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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鵬舉奪蘭州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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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鵬舉奪蘭州 三更合一(

狄青對大宋的忠誠程度和前世的曹佑一樣。

如果奪狄青兵權的是沒有打過仗的外戚, 狄青本着對大宋的忠誠還會拖延一二,請朝中相熟的大臣勸一勸陛下。

曹佑就沒關系了。

名将之間有一種惺惺相惜的直覺。曹佑一戰成名,哪怕只有一戰,狄青知道曹佑在南疆一戰的細節後, 就對人說“此子将勝于我”, 對曹佑評價極高。

曹佑之後的蟄伏在一些平庸的人眼中是折損了銳氣, 但在狄青眼中則是沒有被功績沖昏頭腦。狄青對曹佑更加欣賞。

雖然狄青也當上了外戚, 但皇後她爹和皇帝他“爹”是不同的外戚。狄青很明白趙暾對曹佑更信任,既然曹佑能帶好兵,狄青很爽快地交了兵權。

但曹佑并沒有打算奪走狄青的兵權。

他只挑走了狄青軍中最精銳的騎兵,與自己帶的家丁湊了一千人。

這支騎兵騎術精湛,一人能控制三匹馬。兩匹輪換,一匹馱乾糧和兵器。

一千精銳騎兵不算什麽, 三千最強壯的戰馬, 可把狄青心疼壞了。

狄青主動道:“我再給你一萬人,其中八千為你運辎重好不好?辎重運輸無須你操心,你只需要帶着那一千騎兵奮戰, 我來給你運糧!”

狄青這經略西北的大将軍寧願給曹佑當後勤副将,也舍不得那三千匹好不容易養大的駿馬。

牧馬監養活馬的概率極低。這三千匹馬,是狄青親自養出來的。

沒藏訛龐勢力衰弱之後,每次騷擾大宋邊界就和遼人南下打草谷的力度差不多,費不了狄青多少精力。狄青除了用沒藏訛龐輪流練兵之外,将更多的精力用在了養馬上。

大漢的衛青是從養馬的騎奴變成了大将軍, 而大宋的狄青則當上了大将軍之後居然去親自養馬。

狄青是真的舍不得啊。

曹佑微笑着拒絕妥協:“狄将軍, 養馬千日,用馬一時。此時正是用馬的時候。”

“養馬可遠不止千日。”狄青嘀咕道。

輔佐狄青的梁适勸說道:“狄漢臣……”

梁适剛開口,狄青就連連抱拳道:“好了好了, 我只是舍不得,沒說不給。鵬舉啊,這三千戰馬,抵得過三萬兵卒。你可要好好用。”

曹佑點頭:“好。”

在曹佑外放之前,狄青就和曹佑在書信中多次聊過練兵和用兵之法。曹佑此次出征,狄青不能再有其他指導,只能反複叮囑“你小心”。

曹佑都很認真地應下。

還是梁适看不下去,揮着寬袖子把狄青擋開。

梁适問道:“鵬舉,陛下可還有其他打算?”

曹佑搖頭:“沒有。”那一摞诏書不算打算。

都對西夏出兵了,怎麽可能沒有其他打算?梁适以為曹佑只是不便說出來,體貼颔首:“我知道了。”

狄青則有些奇怪。曹佑不是說要收複蘭州嗎?怎麽說沒打算?

