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二鐵面不和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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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剩餘臺谏的支持下, 趙暾維持原本內降。
“朝令夕改非國之幸事。若他們之後反省,可再舉薦。但朕之決策,絕不收回。”提前戴冠的少年帝王漠然道。
于是以辭職要挾皇帝的臺谏官求仁得仁,統統卸職。
少年帝王親政後第一個內降, 就讓臺谏空掉一半, 群臣膽寒。
之後趙暾着手改革臺谏體系, 推行已經提出許久的臺谏合一之策, 便很順利了。
趙暾最初提出只保留禦史臺,并将禦史臺以國中各路劃分職責時,群臣都反對激烈。
反對原因很簡單。臺谏以前只需要在京城聞風而奏。現在臺谏雖然保留京官編制,出差還會獲得外放官一樣的經濟補償,但臺谏在聞風而奏之後,就要派出其他臺谏官去核實所奏是否為真。
你可以聞風而奏, 但朝廷處置官員不能聞風處置。如果所奏之事錯誤太多次, 臺谏官就要被調離臺谏職位。
此舉限制了臺谏的權力,也讓臺谏失去了清貴——他們得滿天下出差,累得滿身塵土, 何談清貴?
再者,禦史臺和谏院的官員很多,合二為一之後,官員不可能全部保留。
之前範仲淹等人都不敢動官制,就是官制牽一發動全身,職位裁掉人也會被裁掉, 牽連者太多。
後來元豐改制雖然改了官制名, 但終究沒能解決冗官,便是只改職位不裁員。
裁員在什麽時代都會造成很大的社會問題,何況現在是實質上的三國時代。你大宋不要的人, 是真的會去其他國家。
文彥博所言“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非他狂妄,而是宋朝立國之基的現實情況。
趙暾不能沒有理由地裁員。
很好,現在聯名辭呈給了他理由,他終于可以着手臺谏體系的改革。
當臺谏不再是“清貴”,而是灰頭土臉,還願意進入臺谏的人,要麽是真心想要為君王谏言的君子,要麽是下了狠心想往上爬的小人。
無論哪種,都會做實事,都能用。
裁減一半臺谏官,不會影響朝堂穩定,也不會引起士大夫警惕。
趙暾這次膽子大,是有前車可循。
不過在他這個時代,應該叫“後車”——宋英宗的濮議事件,整個臺谏所有官員同氣連枝,請求同貶。谏院禦史臺為之一空。
宋英宗尊濮王為皇考的诏書,為歐陽修親筆所寫。包括範仲淹的兒子範純仁在內的臺谏官,痛罵歐陽修為“而歐陽修為首惡,巧作奸狀,熒惑中外”。這也是後來歐陽修再次被污蔑,朝中言官少有為他發聲的原因。
韓琦和歐陽修為了皇帝的威嚴賠上了自己的道德,但宋英宗很快就死了。宋神宗繼位後,奉曹太後至孝,不再稱濮王為親,也不追封親生祖母為後。濮議事件不了了之,韓琦和歐陽修忙了個寂寞。
臺谏全部清空都沒有對宋英宗造成影響,如果不是他死得早,就已經得逞,只有韓琦和歐陽修(主要是歐陽修)的名聲受累。
那麽趙暾清空一半臺谏官,另一半臺谏官還支持自己,那就更沒有影響了。
至于宋英宗清空了臺谏官但換上了新臺谏官,而趙暾直接把清空的那一半臺谏官的官職空缺給砍了……這點小事就不要在意了。
裁減的官位上沒有人,已經有官職的人,不會為未來別人可能會有的官位而丢棄自己的官帽。再者谏院本就是宋朝才建立,宋真宗時才成為獨立部門。因谏院和禦史臺的職能是重合的,在原本歷史中,谏院也時有時廢,明初徹底廢棄。趙暾廢谏院,朝堂沒有反對聲音。
趙暾在處理章楶之事和臺谏之事上,都顯示出比之前更可怕的獨斷專行,令群臣分外疲憊。許多明哲保身的大臣都在觀望新君的性格。朝堂氣氛暫時和諧。
新調整了職位的禦史,即将前往各地監督官員。
趙暾特意将最嚴苛的趙抃和唐介都派往黃河沿岸各路,檢查府庫儲存情況。
趙抃和唐介的政治見解雖然都有天真的地方,但兩人非誇誇其談的谏臣,而是能做實事的能臣。
趙抃治蜀寬嚴并濟,腳步踏遍蜀地每一個鄉鎮,蜀地閉塞鄉村的百姓在趙抃到達蜀地之後,才頭一回見得大官;唐介在宦官楊懷敏最猖狂時期,硬扛着楊懷敏建蓄水池抵禦遼人的命令築堤防泛,頗有治理水患的經驗。
兩人都是鐵面無私、敢查府庫的人。
趙暾對兩人道:“今年是黃河改道後第一次水患。黃河新道脆弱,能不能扛住這一次水患,幾乎決定黃河沿岸數百萬百姓之後至少十年的安穩。李公明和章子平的主要職責是治理黃河。救濟百姓之事,你二人要多操心。”
唐介問道:“陛下讓李公明和章子平早早前往黃河,在黃河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可是預見了此事?”
