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夜幕降臨，書房燈火通明。

顧北辰坐在書桌前，欣賞着大屏中的照片。

門被敲響，秘書抱着文件進來，“顧總，唐家來人了。”

唐家？

他煩躁的蹙眉，“不見。”

他和唐寧的結局中，沒有他們的參與。

現在他要避免任何的節外生枝，好好走完這個結局，以求撥亂反正。

秘書懂事的退出去，他身前的屏幕晃了晃，黑了屏。

一縷殘魂慢慢顯現，他起身，“怎麽了？我不該拒絕他們嗎？”

“不，你做得很好。”殘魂輕笑一聲，“記住，只有走完既定的結局，你才可能成功。”

他點點頭，打量着眼前的殘魂，看着這個自己真正意義上的母親。

是它創造了自己，讓自己覺醒，自己現在別無他法，唯有聽它的，才有一線生機。

他看着殘魂，殘魂也在看着他。

但它想起的，卻是與他相關的那個女人。

暴雨如注的那晚，唐寧在齊彧走後，默默看了它良久，然後罕見的對它笑了。

它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幾度想要逃跑。

終于，她開口了，聲音平淡而冷漠，“你知道嗎？今晚，你的男主也要覺醒了。”

似是為了驗證她的話，窗外的雷聲陣陣，轟鳴的叫嚣着。

它咬唇，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麽意思，就見她輕輕嘆了口氣，“這個世界的重疊進度已經要到底了，你那可憐的男主啊，該如何應付接下來的新世界呢？”

她忽而笑了，“不如，你去指導指導他吧？”

它止不住的哆嗦起來，唐寧的這個笑，太可怕了。

這是陰謀，但它沒有拒絕的權力。

“別這麽絕望嘛。”唐寧搖頭，仿佛真的在安慰它，“其實如果他堅守原有劇情，說不定真的可以抵禦住重疊呢。”

到時候，這個世界就還是他的樂園，他依舊是無冕之王。

殘魂張了張嘴，到底沒有說出什麽。

她現在已經完全看不透唐寧想做什麽了。

不是說計劃着一步一步搞死顧北辰嗎？

難道她改注意了？

不想顧北辰死了？

然而容不得它多想，就已經被驅趕到顧北辰身邊，成為了他覺醒之後的“指路明燈”。

它按照唐寧的要求告訴他——只要讓唐寧配合他完成大結局，他就可以抵禦另一個世界的入侵。

于是他抓了唐寧布置了婚禮，拒絕了一切劇情之外的人和事，一步一步走得非常穩妥。

他滿懷不安與希望，同它現在的心情一模一樣。

沒錯，它也是有期冀的——唐寧說得其實不無道理，入侵的力量再如何強大，這個世界的底色到底還是它的那個世界。

主角的人為撥亂反正，也許真的可以成功。

但它其實還是不安多一些，因為它知道唐寧一定是想利用這樣危機，做些什麽。

顧北辰枯坐一夜，天空漸漸明朗，新的一天終于到來了。

他與她的婚禮，也到來了。

走出房門，衆人簇擁而來，他如同提線木偶任由他們擺布，虛僞、謙卑、恭維的笑臉晃過眼前，他看不出半分不同。

但就是莫名的不安與惶恐。

仿佛有什麽真的壓下來，沉甸甸的，讓他窒息。

這種感覺在見到路盡頭的新娘之時，達到頂峰。

她的笑容溫婉，眼中的嘲諷卻是鋒芒畢露，似是無聲的嘲笑着他的掙紮。

牧師開始吟唱，卻被她擡手止住。

他開始恐慌起來，她想乾什麽？

“顧北辰。”她轉頭，看向他，“你确定要和這樣的我，攜手共度餘生？”

唐寧擡手扯掉手捧花上的花苞，細細碾碎，“你控制欲強、戒備心重，對伴侶的要求極端，她要乖順又柔弱、懂得浪漫又會隐忍，簡而言之就是賢妻良母中的隐玫瑰，妖嬈賤貨中的良家女。”

花朵被她摧殘成泥，她露出一個乖張的笑容，“可我不是這樣的。”

唐寧将花束全部扔下，一腳狠狠踩下花杆，輕笑道：“我善妒、叛逆、不解風情随心所欲，甚至唯我獨尊，日後眼裏揉不得一粒沙子，你可以承受嗎？”

“可你本不是這樣的！”他上前一步，想要伸出手抓住她卻忍住了，他咬牙，“你本該是我喜歡的樣子，我……我會幫你變回來的，你會變好的。”

