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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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牆深深,齊彧站在燈下,等着未歸人。

那燈很有特色,是用藤一點點編起來的,姆媽低頭編織的溫柔神态歷歷在目——這是姆媽為他準備的成人禮物。

成人禮那晚,齊家一片火海,自此京都再無齊家。

再後來,他落草為寇,用了很長時間查明真相,報複的手段更是狠辣,再找不到當年少年純粹的半分影子。

晚風吹過,大片的雪花落下,又落雪了。

燈盞搖晃,他伸手接住一點雪,最後的思緒落在病床的姆媽上,那剪影他太熟悉,最後化成風筝線,緊緊拴住落入陌生世界的自己。

他一定得回去。

将思緒拉回這個世界,擡腕看表——已經很晚了。

他忽然有些擔心,這個世界的女主角是不是迷了路。

似是為了回應他的疑問,門板忽然輕響,入門的人眉眼帶倦,長發微濕。

他愣了愣,疾步走上前,出手拉住她。

唐寧有點驚訝,猝不及防他的忽然靠近,門檻太高腳下又不穩,跌進他懷中。

齊彧攬過她的腰,放任自己抱緊她。

熟悉的香氣萦繞過來,他那不知何種滋味的心底忽然安定下來,他将頭埋入她的脖頸,聲音有些悶,“今天怎麽這樣晚?”

唐寧感到他炙熱的呼吸,身子都僵了僵,但還是敏銳的感受到他情緒有些不對,猶豫了一下,還是出手拍了拍他的背,“我……”

“喂喂喂~我說這當街摟摟抱抱的,不太好吧……”

調侃的聲音未完,說話的人便調侃不出下半句,因為他被按在了牆邊。

“季沐野”感受到頸間一陣劇痛,心底的恐懼本能的湧上來——這人真是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齊彧眯眼,眼中暴虐之氣散出來,“你是誰?”

季沐野應該已經死了。

雖然在問,卻似乎并不在意的他的答案,齊彧指節用力,被制住的人表情更加痛苦了幾分,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聽到掙紮聲,唐寧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拉住齊彧,“我帶回來的,你先放開。”

*

院中大雪紛飛,屋內卻是一片暖氣洋洋。

“季沐野”坐在八仙桌前,抿着手中的香茶,才笑吟吟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上面的掐痕明顯,一碰還火辣辣的疼。

還是在幕後操盤的好啊,不用受什麽皮肉之苦。

唐寧拿來冰袋遞給他,在齊彧身邊坐下來,“我都帶你過來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季沐野”悠哉悠哉的把玩着冰袋,輕笑道:“首先,我應該告知一下我的本名……”

“那不重要。”唐寧奪過冰袋,狠狠用力按在他的脖頸上,“我們不感興趣。”

“季沐野”痛得呲牙咧嘴,卻還是保持笑容道:“什麽?你很想聽,好好好,我告訴你,我叫韋青淩。”

聽着這個陌生的名字,唐寧松開手,面無表情的盯着他。

韋青淩放下冰袋,眉目間多了一絲笑意,“唐寧,別叫我‘操盤手’了,随便叫個哥哥、帥哥之類的都行。”

齊彧心頭一跳,心下了然幾分唐寧帶他回來的原因。

原來眼前人就是那位操盤手。

“這個房子怎麽樣?”韋青淩卻沒了下文,忽然轉移話題,擡手得意道:“我特意選的。”

唐寧疑惑,這人怎麽回事,東扯西拉的。

齊彧卻是擡眼,目光直直的釘在他身上。

韋青淩笑起來,“沒錯,齊彧先生,你的反應是對的,這句話就是說給你聽的。”

唐寧迅速反應過來,心底漫過諸多思緒,最後停在“重疊”二字上。

“這房子……和你原世界中的一樣?”

唐寧見齊彧點頭,心中暗暗心驚,看向韋青淩,一個想法漸漸成型。

“重疊”的地方是韋青淩特意安排的,他又執意要過來才開口——這些地方對于韋青淩,有什麽重要意義?