對于曹佑之前所說的收複蘭州之策,狄青将信将疑。

蘭州在先帝景祐三年被西夏奪取前,名義上為宋朝之地,其實是羌人聚集的地方。

蘭州在唐代宗時被吐蕃所奪。後來吐蕃也分裂,住在蘭州的羌人(其實是吐蕃人)沒有受青唐羌(原吐蕃分裂出的最大的政權)的統一管轄,分散成許多個小部落散居蘭州等地。

這些小部落都向宋朝朝貢,名義上為宋朝羁縻統治,實則各自獨立。

有這個名義在,曹佑襲擊駐紮在蘭州的西夏人,政治上勉強算有個正當理由。

但秦州和蘭州之間還有熙州等地,除非宋軍把河湟的羌人都掃了,否則蘭州對宋朝就是一塊飛地。

曹佑拿出皇帝親筆诏令和調兵金牌,狄青以為奪蘭州乃是皇帝和宰執暗中商議好的秘密任務。曹佑名義上來西北當州官,實際上是來執行這個秘密任務。

可能陛下和宰執有自己看不透的打算吧。狄青很謙遜地想。

見曹佑不将戰略目标告知梁适,狄青也不便多言,只是沉穩地道:“我在秦州接應你。”

曹佑謝過狄青,領着騎兵離開。

他只讓騎兵帶了十日的乾糧和飲水。

梁适見狀,心裏較為安穩。十日的糧水能打什麽?曹佑肯定只是去偵察敵情,然後順帶掃一掃邊疆零星的西夏人吧。

西夏正在內戰。正好教訓一下群龍無首的西夏邊軍,讓他們別再騷擾宋兵屯田。

狄青很會練兵。

以前大宋的兵卒不讓将領常練,他在領兵的短時間內都能将兵卒練得能勉強聽從指揮。駐紮西北多年,狄青所練的精兵,就真的十分精銳了,完全做得到令行禁止。即使換了個将軍帶領,他們的服從性也相當高。

何況曹佑名聲在外,本身就是能帶兵卒沖殺的猛将。即使他已經當了多年文官,兵卒也記得曹佑的名聲,願意為他驅使。

有兵卒問道:“曹知州,你要帶領我們去打什麽?”

曹佑道:“你們跟上我即可。到時我會命令你們。”

兵卒便不再問,只悶頭跟在曹佑身後。

曹佑帶領騎兵迅速穿過河谷,在放牧的羌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穿越熙、河而去。

羌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

曹佑沒有讓兵卒舉起旗幟,羌人見他們熟練的騎馬技巧,還以為他們是西夏人。

西夏人又來河湟了?他們難道搶了蘭州還不夠,還想搶熙河?

在曹佑出發的時候,皇城司的人在羌人中傳播起了謠言,是的,西夏人又來打草谷了。

打仗需要情報,北宋的邊疆軍報本來是皇城司負責。後來北宋不再關心邊事,皇城司變成了監視朝中百官和京城百姓。

趙暾繼位,重建了皇城司在邊疆的職能,将這一部分探子交由曹佑調/教。

曹佑在京城,也不是真的只修史,不做其他事了。

皇城司已經糜爛多年。不過再糜爛,也不可能有南宋那全面崩潰般的糜爛。重賞之下,還是能養出一批能用之人。

曹佑用了三年,皇城司在邊疆的哨探勉勉強強能用了。

其實北宋對西夏、遼國朝廷的情報工作做得不差,只是戰場上的情報工作做得很差。

而且宋朝領兵者都為大儒,哪怕是如夏竦這般名聲不太好的儒臣,心裏或許不是瞧不起陰謀詭計,但以他們的本性,實在是做不到陰謀詭計,面對西夏人和遼人都是光明正大的攻防。

你能想象範仲淹或韓琦用美人計或離間計嗎?