趙抃看了唐介一眼,道:“唐子方,你我只需要聽從陛下的命令,安撫好黃河沿岸百姓。其餘請不要多言。”
唐介不悅地看向趙抃。
趙抃看唐介的眼神也十分不悅。
這兩人雖然都是鐵面禦史,但性格都很激烈,所以并不和睦。
在唐介看來,哪怕再有品德的人,做錯了事都該罰,趙抃說是要袒護君子,其實就不算鐵面禦史。
在趙抃看來,唐介的本事多在嘴上,做實事上還稍稍欠缺,眼界短淺,不顧大局。
所以二人在聽到趙暾提及黃河水患之事,便反應不同。
雖然他們都隐約聽到民間提及“曹家暾兒有奇異本事”,但唐介不希望皇帝用這種假話搪塞大臣,定要皇帝說個清楚;趙抃則看到治理黃河有利無弊,認為不該深究皇帝的手段。
趙暾饒有興趣地看着都有鐵面禦史美譽的兩人眼神交鋒。
原本歷史中,趙抃和唐介都将與王安石同為宰執。
雖然後世将兩人籠統地歸于反對王安石的“舊黨”,但兩人的立場其實是不同的。唐介是一開始就極力反對王安石,不希望改革;趙抃則是穩健的改革派,起初支持王安石,在看到王安石的改革舉措過于急躁激進後,才與王安石分道揚镳。
所以在趙暾這個王安石還未入朝的朝堂上,趙抃是“新黨”。
趙暾觀察趙抃後,再次确認,趙抃的政治主張和處事風格,完完全全就是慶歷君子的那一派。趙抃大概是很遺憾自己考上進士太晚,沒能參與慶歷新政。
趙暾也明白了趙抃這個常罵皇帝的人,為何對自己卻少有批評之語。哪怕有不同見解,用詞也較為和緩。
因為自己是夫子的弟子,夫子還住在自己家呢。
在趙抃看來,自己的政策肯定都由夫子看過,所以大問題上絕對不會出錯。如果他不能理解,一定是夫子的眼光太長遠。
以趙抃的性格,絕對不會說自己崇拜某個人。
但他在慶歷新政失敗十幾年後,言行舉止都按照慶歷君子甚至已經反省的模樣來,已經從行動上表明誰是他的楷模了。
或許唐介也猜了出來趙抃總是“袒護”皇帝的緣由,所以對趙抃這種過分偏袒所謂君子的性格,更加不喜。
趙暾看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黃河事急,他一定會多看幾眼。
可惜,還是正事重要。趙暾遺憾地叫了停。
唐介仍舊不依不饒,直直地看着趙暾道:“陛下,有何話,不能與群臣說嗎?”
趙暾點頭:“嗯,群臣還不夠資格聽。”
唐介沒想到趙暾居然這樣回答,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趙暾繼續道:“就算是宰執,也要等致仕後才能聽朕面授天機。唐卿,即使不是什麽天機,你身為大臣,有何資格讓皇帝對你知無不言?天下之人,誰有資格命令皇帝知無不言?”
唐介心頭一顫,忙道:“臣不是此意,臣……”
趙暾打斷道:“君是君,臣是臣。你見君王有錯,可以勸谏,但谏臣中也帶了個‘臣’字。退下吧,朕此次不追究你禦前失儀。”
唐介焦急地想辯解,被趙抃擋在前面。
趙抃道:“陛下已經讓我等退下,唐禦史,可不要再禦前失儀了。”
趙抃說罷,繞過唐介率先離開。唐介無奈,只能跟了出去。
走出殿門後,唐介追上趙抃,十分不悅道:“陛下以君臣之儀搪塞大臣,你為何助纣為虐!”
趙抃更加不悅:“唐介!君臣之儀就是君臣之儀,何來搪塞之說!何況陛下自回宮之後一直是明君,你竟稱陛下為‘纣’!該當何罪!”
唐介皺眉:“我只是口不擇言。陛下确實是明君,但陛下越發獨斷專行,聽不得群臣建議,不是國之幸事!”
趙抃冷笑道:“先帝倒是對谏臣畢恭畢敬,但先帝聽過谏臣的建議嗎?唐介,你要尋的非獨斷專行的帝王,至少在本朝根本不存在。陛下只要英明即可,是否獨斷,與幸事非幸事無關。”
唐介語塞。
趙抃拂袖而去。他認可唐介的品德,認為唐介是君子,所以不與唐介過多争吵。
唐介雙手攥緊,雙眉緊鎖。
半晌,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先帝啊……”
先帝對谏臣确實是很好的,所以他看陛下對谏臣不屑一顧,心裏很是擔憂陛下聽不得意見。
可趙抃點醒了他,先帝對谏臣的态度好是好了,似乎也多次聽谏臣所言外放了宰執,可看一看朝中大事,先帝真的算采納了谏言嗎?
似乎行為上是的,但結果上仿佛又不是。
“罷了,先做好陛下吩咐的事。”唐介松開雙拳,說服自己,“陛下的憐民之心是真的,這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說:
一更。崽發燒了,抱歉,今天先更一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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