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我失敗了嗎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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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暾道:“現在試行的均稅, 不是先唐的均稅,而是先帝的大理寺丞郭谘用過的方田均稅。介甫你應該很了解。”
王安石點頭,接過趙暾遞來的奏章,眉頭死擰。
方田均稅法, 是他想要推行的新策之一, 他當然了解。
趙暾看着王安石的難看臉色, 嘆了口氣。
王安石新政中的方田均稅法收效甚微, 擾民遠大于惠民。原因和現在方田均稅法面臨的困境一模一樣——基層吏治的糜爛。
封建王朝的周期,越來越收不上來稅。皇祐年間有大臣進言,皇祐時比宋真宗景德時增加田地四十一萬七千餘傾田地。
這些田地都不包含隐田,是官府已經統計的、可供交稅的田地。
但只計算宋朝收的最低的田稅,皇祐竟然比景德年間少七十一萬八千餘石。
究其原因,不過就是稅負不均, 豪富将田賦轉嫁到了佃農和貧戶身上。看似能交稅的田地還是那麽多, 但官府就算把那些佃農貧戶殺了也擠不出油水,賦稅根本收不上來。
當年河北洺州肥鄉縣的稅負不均情況十分嚴重,河北轉運使楊偕既收不上來足額的賦稅, 還激起了當地民變。
郭谘領命前往肥鄉縣,重新丈量土地,免除四百家無地卻被強征稅的貧戶的賦稅,征收了一百家有地卻不繳稅的豪強的賦稅。肥鄉縣完成了三司下發的賦稅任務,當地匪患也得到平息,逃走的流民紛紛歸家。
所以北宋一朝的“均稅”, 不是唐朝的均田制, 其重點在“方田”,即重新丈量田地——将無主之地重新分配,厘清田地的主權關系, 使稅負平均。
原本歷史中,郭谘在肥鄉縣完成方田均稅後,趙祯曾三次試圖推行郭谘的經驗。但每一次只清仗了幾個州縣,朝廷就因為“耗費人力太衆”“百姓抵觸過重”而作罷。
趙暾算了算時間,他現在收到禦史彈劾均稅推行不力的文書時,正好是趙祯在原本歷史中第三次中止均稅時。
當皇帝久了,趙暾逐漸明白趙祯那些游移不定的行為背後的邏輯。
如果勵精圖治只會加重百姓負擔,那只能作罷。許多時候封建君王“無為而治”,王朝反而會持續時間更長,百姓的負擔也更小。反對新政的人并非看不到王朝的弊端,只是認為大刀闊斧的改革比安靜地等死讓王朝死得更快,約等于後世重病動手術和保守治療的選擇。
只是趙祯性格游移不定,一會兒動手術一會兒保守治療,保守治療一會兒之後又試圖動手術,才使宋英宗神宗繼位時,財政幾乎崩潰。
看看方田均稅法就知道了。郭谘設計出的方田均稅法沒有任何問題,完全是惠民強國之策,但一旦想要推廣開來,執行上就會出問題。
殺光貪官污吏?系統性的腐爛,難道還能殺光全天下的官員嗎?
趙暾又能以什麽理由去殺?
如今信息流通很慢,趙暾得知一地有問題,派禦史前去探查,這來回的時間,就足夠地方上藏匿罪證。趙暾只知道大致上地方上都有問題,可誰有問題,誰又無辜,輕罪重罪如何判,他都一無所知。
他又不是在玩皇帝模拟器,點開頁面瞅一眼,咦,這個知縣下面有标注貪贓枉法,趕緊撸了換人。
再者,有可能官員是好人,但封建時代執行政務的是吏,而非官。
以縣衙為例,吃朝廷俸祿的縣官就一個,縣衙裏其餘的全是吏,這些吏都出身自當地豪強家族。
如果知縣是趙暾這樣自帶班底的人,或者是王安石這樣能力極強的人,才能掌控縣衙。大部分官員都沒有這個本事,即使有心當個好官,但他也僅能約束自己不去擾民,其餘都無能為力。
為什麽幾乎沒有州官照着朝廷規定好的“均稅法”做?難道州官全都貪贓枉法嗎?與豪強沆瀣一氣者有,但絕大部分州官是做不到在當地豪強的阻攔下完成均稅的任務。
那就将當地豪強都殺了,把全天下的豪強全部殺了!