韋青淩放下茶杯,舒服的喟嘆一聲,從古代的小世界跳出來後,好久沒有喝過這麽好的茶了。

他兀自懷念了一下,才慢悠悠道:“其實不讓你叫什麽操盤手的主要原因呢,是因為……操盤的可不止我一個。”

罪名都他擔着,不太公平啊。

唐寧心頭一跳,沉默着等他說下去。

韋青淩似是被她認真聽講的樣子取悅,他端正坐姿,笑眯眯繼續道:“放心,我與那位的關系極差,幾乎到了水火不容,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唐寧蹙眉,不說話。

韋青淩也知道,不來些關鍵信息,她是不會相信的,遂道:“證據呢,就是今晚的我咯……這個世界都是它的地盤,它的地盤我是口不能言啊~”

對面兩人何等聰明,瞬間明白,他現在小嘴叭叭的,是因為此地,已經不是“它”的地盤了。

倆人對視一眼,也同時有些明白了,為何會有“重疊”這種怪相出現。

這是韋青淩為自己建造的“安全基地”,俗稱自己的地盤。

唐寧抿唇,“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聽到她的質問,韋青淩傷心的嘆息一聲,“別這麽兇嘛~它是它我是我,我可沒什麽壞心思,就是單純喜歡各個小世界逛游,看點好戲罷了。”

“我可沒有為難過你~”他目光掃過唐寧的眉眼,帶着上位者的笑意,“你一直以來反抗的黑手,可是那位。”

唐寧冷笑一聲,沒說話。

我信你個鬼。

“我說得是真的,它充當着攻略者的系統,缺德事乾了一籮筐都是為了針對你——唐寧。”

韋青淩挑眉,“可以說,它來這個世界的目的之一,就是針對你。”

“理由。”唐寧眯眼,“針對我的理由呢?”

韋青淩似乎就等着她問,立馬開口道:“你們知道這是一本書吧?”

終于聽到愛聽的關鍵信息,唐寧不禁坐直了身體,甚至鄭重的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們知道這是書,那你們也該知道,凡是書就有作者。”

齊彧恍然道:“風清瑤身上那個什麽系統,是原作者?”

韋青淩打了個響指,整個人有些激動,“Bingo!”

他收回手繼續道:“她對于這本作品那可是相當滿意,對角色也充滿了愛意~”

唐寧蹙眉,“這麽愛為什麽還要針對我?”

“對你當然沒什麽愛意。”韋青淩笑起來,“人家創造這個作品的初衷,可是因為顧北辰,你的話——不過是因為,她的作品需要一個女主角。”

齊彧蹙眉,什麽意思?

什麽叫需要一個女主角?這本書的類型不是什麽女頻嗎?

女主角才是最重要的吧?

唐寧卻是秒懂,忍不住笑出聲——當然,是氣的。

“這人是有受虐傾向嗎?”

創造一個天天受虐的皮套女主?

聽到她的問題,韋青淩聳肩,“誰知道,大概是個抖M吧。”

齊彧更加疑惑,“什麽意思?”

唐寧咬唇,一時之間竟然不是從何解釋。

韋青淩倒是好心的替她開口:“意思就是,作者深愛着顧北辰,唐寧這個女主角是它的皮套。”

齊彧:“……”

這是什麽操作?言情小說的套路這麽深嗎?

他大受震撼。

“我不是這裏的女主。”唐寧終于開口:“我也是穿越來的。”

那個可憐的女孩,可能已經香消玉殒了。

韋青淩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沒有理會她的否認,只是繼續道:“好了,現在你們知道,它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危險了吧?所以如何對付它才是你們的當務之急。”

唐寧沉默,怪不得之前的操盤手對她的反抗如此不滿——她的反抗,傷害到了它心愛的男主顧北辰。

它不允許一個區區皮套,毀了自己的男主。

而現在,它更是親自來了,大概是……想要取代她的位置,自己做真正的女主。

但……從原作者的種種表現來看,它似乎也不是那麽自由的,不僅在指揮攻略者老老實實走劇情,還沒有直接殺了她這個礙眼的原女主。

是被什麽限制了嗎?