邊疆哨探的功能便去了大半。

曹佑即使這一世有極好的出身,但他骨子裏還是那位在行伍間成長起來的岳鵬舉,不會計較戰争中的道德問題。現在正好用上這群獨立于邊軍的哨探。

他挑撥了已經名義上依附宋朝的熙河羌人與西夏人本就不好的關系。

在曹佑出發的時候,熙河羌人部落名義上的領袖,父親剛死了幾年,正值年輕氣盛的青唐贊普唃厮啰之孫木征,頓時惱火不已,立刻點了兵将,去尋西夏人教訓。

西夏國內局勢動蕩,西夏邊軍已經很久沒有得到西夏朝廷的指令。西夏邊軍仗着自己騎兵精銳,常四處來熙河游蕩,掠奪熙河羌人的牲畜。

木征不多一會兒,就與西夏騎兵打了個照面。

木征所帶将士人數衆多,西夏騎兵卻異常精銳。兩者相觸之後,誰也奈何不了誰。西夏騎兵縱馬飛逃,木征咬牙切齒地率領部衆在後面追趕,這次勢要把他們堵在逃回軍營前。

西夏邊軍知道木征被激怒,還嘲笑木征以前掠奪熙河羌人那麽多次不怒,這次不知道在怒個什麽勁。

他們知道只要大軍排列出陣,木征一定會冷靜下來,如以前那樣灰溜溜地罵幾句便離開。

駐守在蘭州的西夏将領便随意吩咐了一聲,命軍營中将士出城迎戰。

西夏邊軍打着哈欠上馬,隊列很整齊,兵卒都沒什麽精神。

誰都知道木征所率領的部衆戰鬥力極弱,根本不敢與西夏邊軍相撞。他們出列就只是吓唬吓唬熙河那幫很弱的羌人。

兵卒都沒精神,将領更是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領兵整列的都是底層軍官,中高層将領連家門都懶得出。

時間正值清晨。他們還在家裏慢吞吞地用早膳,醒瞌睡。

別說将領,軍中連令旗都沒有立起來。

就只是列隊吓唬人,要什麽令旗啊?

西夏軍隊等了一會兒,見一隊裝備精良的騎兵向他們沖來。

為首者用西夏話大喊“讓開讓開”,他們就散亂地往旁邊躲,邊躲邊罵引來熙河羌人的同袍居然如此嚣張,小心被将軍用軍法嚴懲。

那支騎兵沖入了西夏軍陣中,有身經百戰的老卒發覺了不對勁。

他們出門劫掠熙河羌人的騎兵,每個小隊不會超過一百人。這次歸來的騎兵是不是人數太多了?

在他們發覺不對勁的時候,那支沖入西夏蘭州守軍中仍舊隊列整齊的騎兵将手中長矛挺起,刺穿了“同袍”的胸膛。

盔甲笨重,只是吓唬人而已,西夏蘭州守軍自然也沒有披甲。

長矛輕易将西夏騎兵挑落下馬。

曹佑帶着騎兵在軍陣中左突右蹿,手握長矛的騎兵仿佛凝聚成了一柄巨大的長矛,将西夏守軍的軍陣捅得支離破碎。

西夏守軍這時才發覺遇襲,但他們的軍陣已經被沖散。

仰頭看令旗……沒有令旗;

張望将領在何處……軍中沒有将領;

摸弓箭去射馬上的人……居然有很多就挎着弓出營地,連箭筒都沒帶!

