
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看書,可惡的小皇帝一把将他推開,抱着他的書,占了他看書的位置。
趙宗晟嘴角抽搐:“陛下,你……”
趙暾打了個哈欠,撓了撓肚子:“你不是很會讀書嗎?去考下一屆科舉。你要能考上科舉,我就讓你進館閣。”
趙宗晟黑線道:“若我考不上呢?”
趙暾道:“藏書充公。”
趙宗晟雖然知道皇帝在開玩笑,也臉色鐵青。
趙暾視線黏在書上,手指着門道:“你可向他請教科舉。”
趙宗晟順着趙暾所指看過去,一位面容陌生、衣着樸素的年輕人,正黑沉着臉,背着手站在門外:“請問君是?”
年輕人咬牙切齒道:“在下王安石。”
作者有話說:
四更。小睡了一會兒,補足了四更。周四周五的更新都補全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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