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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老相公谥號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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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老相公谥號 一更

正好今日文彥博在和狄青議事, 狄青也在。文彥博便招手讓狄青過來一起看。

狄青硬着頭皮走過去。

陛下離開後,時常在軍報和谕令中夾雜給嘉善的書信,信中俱是讓嘉善教導自己讀書。

雖然狄青在培養狄諍的時候已經手不釋卷,但被皇帝盯着讀書, 還要考核, 還是讓他頭皮發麻。所以哪怕這次皇帝的命令無關督促他看書學習, 狄青也有種懼怕之感。

催學的小皇帝, 實在是可怕。更可怕的是,趙暾是讓狄誐與狄青一同學習。狄青為了父親的臉面,也得悶頭苦讀。

狄青看完趙暾的書信,總感覺趙暾那張耷拉着眼皮的臉就在自己面前亂晃,哪怕是尋常書信,趙暾都能寫出一種淡淡的……淡淡的閑适感, 令狄青看得有點犯困, 還好充實的內容彌補了這一點。

本來只需要看兵書,如今已經看過不知道多少史書的狄青,能夠看懂趙暾信中的考量。

從一位将領的角度出發, 他還能看出更多的東西。

狄青道:“若田地能夠開墾起來,可組織百姓成為民兵,放寬對他們的兵器攜帶限制。民兵農忙時耕種,農閑時操練,能極大緩解邊疆兵力壓力。許多知州這樣嘗試過。”

狄青所說嘗試,文彥博和夏安期都知道。

夏安期自己戍守邊疆的時候, 就招募弓箭手屯田開荒, 如他一樣的邊官有很多。但這都是邊官的個人行為,換一個邊官,可能就侵吞弓箭手開荒的田地, 使弓箭手大舉逃亡。

因大宋皇帝和大部分中樞官員都不知兵,貿然以朝廷的名義下诏,可能會造成不好的後果,便盡可能地放權給邊官。

這一點本是無錯,但為避免邊官擁兵自重,邊官輪換很勤快。雖說地方官最長三年一任期,但邊疆地方官卻常常不到一年就會輪換,即使是做滿了三年,三年後新的官員不願意承擔責任,便廢棄前面邊官的政策者比比皆是。

當年曹玮駐守邊疆多年,待他死後,新的邊官還不是吞并屯田,逼得曹玮養的羌族兵卒逃亡?

朝廷不是不知道屯田的好處,也不是不知道屯田需要長期的政策,只是邊疆敏感,天高皇帝遠,實在是不敢輕易做決策。

宋兵又太弱,常常守不住已經開辟的田。開辟荒地沒有功勞,但屯田引來蠻夷劫掠,就是邊官的罪責。邊官多做多錯,自然不做了。

只有一心為國的不惜身之人,才敢承擔這個責任。這樣的賢能之人,一定是稀少的。

狄青在心裏感慨了一會兒,道:“陛下親自走遍西北邊疆,便是在準備邊疆拓荒屯田的政策吧。”

文彥博捋了捋胡須,感嘆道:“陛下親自前往嶺南,也當是如此。”

夏安期道:“陛下在黃河決堤時救民,便踏遍黃河決堤口;陛下要治理嶺南,就随大軍南下嶺南;陛下整治西北邊防,便以勞軍之名巡視邊防。陛下一直都是腳踏實地之人。”

夏安期笑了笑,眼中浮現懷念的神色:“他為知縣時就如此,常常将‘沒有調查,沒有發言權’挂在嘴邊。望海縣每一寸土地,他都踏遍了。以他政績,若不當皇帝,也該入館閣了。”

文彥博這才記起,夏安期是“曹暾”的上峰。

也對,夏竦早就知道陛下的身份,夏安期肯定會照拂陛下。何況以夏安期性格,肯定極為喜愛陛下的品行才乾,即使不知道陛下的身份,夏安期也會關照陛下。

文彥博又想起當年他與宰執送別陛下南下時的情形,不由又捋了捋胡須,心中略有些得意。

陛下南下為知縣的奇異經歷,史書上也會記載自己一筆。

文彥博對狄青道:“陛下為強軍,或許會讓你在邊疆多留幾年,如曹武穆當年一樣。”

狄青苦笑不已。

文彥博見狄青苦笑模樣,開玩笑道:“你難道擔心陛下忌憚你?”

狄青老實道:“無論陛下是否忌憚我,我仍舊擔心。”

狄青在作戰時英勇無畏,下了戰場卻過分謹慎,如此大的反差,令文彥博忍俊不禁。

他起初擔心過狄青立了大功勞後會倨傲。經過幾個月相處後,文彥博放下心來。與其擔心狄青居功自傲,不如擔心狄青太過誠惶誠恐,不敢放開手為陛下效力。

這也很有趣了。

夏安期與狄諍相熟,和狄青說話便較為随意:“陛下心細如發,他不會給你很大壓力。以我對陛下的了解,陛下或許會讓你和曹鵬舉輪流坐鎮邊疆。這樣既能使邊軍訓練不中斷,也不至于讓你和曹鵬舉惹人非議。”

狄青恍然:“還能這樣?陛下真是英明!”