此時軍隊都是少數精銳帶着一大堆游兵散勇沖鋒,只要精銳被剿滅,游兵散勇的兵陣被沖垮,有膽氣冒死殺敵者極少。

沒有将軍沒有令旗,也沒有督戰隊,步卒無人願意以身抵擋戰馬的沖撞。

在戰場上悍不畏死的西夏兵卒此刻抱頭鼠竄。

西夏騎兵不懼怕宋軍戰馬的沖撞,倒是想組織反攻。

但他們吆喝幾聲,發現誰都在吆喝,不知道聽誰的。

沒有将軍和令旗,騎兵進行百人以下小規模混戰還成,面對一千人整齊劃一的騎兵隊伍,就與被驅趕的牛羊沒有多大區別。

何況己方已經失去了先機,還沒有披甲。那長矛戳過來,就是一個大窟窿。

沒有人指揮,騎兵躲閃的時候時常撞到自己人,陣型更加雜亂,已經不能再聚集在一起。

他們撞來撞去,被自己人的戰馬踩傷撞傷的西夏步卒數不勝數。

曹佑将手指放在嘴前,發出急促的嘯音。

幾長幾短的嘯音之後,跟随他的騎兵收起長矛,拿出厚背大刀,見人見馬就劈砍。

他們仍舊不斷保持着游走,砍傷一刀就收刀,不在意敵人傷勢多重。

即使有人想抵抗,發現就挨了這麽一刀,那不知道是何方敵人的騎兵已經拍馬離開,他們就失去了頑抗的心思,只顧着逃跑。

西夏騎兵見組織不起來反攻,便率先策馬往城門裏跑。

管他敵人是誰,只要把城門關上,這點騎兵肯定會被擋在門外。

如果他們回去晚了,城門把他們關在外面,他們就危險了。

其他兵卒都是這麽想。

西夏軍争先恐後地朝着城門湧去。

城門守卒見到有潰兵沖來,本來條件反射地要下令關閉城門。

城下西夏軍大喊“別關城門”,守門的兵卒便不由愣了一下。就這一愣,西夏的騎兵就沖入了城中。

其餘騎兵步卒緊随其後,魚貫而入。他們再想關城門,已經來不及了。

在西夏守軍潰逃入城的時候,木征正好追逐着不到百人的打草谷的西夏騎兵,來到了蘭州城門口。

木征本想如往常一般離去,一員騎兵舉着宋軍的旗幟靠近了他。

木征猶豫了一下,命人将那騎兵帶來。

騎兵抱拳道:“某乃曹知州麾下騎将。曹知州已破蘭州城,請木團練使協助圍剿潰兵。”

騎兵示意木征看向不遠處的蘭州城門。

木征雖然看不到宋軍的旗幟,但能看到西夏軍亂成一團,正往蘭州城內逃竄。

李元昊奪蘭州城,名義上是奪宋朝的土地,其實是把木征父親瞎氈的勢力從蘭州城內趕了出去。

瞎氈因此投靠宋朝,被封登州團練使。瞎氈死後,木征繼承了父親的團練使之位。

木征驚駭道:“宋軍攻打西夏了?我怎麽未聽說過?将軍口中的曹知州又是誰?”

那騎将嘴角很不高興地下撇了一下,但語氣還是保持着恭敬道:“某算不上将軍。某家知州即在南疆平定侬智高之亂,千騎破萬軍的曹鵬舉曹将軍。”

木征記起了這個人:“曹、曹國舅?!曹國舅不是在定州嗎?”

騎将督促道:“木團練使,戰機不等人!請先發兵,戰後再詢問吧。”

“啊,好。”木征忙帶領屬下向蘭州城沖去。

雖然熙河羌的武力值不太行,但都有馬可騎。他們不敢與西夏精銳相抗,但追逐西夏潰兵還是輕而易舉。

木征率領了兩千餘人,其中算得上精銳者只有五百來人,剩餘都是跟随他的牧民。

牧民手持自制的弓箭,朝着沒騎馬的西夏步卒射去。

曹佑沒有舉起旗幟,木征此行是立着自己的旗幟的。城樓上的西夏人一看,忙大喊道:“熙河羌打過來啦!”

曹佑聽到城門的呼喊聲,又是幾聲尖嘯。

騎兵不再追逐潰兵,而是換上弓箭。

箭矢上綁有火油布。騎兵将箭矢點燃後,尋着能引燃的柴垛和鋪着茅草的屋頂抛射。

蘭州此時氣候乾燥。火星一迸,火勢就傳播開來。

百姓紛紛從屋裏逃出,城內局勢更加混亂。

當西夏駐紮在蘭州守将披甲走出時,聽見滿城喧嘩,仿佛滿城都有敵軍。

西夏的一州之長稱大都督。蘭州大都督驚駭道:“真的是熙河羌?熙河羌是要出動大軍搶回蘭州嗎?”

