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雙方都在拖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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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這一開口, 遼朝君臣暴跳如雷,要殺章惇祭旗。
耶律仁先勸住了皇帝:“陛下,這就是南朝的陰謀!一定是宋帝不想停戰,宋廷朝臣卻一致要求停戰, 所以宋帝故意派出心腹激怒我們。”
耶律洪基念了許久佛經, 冷靜下來。
現在優勢在宋朝, 耶律洪基雖然不認為宋朝能維持現在的優勢, 但西京道和涿州已經被宋軍攻克是事實。遼軍需要穩住宋軍,再圖進攻。
耶律洪基已經發現趙暾極為陰險貪婪。趙暾絕對不會将已經到手的西京道和涿州吐出來。宋遼之間必定還有一戰。和談只是緩兵之策。趙暾一定是為了壓制朝中的主和聲音,才故意行激将法。
耶律洪基冷靜下來後,道:“趙暾選擇和談,而不是直接進攻南京,就證明朝中主和的聲音給了他極大壓力, 後勤也一定出了問題, 所以不得不和議。你要拖住宋使,哪怕談不了,只要能拖個半年時間, 讓宋軍後勤出問題,我軍就能反攻。”
耶律仁先也是這個意思。
當年宋太宗北伐,宋将曹彬便是五月炎暑之際,後勤不濟,被遼将耶律休哥擊敗。
因宋朝堅壁清野多年,又要養河北百萬駐兵, 河北的糧草一直不充足。宋朝匆忙應戰, 宋遼戰争持續已經半年,後勤一定不充足了。宋朝還想繼續推進,就要讓全國通過漕運向河北運糧。
耶律仁先是擅長撫民的能臣, 心頭一算,就能算出這會給宋朝的百姓造成多大的負擔。
南京城防堅固,宋軍就算乘勝也難以攻克南京城,後勤還很艱難;遼軍主場作戰,擁有地利人和,幽雲是遼朝的大糧倉,後勤也不用愁。
如果他是宋臣,都會勸阻皇帝見好就收,不要好大喜功。宋朝的有識之士,一定會竭力勸阻皇帝。
遼軍退到幽雲,後勤不會有太大壓力;遼軍不退兵,宋軍一直屯兵邊境,後勤壓力卻很巨大。
宋遼不需要達成和談,只需要用和談拖延時間,拖到五月炎夏,便可反攻。
耶律洪基吃了一虧,經驗增長不少。他知道南征确實只能依靠耶律仁先,便一切以耶律仁先的意見為主。
此時耶律乙辛跑了回來,悄悄告訴耶律洪基他戰敗是因為耶律仁先見死不救,耶律洪基雖然沒有斥責耶律乙辛,也沒有聽信耶律乙辛之言,失去對耶律仁先的信任。
耶律乙辛心頭很煩惱。
他雖然不怎麽忠誠,但聰明才智不缺。他一眼就看出此戰有蹊跷,宋人可能早有準備。
宋人居然敢派兵直入析津府游蕩,迎擊遼軍回援南京的軍隊,這戰法也不太像曹佑的風格。
以耶律乙辛之見,遼軍應該固守析津府,盡全力保住南京即可,無須與早有準備的宋軍多糾纏。
但耶律乙辛知道,皇帝兩度受辱,心裏激憤異常,聽不進退兵的請求。何況遼軍以前從來沒有在與宋軍對戰中吃過大虧,偶爾有點小的失敗,遼軍很快就會反敗為勝。他退縮的話,其他将領也聽不得。
耶律乙辛便想以污蔑耶律仁先為借口,讓耶律洪基擔憂後方不穩,先退兵休整。
皇帝卻在吃虧後更加信任耶律仁先,令耶律乙辛的精心謀劃打了水漂。
如果不是自己已經污蔑耶律仁先許多次,耶律仁先知曉自己在排擠他,耶律乙辛都想直接去尋耶律仁先,希望耶律仁先與他一同勸說皇帝。
“唉。”耶律乙辛只能自己做好随時逃跑的準備。
耶律仁先以前不想打,現在卻主戰了。
無論是西京還是涿州,遼朝都必須奪回來,否則就有被逐出中原的風險。
