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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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諾拉當時也問過她類似的。
沈宥憐記得自己回答了“随便看看”。
但在此時此刻,她總不能直接說,我在節目裏就說過了,你不會沒認真看吧。
裴識舟前面不還在裝啞巴,突然莫名其妙在這兒噎她一下,什麽意思?
嘴角揚起,沈宥憐保持微笑,淡定回複:“裴老師說笑了,我覺得那把電吉他挺帥的,所以才多看了幾眼。”
“但我本人對音樂實在一竅不通,買回去也用不着,這才沒花錢。”
一半真話一半假話,沒毛病。
沈宥憐光明正大地看向他,腦袋小幅度地歪了下,仿佛在問他,對這個答案滿不滿意。
怪脾氣少爺難得沒理她暗戳戳的挑釁,一聲不吭地又啞巴回去了。
裴識舟這個問題并不在既定的臺本範圍之內,對流程的時候更是沒提過。
向映語讪笑兩聲,松了口氣,慶幸沒出什麽多餘的岔子。
然後便趕緊略過這個話題繼續往下。
“我看篝火晚會,氛圍真的好好。”向映語說,“當時是什麽心情呢?”
“很惬意,很自在。”沈宥憐答。
她從在紙上看到這個問題的第一眼,就不自覺被拉回到那個浸着醇厚酒香味的夜晚。
不誇張地說,錄《戀愛地圖》的那七天,如果硬要選一個最放松的時刻,她一定會選這次篝火晚會。
大概也有當時無任務在身的原因,總之在望着搖晃的火光時,任何壓力和煩惱都被清空了。
記不清擾人心亂的麻煩,只記得耳畔的歌聲笑聲,和被火烘烤時那種軟綿綿的暖意。
沈宥憐說:“如果可以,很想再來一次。”
孟昭瞥她一眼,輕笑着說:“我也是。”
她自然懂他話裏的暗示,但裝作不懂,端坐着等待後續的提問。
沈宥憐記得紙上列出的問題有許多,現下為了把握好彩蛋時長,向映語和裴識舟只能挑揀着問。
在徐慕然大談特談羅斯帶給她的震撼後,關于上期節目的結尾,還是被端到臺面上。
事實上,那個結尾被剪輯得如此暧昧,是沈宥憐完全沒想到的。
在她的視角裏,單純就是她找水喝,被意外絆倒,孟昭順手扶了她一把罷了。
不過他們節目都是戀綜了,剪輯團隊有這本事也不稀奇。
“撞見孟昭的時候,什麽感受?”裴識舟問。
聽見這話是由他嘴裏問出來,沈宥憐一怔。
難以言喻的怪異感浮上心頭,又被她淡淡掩飾過去。
領了證的正牌老公當着七八個攝像機的面親口問她,在和另一個男人産生暧昧舉動的時候是什麽感受。
……任誰來也遭不太住。
沈宥憐調整呼吸,在心中默念不認識、不認識……
“就挺驚訝的,”她說,“沒想到他也沒睡。”
孟昭無奈:“我也沒想到,你差點摔我身上。”
這下好,沈宥憐算是明白這期特別欄目的重磅看點在哪裏了。
前面賣得那麽隐隐約約,原來重頭戲是要放在最後。
賣就賣吧,孟昭都那麽主動賣了,她還能不配合?
“意外,也大差不差了。”沈宥憐默默補充他的話。
“……”
她方說完,裴識舟的目光如有實質般望過來。
隔着距離,她辨不清其中的情緒。
他依舊不說話。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問完,拍攝也就差不多結束。
向映語照常對着臺本收尾,而後,衆人再一齊和攝像機說再見。
等導演比過“OK”的手勢之後,沈宥憐肩膀塌下來些,向後仰倒在沙發靠背上。
“辛苦大家了,”向映語溫柔撫慰,“被這麽多攝像機直接怼着拍還是第一次吧?精神緊繃很正常。”
的确,節目裏頂多有一個攝像實時跟拍,其他攝像頭都是安在房屋內,強度和眼下相比要弱得多。
徐慕然顯然承受不太住,癱在沈宥憐身上,仿佛被吸乾了精氣。
“一會兒留下來一起吃個飯吧?”向映語提議。
沈宥憐當然不會拒絕,點點頭:“好。”
見她答應,剩下兩人也沒意見。
“我先走了。”
最遠處,男人從沙發上起身,戴上口罩。
他一開口,大家都循聲瞧去。
沈宥憐也不例外。
她的臉擡起,穿過其餘人,無聲望向他。
“欸?裴老師不留下來吃飯嗎?”向映語皺眉,“聽說導演還特地訂了你愛吃的那家餐廳。”
“有事,下次吧。”他說。
語氣冷得像冰,隔着層口罩傳出來,輕飄飄的。
“哎……大忙人。”
裴識舟輕嘆着道:“姐,下次我請客行不行?”
“你說的啊。”成功宰他一頓,向映語笑眯眯說,“去吧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她送裴識舟去大門外,兩人的說話聲漸行漸遠。
“……來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嘛?怎麽突然心情不好?”
“沒什麽,困了。”
“你們年輕人睡眠質量就是好……”
“……”
直到徹底聽不清,沈宥憐才回神。
可是……裴識舟的保姆車不是出問題了嗎,他一個人怎麽回去?
這裏是郊區,可不好打車。
更何況他的身份擺在那兒,就算打上了,也不太好。
“柚子?”
“嗯?”
