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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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源今天莫名的倒黴。
本來看好的玩物被搶了,給老爺子準備的驚喜泡湯了。
更可惡的是,他查到這個搶人的買家,居然只是個嬌小姐。
一個嬌小姐居然敢來這種地方和顧家搶人,她真是好樣的。
一路飙車帶着人闖入別墅,一把掀翻迎上來的管家,他在大廳裏一坐,點了一支煙才吼道:“讓唐寧滾出來!”
“請您注意用詞和态度。”管家沒有驚慌,只是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儀容才道:“這位先生,您有何貴乾?”
顧源見他不卑不亢,倒是有些意外,但也沒多想——一個家族的邊緣人物,還是個女人,能有什麽他難以招架的意外?
“注意個屁!”他冷哼一聲繼續叫嚣,“本少爺要乾什麽,你特麽沒資格知道,讓唐寧滾出來!”
“顧二少好大的派頭。”
調笑的男聲自樓上傳來,顧源順着聲音看去,就見有個男人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樓臺上,他眼中含笑的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個狂吠的狗。
顧源一股無名火起,“什麽東西?!你給我滾下來!”
韋青淩笑容未變,口氣更加輕慢,“就不下來,你奈我何?”
他站緩步臺前,冷色的燈光映在他身上,如同聚光燈,讓他眉眼間的病氣與媚态交織,纏繞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顧源一愣,莫名覺得這人有些熟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這樣的念頭閃過心底,轉瞬即逝,更多的則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
他喜歡皮相好的人,男人尤甚。
“呦呵,這唐家小娘們兒玩得挺花啊。”
顧源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幾圈,雖然很滿意卻并沒有色令智昏,而是保持主線任務,對唐寧直接開啓了□□羞辱,“有你一個左右侍奉還不夠,又得買個新的,是你不行,還是她太饑渴了?
不如讓她來小爺的懷抱,小爺保證讓她□□……”
話說完,顧源簡直覺得自己太會罵人了,這個男人不得跳起維護主子,到時候他就乘機發難砸了唐寧的別墅。
然而等他臉上得意的表情都僵住了,韋青淩卻還是笑眯眯的看着他,甚至一臉期待。
仿佛他真的在誇人。
顧源:“……”
這人什麽毛病?
韋青淩聽得正爽,期待的等了半天,見顧源居然是真沒詞了,不免有些失望,一邊下樓一邊問道:“然後呢?”
你倒是多來點啊?這點夠誰爽的?
顧源見他走來,咽了咽口水繃不住直奔主題道:“少廢話了,讓唐寧把人交出來!”
“顧二少,想讓我交誰啊?”
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二樓的眺望臺上,衆人向上望去,就見有美人支着頭懶懶的倚在欄上,長發如瀑眉眼彎彎。
顧源目光觸到她的臉,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和厭惡——女人這東西,越美豔越蛇蠍,他更喜歡清純款的。
當然,男人就另當別論了,他偏好漂亮的。
但漂亮的男人很少,齊家這個老幺恰好是這樣的稀罕物,卻偏偏還被人搶了。
他越想越氣,直接開罵道:“臭娘們兒,趕緊下來給小爺磕頭道歉,然後把人交出來,小爺……”
“啊——”
他的話被一聲慘叫打斷,卻見是韋青淩扶着項圈倒在了地上,表情痛苦。
顧源:“……”
這人果然有病吧。
“韋青淩,你已經下去了十分鐘。”唐寧沒理會顧源,擡腕看了一眼手表,口氣平淡卻又可怕,“顧二少卻還在狂吠,為什麽?”
韋青淩臉色蒼白的站起,盯着顧源陰沉下臉。
顧源瞬間感到不妙,他後退了一步,身邊保镖很有眼力的将他圍在了身後,他定了定神,就聽唐寧的聲音再度傳來,“顧二少,如果你能殺了他,我立即就交人,如何?”
殺了誰?她讓自己殺了她身邊人?
顧源:“……”
原來這兩人都有病。
他看了一眼唐寧,又看回韋青淩,蹙眉道:“你……你讓我單挑?”
“顧二少說笑了,你不是帶人了嗎?”唐寧笑起來,“顧二少不必驚慌,我還是喜歡你剛才桀骜不馴的樣子。”
顧源這才想起,自己可是來找茬的,為什麽現在反而這麽害怕?
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一定是因為這別墅暖氣太足了,太熱了。
絕對不是因為這兩人看起來很病态,絕對不是。
顧源出聲吼道:“上乾什麽!愣着啊!”
手下齊齊一怔,“少爺?”
對上手下懵逼的臉,顧源才發覺自己嘴瓢了,他一腳踹過去,“上!給本少爺上!”
話音未落,一大幫人就呼啦啦圍上韋青淩,甩棍聲頻出,如同交響樂。
*
唐寧收回目光,向裏間走去。
踢掉高跟鞋,她光腳踩在地上,輕巧的踱步過去,最後停在一間房前。
推開門的瞬間,就與少年人的目光相觸,他看向她的那雙眼是少年人獨有的清澈。
與背景聲中的暴力完全相反,卻讓人覺得莫名和諧。
床上的少年見是她,默默又躺下了。
唐寧不知為何,情不自禁的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才走過去坐下。
他猛然翻身坐起,姿态如同孤狼,“別過來。”
有血腥氣傳來,唐寧低頭看去——他手上捏着一個碎瓷片,尖銳的一端指着自己,剩餘的邊角在戳穿他的皮肉。
唐寧忽然就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曾幾何時,她對于他也如此應激過,與他現在防備的姿态一模一樣。
那時候的齊彧是何種心情?
