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戀愛地圖》第四期在昨天已經播出，沈宥憐為錄特別彩蛋的事操心，都沒時間看正片、關注輿論。

聽丁琳說反響不錯，她琢磨着找個時間補了。

她一早下樓，裴識舟早就不見人影。

昨晚在院子裏撿他回家、簡單照顧他……仿佛一個缥缈幻影，連片刻的痕跡都未留下。

沙發上乾乾淨淨，那條毛毯不知所蹤，玻璃杯也被放回廚房。

沈宥憐看了會兒，兀自做起自己的事。

昨天睡得晚，她現在精神不大好，眼眶底下蒙着層淡淡的青灰，準備喝口水溜回房間睡回籠覺。

丁琳卻急急忙忙一個電話過來，她摁下接通鍵，那道嗓音有力響起：“沈宥憐！”

“啊？”

“有！本！了！！！”

“……”

她沒睡醒，腦子轉得慢，反射弧拉得巨長。

電話對面那人見她沒反應，啧聲敲打她：“你聽到我說什麽沒？”

“有本……”沈宥憐終于回味過來，喃喃，“來劇本了？”

“對！”

“我沒聽錯吧……”她弱弱自言自語。

“沒，聽，錯。”丁琳喜笑顏開，話裏語調都是上揚的，“而且，還是兩個劇本。”

“一個是直接遞到我這邊的，另一個從公司那兒走了一趟，磨磨蹭蹭才收到。”

她說：“不過這兩個本子拍攝檔期撞了，我一會兒把劇本發你看看，你自己考慮。”

“好。”

電話都挂斷半分鐘了，沈宥憐還捏着手機處于飄忽狀态。

腳下忽然變得軟綿綿的，她心髒跳得飛快，一下一下在胸腔中鼓動。

困意瞬間散了個乾淨，沈宥憐喝水壓驚。那頭丁琳已經把劇本發來，她乾脆就近往沙發上一躺，仔細端詳。

兩個都是網絡劇，題材大相徑庭，班底相關她暫時還不了解。

管不了那麽多，沈宥憐拽過抱枕，便窩進沙發裏讀起了劇本。

她很享受讀劇本的過程，從第一次接觸這個行業便一發不可收拾。

演戲是她最喜歡的事，如果可以，她願意一輩子都從事這份職業。

沈宥憐側着身子，凝神。

沒看幾分鐘，發覺鼻尖萦繞着一股好聞的青檸香氣，清冽溫和。

她微怔，又嗅了嗅，沒有酒味。

……是裴識舟沐浴露的味道。

現在還能聞見，說明他剛離開沒多久。

沈宥憐忽然就覺得身下躺着的沙發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暖氣太足，烘得她臉蛋熱熱的。

她一個鯉魚打挺起身，灰溜溜地跑回樓上了。

*

《戀愛地圖》第四期的開頭承接上期。

黑夜裏靜悄悄的，仿佛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沈宥憐小臂被人捏着，一點兒力度隔着睡衣傳來。

她身形穩住，心有餘悸地深呼吸：“謝謝。”

“怎麽還沒睡？”孟昭躺在沙發上，側頭詢問，嗓音微啞。

他的視線穿過漆黑靜谧的環境，直直望過來。

适應了黑暗，沈宥憐逐漸看清他的臉。

他沒戴眼鏡，眉眼神色間含着疲憊，松開她後，指尖輕揉了下眼尾。

“你也沒睡。”她說。

【啊啊啊啊啊啊誰懂這裏！！】

【我在慶幸這一期今天就能看到，而不是要等到下周】

【好暧昧好暧昧你們可以親個嘴給我看嗎】

孟昭嘴角向上勾起，坐起身。他此刻看起來稍顯淩亂，平日總是一絲不茍的衣襟都松散着，發絲還翹起呆毛。

“在找什麽？”

沈宥憐說：“我的水杯。”

她頓了頓，扭頭，指向三步之外的茶幾：“在那兒。”

男人點頭，身子向後一靠，仰臉凝着她：“睡不着？”

“嗯。”沈宥憐沉了口氣。

“我也是。”

【這不巧了嗎】

【天選小情侶】

“嘶，這個氛圍實在是……”狄雲啧聲，“感覺不發生點什麽說不過去了哈哈哈。”

童淳：“孟老師的眼神啊……黏糊糊的。”

“要一起出去逛逛嗎？”孟昭輕聲提議。

沈宥憐彎腰拿起水杯，大拇指指腹在杯壁上摩挲片刻，應道：“好。”

原本也是打算去院子裏坐會兒，多一個人不打緊。

“我先去倒杯水，”她說，“你去院子裏等我？”

“我陪着你。”孟昭說。

【豹豹你好會……】

【我真的要叫出聲了】

【我~陪~着~你~】

“他是不是有點……”裴識舟斟酌了下用詞，“太主動了。”

哪怕對如今的局面見怪不怪，他依然對孟昭的舉動稍稍不滿。

追人需要這麽牛皮糖似的黏着人家嗎？

沈宥憐不煩才怪。

他這麽想着，下一秒，沈宥憐便欣然同意：“好呀，那你幫我開個手電筒吧，我手機忘帶出來了。”

裴識舟：“……”

打臉倒也沒必要來得這麽快。

“裴老師，這就是你不懂了。”孔聞川故作高深地解釋道，“面對喜歡的女生，那肯定是要主動再主動，才能破局的。”