徐慕然奇怪:“你怎麽一直發呆啊,我偶像走了,你看起來比我還舍不得。”
“瞎說什麽,”沈宥憐嗔她一眼,“我只是習慣性發呆。”
“好好好,是我不對。”
向映語給他們拉了個群,徐慕然查看群聊消息:“我們走吧?映語姐說車來了,在門口等我們。”
“好。”
……她真是閑得,操心起裴識舟。
再怎樣節目組也不舍得讓他受委屈,肯定會安排車把他送回去。
就算不送又如何,沈宥憐想。
裴識舟露宿街頭都跟她沒關系。
*
餐廳環境雅致,沒記錯的話,有多家分店,他們來的是離拍攝地最近的那家。
導演訂了個包間,和他們同車前往。
正式落座後,沈宥憐單手支着臉頰,悄咪咪打量四周。
“這家店真的是裴老師愛吃的呀?”徐慕然托腮好奇問。
“我記得是。”向映語答,“之前錄制全部結束以後,我們就在這兒吃的,裴老師親自挑的地兒。”
服務員呈上菜單,導演塗欽順招呼大家随意點,他請客。
徐慕然本來還想着以後常來偶像愛的餐廳光顧,一翻開菜單瞅見價格,她又默默打消這個念頭。
雖然參加《戀愛地圖》給了她一筆不小的通告費,加上開畫展賺的錢,她和窮這個字沾不上邊。
但在吃上如此豪華精致講究,偶爾一兩次還行,再頻繁倒是真沒必要。
沈宥憐同樣注意到價格,心說不愧是某位金貴少爺的喜好。
吃穿住行各種用度上她對吃最為随意,平時裴識舟也不回家吃飯,家裏連個做飯的阿姨都沒有。
……這人嘴有夠刁的。
一頓點單操作後,服務員撤走。
沒過多久,又端上來兩瓶紅酒,幫忙斟上。
菜差不多上齊,衆人開始動筷子。
沈宥憐晃晃高腳杯,聽見桌那頭的導演說:“宥憐,今天衣服的事是我們這邊的疏漏,跟你道個歉。”
塗欽順人很溫和,從不擺高高在上的架子,從節目開拍到結束,沈宥憐對他的印象一直不錯。
這會兒他親自道歉,她忙驚訝擺擺手:“沒關系的,不是大事,導演您言重了。”
“什麽衣服呀?”向映語疑惑。
“服化那邊瞎添亂,”塗欽順說,“給她和孟昭的服裝弄成情侶款,胡鬧呢。”
“嘶……您一說我好像是有點印象,柚子後面換了套衣服。”
塗欽順輕嘆:“還是識舟來提醒我,我趕緊讓人重新準備了衣服。”
這名字鑽進耳朵裏,沈宥憐長睫撲閃一下。
她擡眼,笑着慰藉:“換套衣服的事,吃着飯呢,咱們不提這些。”
“不提不提。”向映語感慨,“裴老師果然嘴硬心軟啊,啧啧,這不是對咱們節目挺上心。”
“其實……我都沒想到他今天會來錄。”徐慕然說。
孟昭打趣:“為什麽這麽說?是因為裴老師看起來不屑于參加嗎?”
“沒沒沒,”她小聲嘀咕,“……我相信我偶像不是那樣的人。”
“哈哈哈哈,有誤解太正常了。”
向映語說:“我去年也是第一次和他錄節目,錄之前早有聽聞他的作風,還擔驚受怕半天。”
“結果相處下來發現這小夥子真不錯,網上那些傳聞也信不得。除了嘴上說得難聽,對人對事都很有分寸的。”
徐慕然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他是很好的人!沒粉錯嘿嘿嘿。”
幾位趁當事人不在,大肆談論起了裴識舟。
沈宥憐默默聽着,不插嘴也不發表意見,權當進食時聽個八卦。
說他有傲氣,看着不好惹,但從來不耍大牌。只要是提前安排好且合理的,他向來遵守,更不會讓工作人員難堪。
說他為人大方,花錢、請客吃飯比誰都積極,不會嘴碎地亂說話,工作時也很專業成熟。
……
她喝着紅酒,微醺狀态下,感覺這些形容說辭像一個個彩色泡泡。
飄啊飄地聚在一起,拼湊出一個透明的、泡影般的裴識舟。
又是她不熟悉的裴識舟。
沈宥憐才後知後覺,和他成為“夫妻”這樣親密的關系這麽長時間,她還對他一點都不了解。
但他們本就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夫妻……
她不需要去花心思了解。
……可是接觸着接觸着、聽着聽着,沈宥憐又覺得。
這種非她主動、逐漸了解他的過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席間熱鬧不斷,她怕自己喝醉,後面便将酒換成了白開水。
快結束時,給丁姐發了個定位,提醒她派車來接。
塗導是徹底喝醉了,臉色漲紅,情緒激動地高談《戀愛地圖》爆火他有多感動。
大家都被逗得開懷大笑,舉杯共飲。
幫着把塗導扛上車,安全送離後,幾人分道揚镳。
沈宥憐坐上保姆車,丁琳有事沒來,她獨自坐在窗邊對着外面發呆。
手機發完消息就沒電關機了,司機把她送到家門口,她道過謝便下車。
夜裏風大,沈宥憐低着頭,将大衣外套裹緊了些。
她打了個哈欠,困意上湧,匆匆向前走。
方進院子裏,卻忽覺腳尖踩到什麽東西。
沈宥憐循着那觸感望去……
“我——”
她一句髒話差點直接從喉嚨裏喊出來——
是個活生生的人!
與此同時,男人的低啞嗓音蘊着不耐煩,含含糊糊地響起:“吵死了……”
她吓得心驚肉跳,借着微弱的路燈光線湊近,看清那人的臉。
“……”
沈宥憐沉默了三秒。
“裴、識、舟。”
他有病吧,還真整什麽露宿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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