“按你說的,它現在應該致力于殺掉我,但它今天卻同意了我的合作邀請,但唯一的條件就是除掉你。”

她看向韋青淩,“為什麽?”

“咱倆兩敗俱傷,它想收漁翁之利呗。”韋青淩嘆氣,“說起來……原本我和它無冤無仇,就是個看戲的。

但有一天見你被欺負的太狠,動了恻隐之心,就給你加了個特權,這才被它記恨上的。”

唐寧一驚,能讓它如此記恨的……只能是和男主有關了。

她恍然,“讓我可以……殺掉男主?”

“沒錯。”他支着頭,嘆息一聲,“可惜那婆娘魔高N+1,直接給你搞了個殉情和重開機制,呵呵。”

唐寧看着眼前人,他淺淺的打着哈欠,輕描淡寫的說着他們的特權與博弈——這讓她覺得,自己那些竭盡全力的反抗,變成了一場游戲中荒唐可笑的存檔。

忽然手被人握住,齊彧指尖的溫熱傳來,讓她莫名安心。

她漸漸冷靜下來,閉了閉眼,順着他的話問下去,“然後呢?你被打擊報複了?”

“對啊!”韋青淩原本的困倦散去,“哇,你都不知道它有多小心眼,得到機會鑽進這個世界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我也拽進來,還給我下了個什麽狗屁禁制,把我封口了。”

唐寧:“……”

眼前人現在倒豆子一樣揭它的短,這口封了個寂寞。

韋青淩接着感嘆,“還好老子早有準備,将這個世界和別的世界融合了一點,有我自己的地盤。”

不然他還真是一點關鍵信息都說不出來,只能啞巴吃黃連,任它擺布了。

到時候唐寧見他支支吾吾實在可疑,又為了能和風清瑤合作,真把他殺了的概率很大。

唐寧聽到這裏,覺得信息已經差不多了,于是放任自己開始深度思考。

它都可以封韋青淩的口,那為什麽……不直接殺了他?

非要借她的手除掉這個人?

只是因為想要漁翁得利嗎?

唐寧輕笑一聲,猜到了什麽,但當下按住所有情緒,開口轉移了話題:“那齊彧他們呢?是怎麽回事?”

韋青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時沒适應話題的轉變,愣了愣才看向齊彧道:“倒黴喽,被意外卷了進來。”

齊彧蹙眉,“你的意思,我和司徒的穿越,是意外?”

“嗯哼~”韋青淩點頭,為自己續上茶,“大大的意外。”

齊彧蹙眉沉默,他身邊的唐寧卻是起身,盯着他的眼神冰冷,“齊彧,按住他。”

今晚,韋青淩或許有實話,但謊話一定也不少。

有些邏輯并不通暢,缺少了很多環節。

比如,按照他說的,原作者對于顧北辰的愛接近瘋狂又很有本事,那為什麽不直接奪舍風清瑤,而是要做幕後的系統,還從原世界拉另一個人進來,讓她去攻略自己的夢中情人?

愛人之心真能如此大度?還是皮套上瘾?有皮套癖嗎?

再比如,齊彧他們真的是意外穿越的?

若真是意外的局外人,原作者又為什麽讓風清瑤找他們合作?而他的重疊之地,又為什麽次次與他們這些局外人有關?

再次被按倒,韋青淩感到了熟悉的呼吸不暢,心中不由得大罵——那個臭婆娘扔他進來也就算了,給他選的肉.身還“妙”極了,随時随地能讓人乾死,毫無反抗的力氣和手段!

韋青淩看向唐寧,聲音都有點顫,“姐妹……你要乾嘛?”

“今晚你的話半真半假,可用度并不高。”唐寧把玩着手中的刀,一步步向他逼近,“但你似乎透露給我一條很重要的信息。”

她舉起刀,整個人都是森然的冷意,“那就是——風清瑤要我殺你,大有她的深意啊,所以我決定試試。”

而這份深意——或許是一條定律,那就是在這個世界裏,只有她這個女主能殺死韋青淩。

實踐出真知,動手一試就知真假。

韋青淩:“……”

這姐們兒吃瘋料長大的啊?!

殺人這事是能試的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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