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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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正想質問裴識舟怎麽會這個時候在家,對方仿佛猜透她的想法,先一步解釋。
+week:「下午讓我助理幫我回去拿東西,他發現的」
Pomelo:「哦」
Pomelo:「那為什麽要我管?」
沈宥憐發完這句,聽見她房間的門被踹了一腳。
力度不輕不重,洩憤似的。
她微不可察地擰了下眉,把手機塞回口袋裏,走過去,握着門把手将門拉開。
走廊外的光瞬間湧進來,覆過門口的小片地板。
她站在昏暗裏,冷着臉和沈元淮面對面。對方和她差不多高,沈宥憐揚起點下巴,淡漠道:“腳欠?”
他怎麽對待他房間的門跟她沒關系,直接把門砸爛拆掉沈宥憐都管不着。
但非要沒素質地亂在別人的地盤惹事,她就沒理由忍下去了。
沈宥憐說這話時聲音太涼,沈元淮被微微震懾住,卻還要還嘴:“我……我想踢就踢。”
“腳欠讓你媽叫醫生給你看,”她微笑,“治不好就鋸掉吧,省事。”
“你!”
“我什麽?”沈宥憐淡定應,“沈元淮,你現在的任務是中考。”
“先想想那狗屎一樣的成績出來怎麽跟爸解釋吧,你踹我門,也加不了分啊——”
“柚子?”盡頭的樓梯處,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緩步走過來。
幾乎是霎時間,沈宥憐收起方才的表情,彎着眼睛笑起來。她掠過門口僵硬的少年,邊走邊甜甜地朝沈知遠喊:“爸。”
沈知遠滿臉擔憂,揉揉女兒的發頂:“怎麽了這是?”
“沒事,弟弟來問我不會的題。”
“哦哦,這樣啊。”他松了口氣,瞥向臉頰漲紅的兒子,“元淮,你是該和你姐姐好好學學。明年就中考了,最好的私立學校也有分數要求的,光砸錢進不去……”
“柚子,你多指點指點弟弟。”
沈宥憐欣然答應:“好呢,我會的。”
沈知遠拍她的肩:“走吧,去吃飯了。”
她點點頭,和父親一起下樓,留沈元淮獨自站在那兒,臉色變化多端。
張姨在幫着上菜,方桌上的吃食裝盤精致,高腳杯裏已經斟好了紅酒。
頭頂的昂貴水晶燈亮得刺眼,沈宥憐微微低頭避了避,恰好辛蓉從廚房裏出來,瞧見他們倆,欸了聲:“元淮呢?”
“在樓上。”沈知遠說。
辛蓉奇怪:“我不是讓他去叫宥憐吃飯嗎?”
父親扭頭看過來,沈宥憐語氣平和,笑意真誠:“他問完題目以後叫了的。”
“可能還在琢磨那道題吧,過會兒就下來了。”
沈知遠頗為欣慰:“這小子終于懂要鑽研了,随他去吧。”
辛蓉掃過沈宥憐挑不出錯的神情,解下圍裙,沒說話。
“都坐吧都坐吧,”他說,“柚子,今天你辛阿姨親自下廚,你快看看合不合口味。”
“我手藝一般,宥憐不嫌棄就不錯了。”
沈宥憐在父親旁邊坐下,淺淺一笑:“謝謝辛阿姨。”
“瞧瞧,還跟我客氣上了。”
“……”
幾人說着話,沈元淮沿着階梯下到一樓。
沈知遠目光捕捉到他:“元淮,題目搞懂了嗎?”
“……”
沈元淮表情像吃了蒼蠅。
“你爸問你話呢。”辛蓉胳膊肘聳他。
“啧……懂了懂了!”
沈知遠微微不悅:“和長輩說話要有禮貌,教過你多少次?”
他一發話,氣氛頓時凝固。
觀察着态勢,沈宥憐在旁邊和稀泥:“爸,好日子就別搞成批鬥大會了。”
“我相信弟弟已經知錯了,”她善解人意地望了沈元淮一眼,“對吧?”