文彥博打趣道:“也或許是讓狄棄疾與曹鵬舉輪換。我看狄棄疾是個不輸給你的名将。說來棄疾立下大功勞,你為何不為他請功?即使你為人謹慎,不肯替子孫請蔭補,棄疾自己立下的功勞,你可不能不報。你若不報,那我為他報。”

狄青有些不太好回答,總覺得像是炫耀。

夏安期了解狄諍,笑着替狄青回答道:“他與鵬舉一樣,想以科舉入仕。鵬舉因為南下平叛而憾失狀元,棄疾深以為鑒。棄疾才高氣傲,若是争不過群賢就罷了,因在戰場上立功而不能奪得魁首,他自是不願意。”

文彥博愕然:“棄疾……學問很好?”

夏安期嘆息:“非常好。他的學識之淵博,常令我想起父親。”

夏安期是因蔭補被皇帝召試,賜進士出身,沒有走科舉的流程,所以其他酸溜溜的人,常以此貶低他的學問。但夏竦不一樣。

夏竦少年時就以詩賦聞名,弱冠應試賢良方正科,金石古字、諸子百家、佛道典籍之書無不通曉,著書破百卷。雖然世人常诟病他的品性,但無人懷疑他的學問。

夏安期深深為父親自豪,他都說狄諍的學問肖似父親,文彥博便不得不信了。

文彥博困惑地問道:“漢臣,你是怎麽教的你兒子?”

狄青滿臉通紅:“我、我沒教。”他本想說教導過兒子識字,但棄疾好像識文斷句一看就會,沒讓他教過。

夏安期笑道:“棄疾一直跟随陛下左右,他的學問,應該先是學自範公和尹師魯,而後學自兩位老相公。尹師魯正坐鎮古渭州,不在此處。不然可問問尹師魯如何教的學生。”

文彥博嘆息:“章希言和張順之啊。他們二人竟然還無谥號。他們二人應該有谥號。”

夏安期笑容一淡。

章得象和張士遜在趙暾身邊去世。他們去世之後,子孫向朝廷報喪。按照常理,致仕的老相公肯定會有追封和谥號。章得象和張士遜的功勞也足以有谥號。

範仲淹等人多次請皇帝追贈章得象和張士遜,皇帝雖然同意,但心裏或許有膈應,一直未能作決定。

之後南疆侬智高生亂,陛下卧病在床,此事便擱置到了現在。

夏安期想起趙暾初見他時,開玩笑似的谶緯。

如若父親如谶緯般病逝,會如章得象和張士遜那般被冷待嗎?

此事已經不會發生,夏安期便也不會再知曉了。

文彥博道:“你我該上書催促一二。雖然陛下可能顧忌老陛下的心情,想等幾年再為章希言和張順之定谥號,但此事确實不該再等了。”

夏安期心道,暾兒什麽時候顧忌過太上皇帝的心情?以他對暾兒的了解,暾兒還未提起此事,一定是在詢問兩位老相公兒孫的意見。

不,他應該是詢問三章和張友正這幾位友人的意見。友人還未做決定,他便拖着。

也有可能陛下心中已經有決定,在等朝臣主動提起,才好給兩位老相公定一個高規格的谥號。

夏安期頓時點頭:“好。我與公一同上書。狄漢臣,你可要一起?”

狄青茫然道:“啊?好。”這……應該可以一同上書吧?

夏安期确實了解趙暾。

趙暾登基後,就在考慮兩位長輩的身後名。

谥號好壞有嚴格的排行,是在明清之時。

此時是谥號因人而尊貴,而不是人以谥號定高低。

比如因為範仲淹谥號“文正”,司馬光誇贊“人臣之美谥莫若文正”,後來“文正”才成為後世文臣最高谥號。

不過大致的美谥,明清和現在也都差不多。

章得象和張士遜在原本歷史中的谥號為“文簡”和“文懿”,都是即使在明清時,也排行前列的好谥號。趙暾相信群臣給章得象和張士遜的谥號不會差。

趙暾讓兩位老相公的兒子上書,替他們的父親定谥號。

兩家子孫還沒考慮好選什麽好谥號,所以才拖沓了點。

反正今年一定會定下。趙暾登基第一年都不給兩位老師把谥號定了,他還當什麽皇帝?

文彥博上書時,還知會了尹洙一聲。

尹洙長嘆一口氣,心中難免又生出怨憤不平。

因為章希言和張順之保護暾兒,太上皇帝連谥號都不給他們,怎能不讓他心中怨憤?

朝廷商議章得象和張士遜的谥號時,趙暾也聽到有人如此悲嘆。

他搖了搖頭,心底倒是為趙祯說了句公道話。

以趙祯的性格,只是拖沓一二,不敢真的和朝堂對着乾,不給章得象、張士遜這等德高望重的老臣定谥號。

誰讓趙祯拖沓的時候就癱了呢?

啧啧,壞名聲就是滾雪球啊。

冬至前,章得象和張士遜的谥號商議完畢。

章得象谥號文正,張士遜谥號文忠。

趙暾看到群臣遞送來的谥號,半晌悵然。

作者有話說:

先一更。娃輔食過敏,荨麻疹比較嚴重,去醫院折騰了一整天,剛有空寫點。今天不一定還有更新了,我盡量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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