麾下将領還來不及回答,見一支滿臉兇悍的騎兵朝他們沖來。

那來勢洶洶的模樣,顯然是敵非友。

領頭年輕将領手挽強弓,左右開弓,連續兩箭快如流星,“唰唰”破空聲後,蘭州大都督左右沒有戴頭盔的護衛應聲落馬。

那蘭州大都督雖然大駭,但他乃是久經沙場的猛将,并不驚慌。

蘭州大都督身披重甲,連胯/下戰馬也披挂重甲,不懼普通箭矢。

他為提振士氣,一馬當先,直沖那青年敵将,試圖用重甲馬沖垮輕甲馬。

曹佑用嘯音命令騎兵無需管他,從他身後分成兩股,直沖大都督府的守卒。

馬刀碰撞,兩方騎兵在街頭進行巷戰,馬與馬移動的時候,幾乎貼在了一起。

曹佑将強弓往馬背上一挂,抽出兩柄四刃鐵锏。

當蘭州大都督騎馬撞來時,曹佑雙腿将馬背一夾,戰馬身形一轉,與蘭州大都督的重甲戰馬擦身而過。

“咔嚓”一聲,曹佑左手持着的四刃鐵锏,将蘭州大都督雙手劈下的片刀擋住,震得那蘭州大都督虎口一麻。

蘭州大都督大驚。這青年騎将看似像個小白臉,怎麽力氣如此之大!

他手中片刀被鐵锏架住時,曹佑右手鐵锏狠狠砸在他身上胸膛處。

蘭州大都督穿的乃是明光亮甲,胸口鑲嵌厚重的鐵片。鐵锏的棱角處砸在他的胸口時,他居然胸口一疼,口中鐵腥味彌漫,手中片刀也拿不穩了。

曹佑抽回架着片刀的左手锏,又是一記重锏砸在蘭州大都督的胸口處。

蘭州大都督趕緊策馬離開。

兩匹馬錯開身位,曹佑無法再直擊他的要害。

他低頭一看,胸口的護甲竟然已經被擊穿。

雖然鐵锏确實是用于破甲,但這力氣也太可怕了!

蘭州大都督正想着,伴随着耳邊重鳴,腦後轟地悶疼。

他驚駭地回頭。

曹佑坐在馬上,也擰身回頭。

他右手已空。

蘭州大都督的視線下移,一柄四刃鐵锏落地。

他想起,鐵锏還有一種很特殊的用法。

若是一人的力氣足夠大,便可趁敵不備,将鐵锏投擲而出,亦能破甲。

“撒手锏”。

他想起之後,身體失去平衡,緩緩從馬上栽下。

曹佑旋身回轉,單腳踩着馬镫,偏身倒下,撈起落在地上的鐵锏。然後他的手将缰繩一拉,腳在馬镫上一用力,重新坐回馬上。

“大都督已死,速速下馬投降。”

他一邊說着,一邊将鐵锏放回,重新拿起鐵槍,一槍/刺穿後腦被重擊,陷入昏迷的蘭州大都督的脖子。

曹佑松手。

鐵槍穿過蘭州大都督的脖子立在地面上,仿佛墓碑。

“大都督已死!”

“大都督已死!”

“速速投降!!”

宋軍騎将高呼,越戰越勇。

西夏守卒戰鬥意志崩潰,紛紛下馬投降。

大都督已死,蘭州城已經守不住。以宋軍習性,投降者多半不會死。他們不再與宋軍硬拼。

斬将之威,莫過于此。

再次斬将奇襲,曹佑依舊沒有什麽激動的神情。

就像是他用鐵槍也好,用長矛也罷,用強弓也行,用馬刀也能,用鐵锏也不過是尋常武器一般,沒什麽值得特別誇耀的地方。

部分騎兵下馬捆好俘虜,拖拽着他們進入城主府。

曹佑對騎兵道:“不可劫掠。所得錢財我會盡數分與你們。”

曹佑自己帶來的家丁不必說,其餘騎兵也立刻果斷應下。

他們臉上沒有絲毫不滿,盡然全是仰慕之情。

按照常理,這群騎兵乃是狄青親手培養出的精銳,見識過狄青的本事。再見到其他名将,他們的反應也不應該太過誇張。

可只是一次随同曹佑作戰,他們的心中就難掩敬佩。

狄将軍如何打勝仗,他們是能看懂的。

曹将軍怎麽打的勝仗,他們看不懂啊!