哈哈哈哈,趙暾被自己逗笑了。
咳,那不全殺了,而是殺雞儆猴呢?是不是只要殺得夠多,百官和豪強就不敢動手?
正好,歷史中真的有人這樣做過。明太祖的剝皮充草了解一下。
明太祖都做到這份上了,明朝初期政治腐敗程度不比其他朝代弱,地方上貪贓枉法仍舊嚴重,再加上明朝稅制設計的問題,明太祖時期明朝的稅收問題就已經凸顯。
總之,封建時代的底層代碼,除非生産力發展帶動生産關系變革,否則屎山代碼就是屎山代碼,誰來都無能為力。
何況宋朝這屎山代碼不僅特別屎,還是在王朝中期。誰敢對已經運行了一半的屎山代碼大小聲?
趙暾無奈,也只能學先帝,暫停均稅的推行。
在暫停之前,他派禦史巡視天下,糾正地方上故意為之的違背朝廷诏令的行為。
禦史到達的時候,當地的證據肯定已經抹平的差不多了。但朝廷至少要有個态度,來證明朝廷是在乎這件事的。
如果遇到太過嚣張,連首尾都懶得抹去的豪強和貪官,禦史就要上報朝廷抓人殺人。
哪怕禦史最後也與當地豪強勾連,多捅幾杆子也能打落幾顆棗子。把那些粗心大意的豪強的家産沒收,全家流放至缺人的邊疆開墾,也比顆粒無收好。
趙暾讓王安石回來的時候,禦史已經背上行囊,巡視天下了。
趙暾還派了兵卒保護禦史,讓禦史有調動兵卒的能力。
百官質疑禦史權力過大的時候,趙暾直言道:“朕不派人保護禦史,恐怕派出去的禦史能有一半,以各種匪夷所思的緣由折在路上。朕要保住他們的命。”
百官大駭,頭皮發麻,不敢争辯。
一些官吏心頭埋怨,陛下說話太過直白,半點遮掩也沒有,讓他們心裏很是膈應。
唉,沒有經歷過帝王教育,而是被當成士大夫培養的皇帝,真真沒有個皇帝模樣。
中原地區的均稅法試行全部失敗,趙暾暫時中止。但王安石在南疆也推行了均稅法,效果很是顯著。
嶺南經歷侬智高之亂後,社會秩序破壞,千裏無人煙,幾乎回到了王朝建國時的狀态。王安石相當于在一片廢墟上重建,自然沒有太多阻力。
趙暾知道,王安石此次回朝,便是要着手推行方田均稅法了。
對王安石,趙暾無須過多隐瞞,王安石不在意他的驚世駭俗。方田均稅法的“弊端”,他都結合如今的實例,一五一十地告知王安石,如同當年他在望海縣與王安石結交時一樣。
趙暾已經很有自知之明。他比古人強的地方是信息,但以他的能力,難以将信息轉化成合适的政策。
青史留名的改革家如果獲得了更多的信息,肯定比他更适合制定政策細節。他所能幫助王安石的,只有給王安石提供更多的信息,以及在王安石制定政策後,他本着上下五千年的經驗給王安石挑刺。
王安石也與還在望海縣時一樣,很耐心地聽完趙暾的話,沒有中途出聲反駁。
凡是有能力推行改革的人,性格都堅定到執拗。若是他人提起新政有哪些地方不好,王安石總會堅定地駁斥。
哪怕弊端是真的,他也必須堅定地駁斥對方。改革艱難,容不得任何猶豫。
只有趙暾說的話,王安石能聽進去。因為王安石能察覺,在改革之路上,趙暾一定是走在他的前方。趙暾看見問題只會解決,不會動搖改革的決心。
趙暾說起南疆和中原推行方田均稅法的差別,說起地方官大多違背诏令的緣由,說起豪強對基層的控制,說起王朝中期吏治不可避免的腐爛……王安石都一一記下。
趙暾說得口乾舌燥,伺候趙暾的小黃門李憲趕緊給趙暾端來潤喉的溫水。