“是麽。”他并無感同身受。

從小到大都是其他人圍着他轉，一個勁兒地湊上來，他還從來沒低聲下氣地主動靠近過任何一個人。

雖然在裴識舟的設想中，他也是極其主動型人格。但向孟昭這樣處處示好，始終沒得到明确反饋卻依舊往上靠，在他看來，效果不一定好到哪兒去。

“追人的這個限度吧，确實不好把握。”童淳道。

“如果是被喜歡的人追，多黏人應該都不會介意的吧？”向映語說，“相反，要是是無感的人，反而會帶來負面效果，給被追求者留下不好的印象。”

“贊同。”裴識舟懶懶接話。

這邊談着，那頭沈宥憐已經在廚房倒好水，轉身朝院子裏走。

孟昭就跟在她身後給她打手電筒，她往哪兒走，他就往哪兒挪。

房屋有一個前院一個後院，前院便是進門時被栅欄圍起來的那塊空地。

當下他們前往的是後院，沈宥憐之前路過時瞟了幾眼，面積比前院大了不少。

她推開門，腳步一頓。

這裏與其說是院子，不如說更像是個花園。

眼下是冬季，花卉顯得稀稀拉拉的，只餘下些耐寒的植物仍舊堅.挺。

石子鋪成的小路一直蔓延，盡頭處造了座秋千，木樁上還覆蓋着些冰雪。

外面的冷風呼嘯而來，與室內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她忘了穿外套，這會兒被凍得打了個寒顫。

孟昭蹙了下眉：“回去披件衣服再出來吧，別着涼了。”

她颔首，哆嗦着跑回房間穿上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頂端，将脖子都遮住，才重新出門。

沈宥憐好奇地走近那座秋千，将座椅上薄薄的一片雪拍淨，試着坐上去。

繩索和木頭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她靜坐一會兒，感覺還算穩固，便一手握繩，一手握杯，小幅度地慢騰騰晃悠起來。

抿了口涼白開，沈宥憐喉嚨濕潤了些。

她呵着白氣，擡頭，注視着孟昭走到她身旁。

然後不再動作，安靜地瞧着她。

沈宥憐後知後覺地意識過來，她把這塊兒唯一的座位給占了。

正惶恐地想要起身，孟昭又把她按回去：“坐着吧，我站着就好。”

“……好。”她小聲回。

兩人共同沉默半晌，沈宥憐問：“現在幾點了？”

“十二點半。”他看了眼手機屏幕，“再有兩個小時，我們該起床了。”

三點要在登山入口處集合。

“哎……”她嘆氣。

孟昭輕笑：“怎麽愁眉苦臉的？”

“沒覺睡當然不高興，”沈宥憐氣鼓鼓地說，“這任務太不人性化了。”

“要是我們因為睡眠不足在登山過程中暈倒怎麽辦？”

孟昭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這麽一說，跟野外生存節目似的。

節目組根本不管他們死活。

即便對自己的身體素質有大致了解，熬這麽一次，暈倒應該不至于，沈宥憐還是有點喪氣。

可能熬夜缺覺本身就會影響人的情緒。

她眼皮很沉很累，困意卻卡在半空上不來。

孟昭問她：“困了嗎？”

“沒。”

“那聊聊天吧，心理上放松，也有助于睡眠。”

【完全是善解人意的daddy】

【孟老師我要為你爆燈，太溫柔了嗚嗚嗚】

“失眠的時候有一個人陪在身邊，真的特別暖心。”向映語說，“會想着，反正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沒睡，不經意間就分擔了那種焦躁感。”

“對，我都觸動了。”孔聞川道。

沈宥憐輕眨了下眼，有點感動。

尚未答話，孟昭又問她：“今天開心嗎？”

自然而然地開啓話題，都不用她想聊點什麽。

“開心。”沈宥憐回答，停頓兩秒，又強調說，“很開心。”

“我好喜歡這裏。”

她晃晃腿，微微側臉，目光遼遠：“一擡頭就能看見雪山，與高山相比，自己一下變得渺小起來。”

“為什麽喜歡這種感覺？”孟昭感興趣地問。

“因為夠渺小的話，做任何事都顯得無足輕重了。”沈宥憐笑了笑，“這樣，就少了許多顧慮，渾身都會輕盈自在。”

“你好像總有很多顧慮。”

她默了默，喝水：“嗯。”

“為什麽？”

孟昭歪頭看她：“你這個年紀，煩惱應該沒有很多吧？”

“也不能這麽說。”沈宥憐糾正他，“不同的年紀有不同的煩惱，煩惱之間又沒有高低貴賤，任何年紀有很多煩惱都是正常的。”

“嗯，你說得對。”

“至于我為什麽顧慮很多……”她沉吟道，“這個我還不想跟你說，所以就不說了。”

沈宥憐掀起眼皮，坦坦蕩蕩地告訴他。

【沈宥憐我真的要愛上你了】

【好有魅力一女的……姐獨美吧我支持】

【向柚子求不內耗教程嗚嗚】

“我發現她有一套自己的準則。”童淳說，“就是很清楚、很明白，不會被別人乾涉的那種。”

向映語：“感覺柚子的精神世界很豐富。”

屏幕裏，孟昭被她直截了當地拒絕，面上波瀾不驚，保持平靜。

他應聲說好，不想說那就不說。

“很明顯，對沈宥憐來說，他還是外人。”裴識舟淡淡總結，“重點不在‘不想說’，而是不想‘跟你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