曹佑帶着他們急行軍,沿路規定好以嘯音代替軍令的含義,然後躲藏在蘭州城附近。

他們不敢生火,靠着涼水和乾糧躲了一日,心中十分疑惑曹将軍在等什麽。

本以為躲藏會非常難熬,誰知道他們還來不及生出煩躁之心,第二日蘭州守軍就在一大清早打開城門,列陣而出。

這……他們出城門乾什麽?

騎兵們更加困惑的是,那西夏軍隊陣列是排整齊了,卻一副懶散的模樣。

令旗呢?

怎麽好些人兵器都沒拿?

将軍呢?

那些騎兵就算不是具甲騎兵,但輕皮甲還是應該穿的吧?怎麽會一襲布衣?

騎兵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當曹佑命令沖出去的時候,他們沒有絲毫遲疑。

哪怕對方有幾萬人,但這不披甲不帶兵器的幾萬人,和幾萬流民有什麽區別?

他們就這麽跟着曹佑沖垮了西夏守軍,沖進了蘭州城內,與蘭州大都督率領的精銳西夏兵卒短兵相接。

這時候應該是一場惡戰了。

咦?對方大都督就和我們曹将軍打了個照面,就被曹将軍的撒手锏砸死了?

騎兵們目瞪口呆。

他們就像是在做夢一樣,随曹佑進入大都督府。

曹佑帶來的家丁迅速将大都督府裏的人和物安排妥當,奴仆全部分別關押起來,財物全部貼好封條。

當木征到達大都督府時,曹佑手持着一卷書,仍舊穿着盔甲,端坐在大堂的太師椅上看書。

見木征到來,曹佑放下書,對木征輕輕颔首:“木團練使請坐。”

木征拱手行禮,忐忑地坐在曹佑下手處。

曹佑命人給木征添了一杯溫熱的水,和煦道:“剛從戰場上下來,喝點溫熱的水會舒适些。”

木征謝過曹佑,灌了半杯水後,開門見山道:“曹知州為何突然發兵蘭州?”

曹佑微笑道:“木團練使既然已經歸附我朝,蘭州便是在宋夏戰争中,我朝所被西夏占據的城池。既有餘力,便奪回來而已。”

木征瞠目結舌。他的父親明明是丢了蘭州之後才歸附宋朝,還能這麽算嗎?

收回蘭州确實好,但木征再厚臉皮,也不敢說奪回蘭州乃自己的功勞。宋人幫自己奪回了蘭州,那蘭州還屬于自己嗎?

木征猶豫再三,不知道如何開口詢問。

曹佑輕易奪下蘭州城,他見到曹佑有一種心裏發怵之感。

曹佑道:“木團練使可派人與我一同清理蘭州城內庫房賬目。我們商議一下如何分配。”

木征立刻道:“攻占蘭州城乃是曹知州的功勞。曹知州要什麽請取走,我不敢拿。”

曹佑搖頭,道:“木團練使既然出現在了蘭州城下,正好為我減輕負擔,便是天意。蘭州城內錢帛我要留一半給朝廷,剩餘一半你我平分,用于賞賜兵卒可好?”

木征站起身來,抱拳繼續拒絕道:“我真的愧不敢當。”

曹佑再次請木征坐下。兩人言語退讓多次,最後木征只取一成財物,其餘都歸宋朝。

曹佑麾下家丁也是他的文吏。

他讓木征點出一位屬下,與自己的家丁一同去清點戰利品,先将賞賜分配好。

因宋朝仍舊缺馬,西夏人的馬都由宋朝接收。木征又不缺牛羊,便只分配了錢帛之類的財物。

熙河羌的牧民正好喜愛錢帛之物,都興高采烈。

他們追個打草谷的西夏賊寇,還能趕上這等好處?

