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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誰也勸不動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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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誰也勸不動 一更

雖然趙暾說狄諍不同意, 他就不讓狄家養沒藏訛龐的孫兒,但以趙暾對狄諍的了解,他肯定會同意。

狄諍看似冷淡,其實是一個很容易心軟, 極講義氣的人。

趙暾便提前将沒藏訛龐的孫兒交給了狄詠, 讓他先養着。

趙暾北上“剿匪”的時候, 狄詠沒能跟随。

他倒是想跟随, 但趙暾把狄詠交給他的至交好友章楶,讓章楶帶一帶狄詠,熟悉朝堂規則。

章衡馬上要回京,章楶即将外放。趁着章楶還沒外放,他們摯友二人抓緊時間相處。

狄詠不缺戰鬥經驗,以後更不會缺戰功, 剿匪這種小事, 就不用他去了。

狄詠有了進士的身份,再加上他出衆的容顏,很快就博得同僚一致好感, 連把厭惡外戚寫入底層代碼的士人也不能對他擺出壞臉色。

許多人都打聽狄詠的婚配,在得知狄詠早早成親後,都喟嘆不已。

遠在西北的狄青甚至收到了不太熟悉的同僚的書信,埋怨他不該讓狄詠早早成親。許多士人都是在考得進士,而立左右才娶正室。狄青真是不懂啊。

狄青滿頭霧水。

在範純仁守孝後,鄭獬被提拔成狄青的副手。鄭獬自科舉那場風波之後, 與曹佑成為好友。曹佑與狄諍相熟, 他自然很快也與狄諍相熟了。

狄青性格恭謹謙遜,不因為鄭獬年輕而輕視他,常向鄭獬請教問題。

鄭獬想, 陛下選狄家為後族,就是因為狄家人的品德吧。

狄青不太懂那些不太熟的同僚的提點,委婉地向梁适和鄭獬請教。

梁适拈須開玩笑道:“他們少了一個可以榜下捉婿的人選,正郁悶呢。”

鄭獬沒有梁适那麽溫和圓滑,不屑道:“不過趨炎附勢而已。”

狄青松了一口氣,道:“不是詠兒得罪了人就好。”

狄青此話一說,別說梁适,性格激烈的鄭獬都有些無奈。

狄青身為國丈,自己有赫赫軍功在身,兒子是陛下微末時的好友,女兒與陛下琴瑟和鳴,他不驕傲可以說是品德好,可過于謹慎忐忑,就讓人不能理解了。

如果不是梁适曾經與趙暾有過短暫接觸,知曉趙暾是一位品行高潔的“士大夫”,鄭獬更是對趙暾頗為尊敬,他們還以為陛下時常敲打狄青這個老丈人,令狄青忐忑不安呢。

趙暾也知道狄青那容易多想的性格,便沒有告知他自己與沒藏訛龐的交易。

狄青如果知道他要讓沒藏訛龐的孫兒成為狄家的養子,肯定又要哭天搶地想要交還兵權。

老丈人練兵本事一流,他可不能讓給老丈人卸職偷懶的機會。

趙暾叮囑狄詠:“你可千萬別和你爹說。”

狄詠嘴角抽搐。父親會忐忑,都是因為暾弟你是個促狹鬼!

章楶笑得停不下來,差點嗆着:“對對對,不能讓狄老将軍卸職……哈哈哈哈,偷懶!”

狄詠踹了章楶一腳。暾弟就算了,他是皇帝,沒人管得住他。章質夫你給我閉上嘴!

趙暾将沒藏訛龐的孫兒托付給狄詠,讓狄詠好生教導他讀書之後,拍了拍傻乎乎的孩子的腦袋道:“來,子雅,快給你家侄兒取個新名字。”

狄詠憐惜地看着那個一臉陰沉,眼中滿是仇恨的孩子,道:“陛下說你的人生還很長,複仇只會占據你人生很小的一段時間,你就名‘亘’如何?取連綿不絕之意,也是你的祖父對你的期望。”

孩童點頭。

趙暾又拍了拍孩子的腦袋:“好了,以後你就叫狄亘了。你是狄詠的遠房侄兒,因家中遭遇變故,所以被家人托付給狄家養育。你可記好了?”