與她現在一樣嗎?
對于往事的疑問劃過心間,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輕笑了一聲,然後拿過床底下的藥箱,“我不會傷害你的,先處理一下傷口吧。”
齊彧愣了一瞬,才意識到自己的指尖早已鮮血淋漓。
“用這個防身吧。”唐寧放下一把小巧的匕首,“瓷片這種東西,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放下所有東西,她利索的起身退開,留給他足夠的空間。
她站回門邊,默默的看着他,不言不語。
思念在慫恿她親近,理智卻遏制住了她的腳步。
這個孩子絕不是齊彧,他究竟是誰呢?
唐寧被困惑困住,讓警惕的少年也疑惑起來,他看着眼前的匕首和藥物,不甚清楚她的意圖。
他一邊處理傷口,一邊時不時回看她,眼中的疑惑與防備未曾消退,而是在不斷疊加。
然而唐寧始終未有動作,只是認真的看着他。
他終于有些難以招架,防備也出現了裂痕——觸到她那雙眼睛,他總是不由得想到今晚初見她時,她那眼底的悲傷。
他不喜歡她那樣的眼神,仿佛在透過他,憐惜另一個人。
但他其實更清楚的是:他如今這樣的身份,她這樣的姿态,對他來說不是壞事。
他出身在世家,即使沒有做過買賣玩物這種惡劣事,但還是或多或少了解那其中肮髒把戲的。
他知道自己要迎接什麽——一個玩物的命運。
雖然他的賣主看上去沒那麽糟糕,甚至很特殊,但他深深覺得……自己的命運轉向仍舊沒有變好。
畢竟,期待獵人吃素的麋鹿,是愚蠢且懦弱的。
他不是那樣的麋鹿,對于獵人,他要擯棄一切期待,小心利用。
而這位獵人,被他敏銳的抓到了她憐惜自己的可能,但如何利用這份機會,還需要更多觀察。
他現在,并不清楚她的耐心與底線。
這種信息,最快的方式是通過大開大合的反抗來試探,但今晚他用了兩個小試探,就知道這位獵人他得慢慢來,不能開始就拼盡全力。
用力過猛,在唐寧身上絕對是忌諱。
真可笑,他明明是才認識她,卻篤定自己很了解她。
他收着藥箱,忽然開口:“您買下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若是不為了滿足欲望,還能是什麽……
腦海中不斷閃過她的眼神——難道就僅僅因為,自己像什麽人嗎?
目光在她手上的戒指掃過,他輕輕蹙眉,那個人……會是她的丈夫嗎?
唐寧卻是搖頭,“大概沒什麽目的吧……”
她似是回答又或者根本就是喃喃自語,聲音極輕。
齊彧收藥的手一頓,輕笑一聲有些嘲諷,“怎麽可能,恕我直言,您不像是那樣随心所欲的人。”
眼前人給他的感覺,是那種冷冽的極致理性感。
她不會做這樣荒謬的事情。
唐寧沉默了。
是啊,買下一個幻象,卻惹上了實打實的麻煩,真的很荒謬了。
半點都不符合她的做事風格。
随着傷口的處理完畢,室內的血腥氣漸漸散去,齊彧等了等,卻發現她依舊站在原地。
他沒有理會,沉默着躺下了,霎那間疲倦感鋪天蓋地的湧來。
拍賣會的人會給“貨品”注射一種藥物,讓他們長期處于無力的狀态,他身上的藥效還沒有散,因為剛才的暴起,此時更加頭昏腦脹。
他閉上眼,握緊手邊的匕首。
視線消失,餘下的感官不可避免的被放大,最先纏繞過來的,是唐寧的氣息。
她身上的味道很特殊,不是尋常的香水味道,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
似是煙攏江南的霧氣,霧氣又裹挾大雪,神秘而冷冽。
他說不清感受,卻在這樣暴力的背景音中,因着她的香氣竟然莫名覺得安心。
他感覺自己真是瘋了。
香氣随着她的靠近越發濃烈,他閉着眼,腦海中不自覺的描摹出她可能的動作。
忽然指尖一涼,他全身緊繃——她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是冷涼的,如同她本身帶給人的感覺。
但他竟然感到一陣竊喜——仿佛她的主動觸碰是什麽天大的獎賞。
這……為什麽?
忽有手機震動的聲音響起,她迅速抽身離開,很快出了房間。
身邊的香氣開始淡去的瞬間,他睜開眼,起身下了床。
腳步無聲,在第一百步的時候,他觸到了冰涼的質感。
低頭看去,最先入眼的是豔色的鞋跟,碎鑽緊緊纏繞過鞋身,低調奢華。
是她遺棄的高跟鞋。
再往前走了三步,因風而動的紗簾撲到他身上,帶了一點她身上的香氣。
他便更加确定,她在此處停留過。
地板上絲絲涼意滲透進來,但她脫鞋的舉動,他卻是可以猜到的——高跟鞋很吵,她怕吵到裏間的人。
正如此刻,他怕驚動樓下的人一樣——樓下傳來的動靜若有似無,幸運的是他的角度剛好,可以窺見她坐在那裏身影。
他視線停留了許久,才被沙發上的男人驚動,他側目看去,判斷不出他是否戴了戒指。
他情不自禁的舉起手,指尖上勾着的戒指冷涼,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她的丈夫,到底是什麽人呢?
心底盤旋而過諸多念頭,最後卻只停留在說不清道不明之處,讓他疑惑又驚奇——正如他不明白,自己此時此刻偷窺的意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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