待財物分配妥當,曹佑一邊有條不紊地救治火災,清理西夏殘兵,安撫蘭州百姓,一邊命人宰羊備酒,犒勞将士。

西夏的大都督過得很奢侈,麾下官吏也多,府中常備許多新衣。

曹佑自己取了幾套換洗的新衣,剩餘都賞賜下去。

木征也挑了幾套,懶得命人回府邸取衣物。

即使西夏人占據蘭州城二十餘年,蘭州城內也以羌人和漢人居多。

有木征安撫,城內百姓沒有太多惶恐。

曹佑從狄青軍中挑選的精銳騎兵中有黨項人。他命黨項騎兵告訴城中西夏百姓,以後西夏百姓仍舊可以在城裏安居樂業,無須擔憂。

雖然西夏百姓不可能不擔憂,但得到了安撫,他們還是平靜許多,至少不會因慌張而生亂。

曹佑見蘭州城內已無西夏人抵抗,便卸去盔甲,稍稍打理了一下儀容,擦拭了身體和頭發上的血跡,換上一身儒衫,重回文官的模樣。

西夏慕宋朝衣冠,大都督府裏料子珍貴的儒衫可不少,比曹佑平日所穿儒衫華麗多了。

木征看着曹佑恢複文官模樣,斟酌了許久的詢問,又哽在喉嚨裏。

他看着曹佑這樣,心裏更加發怵。

曹佑似是終于看出木征心中忐忑,溫和道:“西北乃是狄将軍和梁大學士經略。木團練使少安毋躁,待狄将軍和梁大學士到來,再做商議吧。”

木征見曹佑主動提起,心頭稍安,話也沒有那麽難說出口了。

他壓低聲音道:“曹知州,宋朝……貴朝可是想要蘭州?”

曹佑失笑:“木團練使這是何意?熙河不已經都是我大宋之地了嗎?”

木征忙道:“這……的确,但……”

曹佑笑着搖了搖頭,打斷木征的支吾:“我明白木團練使之意。你想詢問宋朝是否要選派州官前來管理蘭州,是嗎?”

木征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

他父親丢了地,宋朝打了回來,他直接問宋朝要地确實很不好意思。如果只是一個蘭州,他給了就給了。但蘭州和宋朝直控的秦州之間還隔着他的領地,他擔心宋朝不僅要蘭州,還想要他的熙州。

曹佑安撫道:“蘭州孤懸,雖是漢唐舊地,但我朝暫時無暇顧及。不過木團練使,西夏必定再次來襲,你能守住城嗎?”

木征臉色一黑。

曹佑嘆了口氣,對木征做了個請的姿勢:“将士已經在等待慶功,我們邊走邊說?”

木征沉着臉跟上了曹佑:“那可說不準,西夏正在內亂,我說不定能守住。”

曹佑搖頭,嘆氣道:“蘭州乃交通要道,西夏據蘭州,我大宋關隴要地便面臨威脅。此地萬不能再被西夏奪去。木團練使,我朝要的不是說不定,而是一定。你可有信心?”

木征沉默不言。

如果有青唐相助,他肯定能守住蘭州。但祖父厭惡祖母的娘家,除非自己完全投靠青唐,否則祖父絕不會出兵幫助自己。

而他回到青唐,就等于将領地全部獻給青唐,與宋朝占據熙河有什麽區別?

木征問道:“貴朝不能協助我嗎?”

曹佑收起溫和的笑容,似笑非笑地看着木征。

木征垂下頭。

蘭州就是曹佑打回來的。現在他既要蘭州,還要宋人繼續幫他守蘭州。他這話一說出口,自己都羞得慌。

木征喃喃道:“那……貴朝決定自己守蘭州了嗎?”