唐寧自然看出了他的遲疑，挑眉笑道：“怎麽不上前了？不是要改變我嗎？”

他咬唇，沒有動。

那些莫名的電擊實在疼痛，對視良久，僵持讓他恍然——他的這句話，就是一句大話。

眼前這個人，有着可以刺穿他掌控欲的盔甲武器。

他緩緩放下手，威逼變成了利誘，“唐寧，看看你身上的婚紗，看看這一切，多美多可貴啊，你想和我一起擁有他們對不對？”

唐寧搖頭，“不，我不想。”

不是她的東西，也不會通過婚姻變成她的。

“不！”他到底沒忍住，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你想！”

比電擊先來的，是槍聲。

顧北辰推開她，子彈穿過兩人之間，堪堪落空。

“唐寧！顧北辰！你們都去死吧！”

唐母自人群中沖過來，整個人如同瘋婦。

他身邊的唐父臉色一變，正要擡手阻止，卻想起了多日的仇恨。

被奪走的財富、兒子的生命、甚至他們的尊嚴——就因顧家勢大，他不但不能痛快的報仇，還要應承父親的話，來這裏陪笑臉。

動作比念頭快，他擡起槍也向着顧北辰射.去。

既然都鬧開了，不如就趁亂動手報仇算了。

顧北辰拔槍就要反擊，身側卻是一痛。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唐寧，唐寧收回放黑槍的手，對他微微一笑。

“北辰！”

殘魂從她身上沖出，卻被定格在了原地。

當——

鐘聲如約而至，妄圖再次撥弄指針倒退，卻生生卡在了原地。

所有人一瞬間靜止了，除了唐寧。

她笑起來，看來她賭對了。

果然顧北辰的覺醒是可以利用的。

她利用殘魂挑動顧北辰運行原劇情，讓原世界的力量與重疊世界力量激烈對沖，這個殉情機制，就會被強制叫停。

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暫停，除了……擁有原作者之力的唐寧。

兩個力量在較量，她不知道這個叫停會維持多久，但卻足夠她動手了。

徐徐圖之搞死顧北辰？

那樣太冒險了，歧路多生變，若是兩年內她無法完成，時局介入，顧北辰從輕發落，那她就真的是遺憾一生了。

不如，讓她冒一次險，徹底了解這段孽緣。

再次舉起槍，她擡手就是三槍。

分別打穿顧北辰的眉心、動脈和心髒。

血色飛濺，染紅唐寧腰間的銀河。

抽出手帕将手中槍的指紋擦淨，塞入唐父手中。

當——

鐘聲再次襲來，周圍動起來的前一秒她轉身，果然見熟悉的身影就在不遠處，他身後滾滾湧來的，是大廈傾頹的幻影。

她擡步，向着他的方向奔去。

真實與虛妄在懷表指針滴答的響動中交接，與她的腳步聲重疊再重疊，一步之遙的瞬間，有風揚起她的婚紗，似是要将她化作飄萍游走，散于天地。

唐寧感受到阻力，卻并未停下腳步，顧北辰說得對，最掙紮的、最不認命的是她啊。

忽然，一只手穩穩的抓住了她婚紗的尾端。

接觸的瞬間，婚紗的白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糾纏、繁複的紅與黑。

他再一次成功闖入她的世界，在她生命中留下濃墨重彩，拉住了她所有的飄搖。

警笛聲随着色彩的變化漸漸清晰，是徹底終結這個虛妄世界的最後一道禁令。

火光沖天，卻不再是槍聲。

煙花炸開，似是這世界絢爛而糜爛的最後一道風景線，她回頭，看到的是被按倒的唐父和顧北辰冰涼的屍體，以及漸漸消散而去的殘魂。

顧北辰的真實王國，它的虛妄王國，終于都徹底的結束了。

她對着他笑起來，“搞定了？”

齊彧将她抱上車，遞給她一沓唐家非法證據的上報文件，“自然，明天就開始處理了，這是幫你總結的清單。”

這個世界的不法國度結束了，會傾倒的，又何止是顧家？

唐爺，和你的唐氏家族，也一起下地獄吧。

見她高興，他也笑起來，“去哪裏？”

車子發動，唐寧一揚手中的罪孽，笑容歡快，“去寧氏清瓊大樓。”

她為自己留下的寧家，是她要重新開始的正途。

虛妄游戲結束，真實新生開始。

——全文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