趙暾對與他年齡差不多的小宦官笑了笑,笑容中帶着幾分李憲看不明白的意味。
李憲乖巧地退到角落,低着頭琢磨皇帝陛下的笑容是何意思,自己有沒有哪裏做得不好。
他不知道,趙暾就只是單純因見到了一個歷史名人苗子正茁壯成長,露出了農人豐收般的喜悅笑容而已。
宦官李憲,雖然算不上什麽帥才,但也能帶兵打仗,比宋朝大部分武将強。他還能治理一方,蘭州正是在他的治理下真正回歸中原王朝的管轄。
趙暾捧着熱水想,等李憲再讀些書,他就把李憲丢去蘭州,讓李憲去往應該去的地方發光發熱。
待趙暾說完後,王安石道:“只要設計出足夠完善的制度,就能避免官吏貪贓枉法,故意毀壞均稅。”
趙暾眨了眨眼。看來王安石在地方上試點了這麽多年,自己提起的推行政策的難處,他已經覺察到了。
王安石果然早有準備。他從袖口裏拿出一卷厚厚的計劃書,道:“陛下請看。”
趙暾伸手:“站那麽遠乾什麽?遞上來啊。”
王安石嘴角微抽。你現在是皇帝,應該讓宦官從我手中接過奏議!
李憲眼觀鼻,鼻觀心,非常知情識趣地當自己不存在,沒有“越俎代庖”。
趙暾抖了抖伸出去的手,王安石無奈,只好走上前,把奏議親手遞給趙暾。
趙暾指了指一旁:“坐。”
王安石又嘆了口氣,如很久以前那樣坐在了趙暾身邊,為趙暾解釋自己的獻策。
約半個時辰後,趙暾完全了解了王安石精心制定的政策。
他的神情略有些複雜。
王安石看着趙暾的臉色,道:“陛下可有問題?”
趙暾搖頭道:“不是我有問題,是你制定的田策有問題。太複雜了。”
他心情複雜之處在于,王安石與原本歷史中人生經歷有了很大不同,所拿出的方田均稅法,竟和原本歷史中差不多,甚至可能更複雜。
後世記載王安石的方田均稅法細節不多,只弊端記載得多了些。
只從紙面上看,王安石的方田均稅法完全沒有問題。
變法中的方田均稅法完全沿襲自郭谘當年試行的政策,嚴格審核田地情況,給田地定等,令稅賦和負擔平均,并且免除了以前會收取的例如道路、荒山等不能生産的田地的賦稅。
但方田均稅法的執行舉措實在是太複雜,令基層官吏苦不堪言,十分疲憊。
不是人人都和王安石這樣有超高的精力和高尚的精神,讓那群養尊處優的官吏親自丈量每一寸土地,嚴格執行王安石制定每一項細則,根本不可能。最終方田均稅法的清丈工作還是被官吏承包給“上戶”,那結局就可想而知了。
利益受損的官吏厭惡王安石清丈隐田,憂國憂民的官吏憂心吏民執行均稅法中的不法行為。王安石剛罷相,方田均稅法就被廢除。
趙暾道:“你條例制定得很細,看似面面俱到,杜絕下官敷衍了事,但你是乾過基層官員的人,應當知曉越複雜的措施越難執行,僅靠一時的激情難以推行長期的政策。”
王安石點頭:“我知道。”
趙暾無奈:“那你……唉。”
看着趙暾無奈的神色,王安石笑了起來。
如他所想,暾弟能看懂他的獻策。即使當了皇帝,暾弟也沒有改變。
王安石道:“我思來想去,走過了許多地方,詢問了許多有為的官員和高尚的吏人。他們都告訴我,天下早已經安定,想要制定出一個新的長期可行的田策不可能。”
他說罷,又笑了笑:“所以,我放棄了。”
趙暾眉頭微皺。
他看得出來,王安石的笑容裏有理想破碎的絕望。如王安石這樣聰明的人,接收的信息多了,果真得出了正确的結論。
王安石問道:“陛下,我失敗了,是嗎?”