南京到涿州一片坦途,幾乎無險可守。宋軍若是在涿州屯兵屯糧,逐步蠶食幽雲,幾年之後,南京一定會變成一座孤城。
西京防守薄弱,耶律仁先暫時不考慮,但他在幽雲耕耘已久,知曉幽雲的一切,有信心奪回涿州。
遼軍敗得太慘,軍心動搖,辎重也損失慘重。
耶律仁先需要幾個月的時間重振軍隊,并從草原補充馬匹和辎重。只要給他幾個月休整的時間,他确信自己一定能奪回涿州。
“按照常理,會這樣。”
狄諍當了許久的謎語人,終于對将領講解自己的戰略。
“遼朝在幽雲的統治根深蒂固,耶律仁先更是深得幽雲民心。涿州又無險可守,只要給他喘息的機會,他領兵奪回涿州很容易。我斷定,他會在五月出兵。”
不是非要模仿澶淵之戰,而是宋軍既然多次在五月失利,就證明宋軍在炎熱多雨的時候,戰鬥力和後勤确實會受影響。
“我軍已經占領西京道,從西京道搜刮的糧食足以供應西北禁軍。”
西北禁軍在西京道,不僅可以将糧倉裏的糧食全部拿出來吃掉,還能挨家挨戶找富戶征糧。
兵過如篦,西京道百姓在宋軍打來的時候,就做好了被掠奪的準備。他們的承受能力很強,不會輕易反抗。
宋軍在西京道本來就沒有民心,便不用在意民心。
以趙暾的計劃,宋軍就是要在西京道狠狠搜刮一番,将西京道大部分富戶征糧征得家破人亡,他派去的州官才好重塑當地的秩序。
“河北禁軍的後勤如果拖得太久,确實會引起百姓怨憤,甚至可能激起民變。我的建議是,河北各地禁軍先回到駐地,只在涿州增派人手,以做出我朝确實希望和談的假象。”
“遼軍打來,我軍就一邊戰鬥一邊退回邊境內,保留戰力。”
“幽雲因佛宮徭役、天災和戰亂,存糧已然不多。遼朝以為炎熱多雨會對我軍後勤造成極大壓力,其實遼軍也一樣……”
狄諍所言,就是四個字,“誘敵深入”。
遼軍再休整,已經被殺的精銳不會死而複生。
之前的戰鬥最大的目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殺滅遼軍的有生力量,并強迫遼軍分兵。
耶律仁先肯定想集中兵力奪回涿州,但西京道也是許多契丹貴族的家業,而且西京是遼朝陪都之一,政治地位特殊,一定會有許多大臣請求奪回西京。
耶律仁先的戰略再正确,都要為政治影響繞道。狄諍斷言,遼軍絕對會分兵攻打西京道。以狄諍對狄青的了解,他的父親也一定會且戰且退,不會死守城池,拖住遼軍分兵主力和殺滅遼軍精銳有生力量。
遼軍分兵之後,留在河北戰場上的精銳變少,每一次殺戮,都是對遼軍的有效削弱。
宋遼對戰誰也不可能迅速殲滅誰,打的就是長期消耗。
宋軍已經占得先機,又開辟了西北戰線,遼軍一定消耗不過宋軍。
狄諍道:“為免遼軍退兵,我和父親都會主動出擊,做出繼續攻城略地的假象。”
狄諍很擅長運動戰。
涿州已奪,狄諍可随時從涿州出發,騷擾幽雲其他州縣。
他不為攻城略地,而只是騷擾和掠奪,如遼軍打河北的草谷一樣,他率領宋軍打幽雲的草谷。
尋常宋将不敢這樣做。
中原的将領更擅長依托城池的防守,沒有打運動戰的經驗。他們不是不想騷擾遼軍,但打着打着,說不定自己就迷路了。
狄諍天生就很擅長。無論是識別方向,還是從蛛絲馬跡判斷敵軍的行動,對狄諍而言,都像是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狄諍曾和曹佑開玩笑,曹佑最擅長的是大兵團作戰,而自己,擅長在敵軍後方當賊寇。
趙暾搖頭:“你這叫開辟敵後根據地,打游擊戰。來來,我給你講一講我們那裏的游擊戰戰術。”
狄諍很好奇地聽了聽,然後讓趙暾別琢磨什麽戰略戰術了,講的全是廢話。
趙暾很不服氣,雖然他沒背過現代兵書,講的都是網絡上的段子,但網絡鍵盤俠也很厲害啊,你怎麽瞧不起我!