在父親的灼灼注視下,他低着頭,死寂片刻,咬牙切齒地應:“……對。”
沈宥憐:“你看吧。”
沈知遠被逗笑:“屬你機靈。”
“元芷呢?還沒回來?”
辛蓉轉身朝客廳走去:“我問問她。”
還沒走到茶幾邊,家門被推開。
一個姑娘踩着漂亮的小皮鞋邁步而進,她的裙擺被雨沾濕,嘴角下撇,看起來不大愉快。
“回來啦?”辛蓉趕緊過去接過她手裏的傘。
沈元芷嗯聲,聽見母親繼續道:“快去洗個手,就等你了。”
她換好鞋,這才向明亮的餐廳望去。距離有點遠,瞥過沈知遠旁邊的女生時,她停頓一下。
沈宥憐注意到她的視線,沒回避,波瀾不驚地輕晃高腳杯。
人齊就開始動筷子,一頓飯吃得落針可聞。
碗筷碰撞的響聲斷斷續續,沈宥憐沒胃口,每次下筷子只夾一點點。
辛蓉的手藝确實算不上好,起碼她吃不慣。
胃不太舒服,她正神游,沈知遠猝不及防問:“聽張姨說,你下午回來還摁的門鈴?密碼忘記了?”
夾菜的手頓了一秒,沈宥憐眨眨眼,把一塊糖醋裏脊送入口中:“忘了。”
“哎,就是太久沒回來了。”他嘆氣,“一會兒讓元淮或者元芷再給你發一遍。”
“好。”
“最近在那邊過得還好嗎?”
沈宥憐:“還行。”
父親往她碗裏夾了塊排骨:“我都沒問,你和裴識舟相處得怎麽樣?”
“挺好的。”她面不改色地說瞎話。
“我聽說他那性子是有點難相處……”沈知遠說,“你們處得好就行,他是不是也在娛樂圈?那……你們還能互相幫襯一下。”
沈宥憐筷子戳着排骨,好半天,又撥到一邊去:“嗯,他很出名。”
“不就寫了幾首破歌……”對面的沈元淮小聲嘟囔。
辛蓉皺眉:“元淮。”
這話不細聽聽不見,卻依舊落到沈宥憐耳裏。她莫名笑了下:“那他還真不止寫了幾首破歌。”
沈知遠也聽見兒子的話,剛要開口,身旁的女兒繼續說:“比你帥,比你有才,比你成績好。他不出名,難道大家應該喜歡你嗎?”
她收起點表演的痕跡,真心吐露,顯得話語帶刺。
但父親難得沒有為了家庭的和睦提醒她,反而贊同道:“這孩子長得是真俊,還是樵科大畢業的。”
“元淮,這話在家裏說說就算了,不能往外講。”他道,“被裴家聽去了,很麻煩。”
沈元淮不吭聲,悶頭吃飯。
“你演戲有什麽進展嗎?”沈知遠又扭頭問她。
胃忽地刺痛了一下,她耷拉着眼皮,神情恹恹。沈宥憐起初沒答,後來還是大大方方承認:“沒。”
聞言,父親轉而愁容滿面,語氣帶上點一貫的強硬:“早就說了不要去演什麽戲,你非不聽,那個專業多……”
“爸。”她打斷出聲。
沈宥憐聽着熟悉的話,從進門以來堆積的所有反感潮湧似的翻上來,她倏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不管是這頓跨年飯,還是這個家,裏裏外外都讓她感到不舒服,想立刻逃離。
“演戲是我喜歡的事。”沈宥憐放下筷子,碗裏的排骨涼透了,沒被動過。
她嘴唇翕動一下,嗓音很輕:“我相信,如果我媽知道,她一定會支持我。”
提到她媽媽,沈知遠沉默地撇過頭。
椅子挪開,沈宥憐疲于再演下去:“我吃飽了,先上去了。”
之前細微的響聲都徹底消失,一時沒人動作。
沈知遠揉着眉心輕喚:“柚子……”
她卻沒應聲,小跑着上樓。
重新回歸到黑暗蔓延的房間裏,她把門合上,反鎖,背靠着緩慢坐下。
餐廳的光線和當下對比鮮明,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沈宥憐其實不喜歡這種極致的黑,但此時此刻卻能讓她喘口氣。
她靜坐了不知多久,才想起來什麽,摸索到口袋掏出手機。