趙暾不語。
王安石又笑了笑,道:“可你仍舊願意任用我。看來即使我失敗了,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趙暾道:“王朝總會滅亡,就像是人總會死。不能因為人會死,就不治病。”
他頓了頓,眼神放遠:“我小時候,夫子曾說希望宋朝永世不滅。我當時說,一個永世不滅的王朝很惡心。不是這樣的,希望就是希望。就像是所有人都知道生老病死不可避免,但仍舊會精心地照顧家中長輩,四處尋醫問藥,希冀将他的死亡延後。”
王安石笑着嘆息道:“還有這樣的事?範公沒有責備你?”
趙暾搖頭:“夫子總是溺愛我,即使我說過再過分的話,做過再過分的事,他從來不責備我。”
王安石想,大概就是範公這樣的溺愛,才讓陛下肯為大宋盡心盡力。
他聽得出來,陛下仍舊對大宋沒有多少歸屬感,更對皇位所帶來的責任很是疲憊。
陛下在乎的,是他這一生中見過的一個個具體的人。陛下守護大宋,是因為他在乎的人在乎大宋。我也會是其中之一嗎?
王安石道:“是啊,我放棄尋找一個可以長期執行的政策了,放棄治愈病人了。”
趙暾眼眸一閃。
他垂下頭,再次細讀王安石所寫的政策,眉頭擰得更緊。
半晌,他擡起頭,對那微笑似乎挂在了臉上的王安石道:“你這設計,就是只準備用一次。”
王安石道:“如果我活得夠長,陛下也活得夠長,也可能不止用一次。十年……不,二十年清丈一次,足以讓下一代守成之君在廢掉所有新政、無為而治時,令大宋進入盛世。”
趙暾深呼吸:“你這次制定新政,是以新政失敗為目的?”
王安石搖頭,“不是目的,而是預期。陛下,我相信朝中有你,有我。在你我都活着的時候,新政絕不會失敗。”
趙暾手指輕敲桌面,皺眉沉思。
如果以短期政策來看待王安石的方田均稅法,确實可行。
雖然執行田策的乃是地方官吏,但初次清丈田地,趙暾會從中央派出官員,監督各路方田均稅法的執行。
原本歷史中,宋神宗時的方田均稅法持續了十幾年,最初也是成功的。
只是後來,以封建王朝爛到極致的基層控制,複雜的階梯收稅難以長期執行,只得廢除。但哪怕廢除了,也有清丈隐田的效果。在王安石罷相,宋神宗實質性地廢除方田均稅法的時候,全國已經完成了近一半的田地清丈。
趙暾熟知歷史,知道哪些人可用,自信肯定比宋神宗做得更好。王安石、章惇等友人也會全力支持他,不在意全國跋涉的辛苦。他一定能頂住壓力,完成全國主要産糧區的隐田清丈。
知道王安石沒有以長期改革為目标後,趙暾再看王安石此次新田賦,就明白了王安石政策設計的用意。
新策中比原本歷史中更複雜的部分,是清丈和定等的部分;而清丈和定等之後,收稅倒是簡單了,與舊稅制基本持平,有些地方還更簡潔。
這樣的政策,不僅耗費巨額人力,收效其實也不怎麽樣。
以宋朝如今的吏治,別說什麽二十年再丈量一次,恐怕不出三年,土地就會繼續兼并到與之前清丈出的田地完全不同的地步。
那要做嗎?