狄諍就是瞧不起趙暾的軍事指揮才華,讓趙暾躺着被曹佑和他擡上名将皇帝的寶座即可,千萬別自己亂動。
狄諍身為主帥,無須說服他人便可自行決定軍略方向。
只是他認為郭逵、楊文廣等人都是名将坯子,他還是把自己的戰略說清楚,大家群策群力,查缺補漏。
郭逵和楊文廣沒有異議。
這個戰略唯一可能發生問題的地方,就是狄諍率領輕騎精銳深入幽雲腹地,讓幽雲無法安心種半年的地,會不會被耶律仁先殲滅。也就是說,他們擔心的是狄諍個人能力是否能完成這項計策。
趙暾和曹佑都點頭相信狄諍,他們便不質疑了。
狄諍将戰争安排吩咐下去。
有能力的如郭逵、楊文廣等人,狄諍就将自己的戰略意圖講解清楚;對尋常的守将,狄諍就只是下命令,讓他們遇見遼軍來就死守即可。
宋遼前線的将領都是老成持重之人,即使後方守将想要輕忽冒進,狄諍也讓他們尋不到遼人去冒進。
趙暾發現,狄諍此次安排,沒有用上他對天災的預言。
或者說,他在己方後勤和軍事調配上考慮了地震對宋軍的影響,但沒有以遼軍會遇到地震為前提制定策略。
狄諍做的計劃,是宋軍會遭遇地震,而遼軍不會遭遇地震的前提下,宋軍該如何應對。
曹佑很贊賞狄諍的謹慎:“守涿州交給我了。棄疾,你小心些,別跑太遠。”
狄諍點頭應下。
趙暾插嘴道:“衛青也讓霍去病別跑太遠,霍去病……”
曹佑:“陛下,別說話。”
狄諍:“陛下,閉嘴。”
兩位将軍阻止了皇帝參與讨論軍略之後,繼續仔細捋着他們接下來的戰略,尋找是否有疏漏。
無聊至極的趙暾嘆了口氣,背着手去找章惇和王安石,幫他們清點後勤。
……
戰報傳回汴京。
百姓只知道振臂歡呼,朝中卻一片嘩然。
啊?我們把西京道打下來了?
啊?我們把涿州也打下來了?
“把遼軍趕出去即可,怎麽打過界了?那豈不是宋遼要開始大戰了!”
“啊?怎麽到現在還有人說擔憂打過界的蠢話?而且宋遼不是已經大戰了嗎?是遼軍先南下!”
朝臣中仍舊有恐懼遼人的大臣,但大部分年輕大臣雖然在遼軍南下的時候習慣性的恐懼了一下,狄青打下西京道,狄諍等人奪回涿州,他們就不恐懼了。
朝中四十歲以下的大臣,入仕後所面臨的第一場宋朝外戰,便是狄青大敗西夏沒藏訛龐。
我們大宋擊敗遼朝,不是理所當然嗎!
我們大宋就是這樣強大!
“西京和幽雲都是好地,只要拿下了,我們大宋的賦稅就能增加許多。”
“遼軍會來搶?遼軍都南下搶河北了,難道我們要把河北也丢了!”
“爾等活在先帝時的老朽,早該去見先帝,而不是在陛下面前犬吠!”
朝堂主戰聲音完全壓倒了主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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