将屏幕的光度調暗,她點開微信,又點進主頁裏裴識舟的頭像。
+week:「因為我們說好的,各不越界」
+week:「你的東西從屬于你,它離我房間太近了,算違規,你不該管管?」
+week:「而且怎麽會掉我門口……」
+week:「沈宥憐,你不會偷偷進我房間了吧?」
隔了十幾分鐘。
+week:「不回我?」
+week:「果然心虛了」
又過去二十分鐘。
+week:「喂,你沒事吧?」
沈宥憐望着一條一條的消息,半是無語半是好笑,甚至能從字裏行間想象出某位少爺的語氣。
她停頓良頃,按順序回複。
Pomelo:「吃飯去了」
Pomelo:「……你真是一如既往地事多」
Pomelo:「別多想,我不可能進你房間的」
Pomelo:「我也不清楚什麽時候掉的,你先幫我收着吧,下次拿給我」
她眸光又不自覺落在裴識舟的最後一句話上,頓了頓,手指慢慢地敲擊鍵盤。
Pomelo:「我沒事」
回複完,心底竟沒來由地松快了些。
沈宥憐對着空氣發了半分鐘呆,手臂向後上方伸去,拍亮室內的吊燈。
适應了一會兒光線,她挪到行李箱旁邊,把地上的劇本塞進去,麻利地扣上箱子。
沈宥憐站起身,将拉杆提出來。
打定主意後,門鎖扭回去,直接推着行李箱出門。
餐廳仍在進行漫無止境的家庭聚餐,沈宥憐噌噌拎着箱子下樓,忽略一桌子人投過來的視線,走向大門口。
沈知遠匆匆起身:“柚子?不是說好住兩天嗎?”
不想再在這裏待更久。
她沉了口氣:“劇組突然有事,我得回去。”
勉強給了個理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至于桌上的人是何反應,她一點都不關心。
幸好這個時間段還能打到車,沈宥憐站在路邊等的士。
冬天夜裏風涼,飕飕刮起她的頭發,雨倒是已經停了。她縮着脖子躲了躲,臉頰被吹得生疼。
出租車來得倒挺快,沈宥憐在司機的幫助下放好行李,鑽進車廂,然後便靠在後座窗邊一動不動。
原本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由于元旦人流量大堵車,硬是拖了兩個小時才到。
到樵北市中心那幢房子的時候,已經将近11點。
沈宥憐進門,力氣耗得差不多,費勁兒地又把行李箱往樓上搬。
她氣喘籲籲地爬完樓,站在樓梯口緩氣,剛要拖着箱子往前走,身側的那扇門奇跡般地開了。
嘎吱——
沈宥憐被吓了一跳,第一反應是家裏進賊了,五指攥緊拉杆。
誰知,那個說“無所謂,我不回來”的人打着哈欠從門裏走出來。
沈宥憐:“……”
眼前的畫面漸漸和搬過來那天重合,裴識舟睡眼惺忪,靠在門框上,迷迷蒙蒙睜眼瞧見她時,驀地一激靈清醒過來。
他和面前的女生四目相接,都從對方眼裏看見了凝結的詭異。
裴識舟看着看着,揉了下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沒忍住低笑:“不是說不回來?”
沈宥憐心說,我還想問你呢。
但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這人就拖着長音:“噢——我知道了。”
沈宥憐:“?”
“消息不回,”他挑眉,“原來是迫不及待回來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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