趙暾閉上雙眼,沉思許久。
王安石靜靜地等待趙暾做決定。
趙暾睜開眼,沉吟道:“可行。”
王安石如釋重擔。
趙暾露出清淺的笑容:“過二十年,如果我還有餘力,就來第二次清丈;如果沒有餘力,就此擺爛,這次方田均稅帶來的強心劑效果,也能讓宋朝的財政茍延殘喘很久。只要不遇到太過分的昏君,此策一定能給宋朝續命。介甫,辛苦你了。”
王安石抿了抿嘴,趙暾誇獎他,他的笑容卻越發絕望和悲哀。
趙暾見狀,輕輕拍了拍王安石的肩膀。
他問道:“介甫,宋朝亡了,華夏就亡了嗎?”
王安石反問:“陛下何出此言?”
趙暾指着自己:“我不是宋人,但我學過王安石變法。就像是你的變法中,汲取了先賢的經驗一樣。”
王安石執拗道:“但那不是我出生的大宋了。”
趙暾搖頭:“如果所有王朝都作古,整個社會都變成了全新的模樣,你成了如三皇五帝時那樣的老祖宗了呢?你難道說,堯舜生活的華夏,不是你如今的華夏?終有一日,華夏不再是一家的天下,那麽所有先賢生活的朝代都是我們的曾經,不再有什麽先朝的說法。”
趙暾再次重重拍了拍王安石的肩膀:“介甫,那裏就是你出生的大宋。宋朝會滅亡,但華夏不會。你制定的新策,會成為下一個革新者的經驗。終究有一日,它會成為一項你希冀的永恒的良藥。”
趙暾不是安慰王安石。
其他不說,現代的土地政策何嘗不算一種“方田均稅”?現代的軍區制度,難道不是“将兵法”嗎?
吃飽肚子的不是最後一個饅頭。
“別絕望了,看看我,我想你那麽聰明,已經在和我接觸中猜到了我的宿慧來歷。”趙暾使勁地拍打王安石的肩膀,“夫子為什麽寵溺我?他看着我,就知道無須絕望啊。其實你想想啊,老趙家的宋朝和你們這幫賢人又有多大關系?如果現在宋朝在位的是個大昏君,又有一位已經初顯明君模樣的人揭竿而起……嗯,你就當是漢高祖或者唐太宗吧,你是追随明君還是幫助昏君……哎喲!”
被趙暾拍得龇牙咧嘴的王安石一愣,犯上作亂,死死捂住了趙暾的嘴,并且在桌子下面狠踹了趙暾一腳。
王安石擔憂地看向牆角處的小黃門。
李憲的身體已經快貼在了牆上,頭低得下巴都快挨着胸口了。
你們看不見我,嗚嗚嗚,你們看不見我。我真的不存在!
“陛下,你是酒喝多了嗎?可別說胡話!”王安石咬牙切齒道,“臣沒有絕望,臣只是心情不好,用不着你用胡言亂語來勸我!你在範公面前也這樣胡言亂語嗎?!”
趙暾眼珠子轉了轉。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我都說夫子最溺愛我了,我說什麽他都會笑呵呵地點頭。
王安石罵了趙暾好幾句,才放下犯上作亂的手。
他磨着牙道:“老實點!”
趙暾好脾氣地垂着頭道:“哦。”
王安石看見趙暾這樣,更是氣不打一處。
他忍不住訓斥起來。
趙暾耷拉着腦袋,表情放空,把王安石的話當耳邊風。
文彥博和吳育攜手來給陛下送今日要批改的奏章的時候,就看見王安石正指着趙暾罵,手指頭都快戳到趙暾的額頭上。
兩人頓時沉默。
他們已經知道王安石是趙暾選定的新一輩宰執領頭人。
這是不是太狂妄了?感覺不太行啊。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今天有加更,會比較晚,大家明天再看哈,晚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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