孩童再次點頭。

他現在滿心仇恨,沒有意識到這個名字的含義,也體會不到趙暾和狄詠二人對他的善意,只想着跟随狄家,将來為全家報仇雪恨。

章楶頗為同情狄亘。

他倒不是同情沒藏家的遭遇。在他看來,沒藏訛龐既要當那個皇帝之上的權臣,那本事不夠被族滅也是理所當然。他只是同情狄亘現在一門心思想要親自複仇,但絕對不能如願。

狄亘如今才垂髫之年,還有長個五六年才能到上戰場的時候。

五六年時間,陛下早就把西夏平定了。狄亘根本撈不到上戰場打西夏的機會。

可憐的狄亘,還是把心思放在讀書上吧。

趙暾不僅将狄亘這個包袱甩給了狄詠,分析西夏情報的事也甩給了宰執和小叔叔。

他當個勇猛小将還湊合,軍略還是別指望他了。

宰執不敢讓他人經手西夏情報。沒藏訛龐與宋朝的交易,瞞得越久,對宋朝越有利。

宰執白天乾活,晚上熬夜整理情報,一個個都熬得兩眼通紅。

趙暾擔憂他們的身體。

宋朝短時間內不會與西夏全面開戰,宰執完全不用這樣勞累。

但宰執不聽。

他們精神亢奮異常,趙暾反複提醒都沒有用。連已經致仕的夏竦等人都迸發出猛烈的光和熱,仿佛要将自己的殘晖全部釋放出來似的。

夏安期常做着做着政務,就悲傷地落下淚來。

趙暾心裏也很是沉重。

誰也勸不動這幫老人。

當年西夏叛宋時,誰也沒想過宋朝在宋夏戰争中失利。那時的宋人以為,除了打不過遼朝,宋朝應該是能碾壓周邊蠻夷的強國。

幾十年過去,宋朝士大夫畏懼西夏,竟然與畏懼遼朝一樣了。

即使宋朝已經多次擊退過西夏的入侵,但擊退入侵仍舊是被動的反擊,在許多宋人眼中,宋朝仍舊是勢弱的那一方。

如今的宰執,當年都是主戰的一派。

夏竦對哭着求他保重身體的兒子道:“我老弱多病,不知道哪一天就睜不開眼了,肯定活不到陛下平定西夏那一日。清卿,爹想為陛下平定西夏多做些事。爹要一雪前恥。”

夏安期想要辭去職位照顧夏竦,被夏竦責罵了一頓。

他有奴仆伺候,哪需要夏安期?陛下身邊缺人,老一輩快退下了,年輕一輩還未成長起來,富弼又要守孝。夏安期的歲數和韓琦、富弼差不多,正是該頂上的時候。

夏竦還希望他們夏家父子都能當宰執呢。

夏安期無奈,只能順從父親。

趙暾見勸不住後,就挑選了禦醫住進了幾位老臣家中。

老一輩良臣在拼命地燃燒自己,朝中還在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吵架。

在看到西夏和遼朝的使臣态度不錯時,百官也有揚眉吐氣之感,只是一些官吏揚眉吐氣之後的反應,是打腫臉充胖子。

趙暾的案上堆滿了官吏請求厚賞西夏和遼國的使臣,把對他們的賞賜在往年那本就已經非常豐厚的基礎上,再加個兩三成。

他們振振有詞。使臣對我們大宋态度好,我們要鼓勵這樣的行為,所以要重賞。

我們不僅要重賞西夏和遼朝的使臣,還要派使臣去西夏和遼朝,對他們的皇帝誇獎這次來使的使臣,并送上豐厚的錢財,以表示我們對他們行為的滿意。

趙暾趴在桌子上,十分無力。這群大臣,真不覺得這樣很丢人嗎?

如果只是一兩人這樣說,趙暾只認為他們腦子有病;厚賞西夏和遼朝使臣的聲音,居然是朝中主流聲音,就讓趙暾感到分外煩惱。

連朝中一些主戰的年輕大臣,都激動地要求厚賞使臣。

趙暾将他們一一召來,苦口婆心地希望說服他們,這樣的做法不會迎來對方的尊重。

他說破了嘴皮子,對方也只是将信将疑。

趙暾十分欣慰,至少他們将信将疑了。

章楶很不理解:“他們如果不能跟上陛下的腳步,就應該被陛下抛下。陛下只需要做決定即可,何必對他們費口舌?”

趙暾嘆氣道:“質夫,我只能制定目标,完成目标需要你們來做。理解我思想的人,和被迫按照我的命令做事的人,完成事情的效率截然不同。無論做什麽事,都要把自己這方的人變多,把敵對自己的人變少。皇帝執政也不例外。他們的思想能扭轉,我就願意花費精力說服他們。”

哪怕是司馬光和蘇轼這樣歷史中政見與他完全不同的人,趙暾也不會立刻就放棄他們。

雖然趙暾經常說“你不乾有的是人乾”,但事實上能乾好活的人并不多,青史留名的賢才更少,大部分士人連律令都未讀通過。面對人才,趙暾能說服一個是一個。實在說服不了,趙暾再找其他地方讓他們發光發熱。

聽了趙暾的話之後,章楶作揖道:“我受教了。”

趙暾和章楶聊了幾句後,繼續與一看就腦溢血的奏議搏鬥。

既來之,則安之。

我不早就知道宋朝是個什麽德性?我情緒十分穩定,一點都不生氣。

……

趙暾太過吝啬,西夏和遼朝的使臣沒能得到超規格的賞賜。

他們倒沒什麽抱怨的,宋朝一些大臣抱怨頗多。許多人都在自己的筆記小說裏埋怨,陛下吝啬有損國格。

趙暾在後世的吝啬名聲加一,成了歷史圈類似“愛民如子”“哭包天子”等同樣有趣的梗。

他在後世的表情包形象,總是穿着打着補丁的衣服,滿口都是“朕的錢”,一臉窮酸模樣。

尤其是他的粉絲,最愛玩他的吝啬梗。人無完人,有黑點才接地氣啊。

只要當上老祖宗,怎麽能阻止後世人玩梗呢?

趙暾揉了揉眼睛,又駁回一個讓他給西夏加錢的奏議。

趁着西夏皇帝和沒藏訛龐打仗,我們宋朝擡着賞賜去封賞西夏皇帝,以表示對西夏皇帝的皇位正當性的肯定,西夏皇帝感動之下投桃報李,我們宋夏邊境就和平啦!

好累。

趙暾伸了個懶腰,讓人把批改好的奏議送去中書省。

今日的工作完成,下班!

作者有話說:

一更。身體不太舒服,更新遲了點,抱歉QAQ,我休息一天,明天再努力加更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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