曹佑道:“我只是一個知州,位卑言輕,不能做主。待狄将軍和梁大學士到來,再商議吧。”

木征在心底道,你騙誰呢?你雖然只是個知州,但你是國舅啊!

曹佑确實是晾着木征,非不能決定。

趙暾已經決定好河湟的管理方式。

宋朝奪得河湟之後,直接威脅西夏側翼。西夏絕不會放棄河湟,一定會不斷出兵。

直接将河湟納入朝廷直屬管理,以河湟現在的百姓和駐兵占比,朝廷絕對入不敷出。

趙暾仍舊對河湟以羁縻方式管理,但前提是河湟要真的成為如府州那樣的羁縻州,而非名義上的依附,實則只是納貢的獨立之地。

宋朝将在河湟沿河重要城池駐兵屯田,但不管理當地民政。木征一家仍舊為河湟一地世襲統領。

宋朝不向河湟征收賦稅,木征也無須再向宋朝納貢,但木征每年要為宋朝駐軍提供部分糧草,并聽從宋朝的軍事指揮。

這樣,宋朝既掌握了河湟要地,又不會有太大的經濟負擔。

曹佑沒想這麽早經略河湟。

宋朝想要完全掌控河湟,哪怕仍舊讓木征羁縻統治,木征也一定會反抗。曹佑還沒有信心以最小的代價懾服熙河羌。

曹佑将會屯一年田,待糧草充足,無須朝廷支援太多之後,才會放開手腳。

再者以後将是狄諍經略西北,曹佑還想等狄諍到西北後,與狄諍并肩作戰一次,見識一下狄諍以五十人突入萬軍之中斬首叛徒的勇猛氣概。

唉。先拿一個蘭州,徐徐圖之也成,只是多受一些朝中非議,多耗費一些精力,于國事上是無害的。

暾兒在北邊鬧出大動靜,為免群臣只盯着遼國流寇不放,無心做其他正事,他把奪回蘭州這件大事上報給朝廷,朝中公卿雖然還是吵鬧,至少吵鬧的是正事,并且沒有餘力去打擾暾兒了。

遼人既然說打草谷的是流寇,那遼人就絕對不會為流寇而斥責宋朝。公卿只是太過恐懼遼朝,才看不透這一點。

等他們吵完蘭州的事,發現遼朝安安靜靜,沒有報複的打算,就自會閉嘴了,暾兒耳根也就安靜了。

想到朝中公卿那深入骨髓的恐遼症,重活一世後心态異常平衡,少有波瀾的曹佑不由皺起眉頭。

還好現在只是某些公卿太過膽怯,不是君臣都膽怯。

暾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是過于不怕了。

曹佑主持完慶功的宴席,回房挑燈寫捷報和奏議,寫完之後才給趙暾寫信,将趙暾訓斥了一頓。

秦州,狄青得知曹佑輕而易舉攻下蘭州,雖然在意料之中,但還是覺得這是不是太輕松了?

梁适先是一喜,然後皺眉道:“蘭州不好守住。”

狄青道:“陛下既然讓曹鵬舉取蘭州,自有下一步舉措。陛下一向謹慎。”

梁适無語:“謹慎?他哪裏謹慎?微服北狩叫謹慎?”

狄青點頭:“陛下非親自北狩,不過是以自己身份,壓下朝中不敢剿滅契丹流寇的聲音而已。應該是謹慎的。”

狄青的話是正常人的推斷,梁适相信了狄青的話。

他想起新帝自歸位後的行事,雖然許多舉措都讓人膽戰心驚,但仔細思索後不難發現,新帝從未好大喜功過,每一步新政改革都走得極為謹慎。

梁适颔首:“對,我們要相信陛下。”

作者有話說:

三更合一,58萬營養液加更,欠賬-1。目前欠賬14章。

好久沒寫戰争,寫得太慢了。這一章是昨天的更新,從昨晚上寫到現在才寫完。撐不住了,我去睡了,睡醒捉蟲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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