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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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手機從耳朵旁撤開,她瞄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時間,現在是下午4點左右。

沈宥憐怔愣兩秒,正要說話,電話裏那個人涼飕飕地補充道:“你什麽意思?現在大白天家門都反鎖,存心不想讓我回家?”

沈宥憐:“……”

她在被窩裏小幅度地蛄蛹一下,翻了個身,有點尴尬,試圖掙紮找補:“反正你這幾天又不回,我也不出門。”

“誰說我不回了?”裴識舟反問,“沈宥憐,下來給我開門。”

“你真在樓下?”

“……”

他像是被氣笑了,鼻音裏輕輕嗤出一聲:“不然我跟你開玩笑麽。”

“哦。”沈宥憐慢吞吞應,這才從床上爬起來。她長腿踩到地板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理直氣壯,“誰讓你這人向來沒什麽信譽度。”

裴識舟:“?”

他深深吸了口氣。

下樓的途中,沈宥憐把微信電話挂了。她在家不出門,睡衣也沒換。小跑到玄關處,把門上的反鎖解開,再向外推開。

門外赫然站着一道身影。

男人戴着鴨舌帽和口罩,一身利落的黑色,只露出一雙微垂的眼眸。他雙手插兜,站姿懶散,低頭看手機。聽見動靜才掀起眼皮,沒多吭聲便自然邁步而進,又将門反手關緊。

沒料到他這麽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沈宥憐尚未來得及後退,他就擠進她和門的空隙之間。

“……”

他們之間僅僅隔了幾公分,沈宥憐的鼻尖幾乎快擦到他的衣服,那股熟悉的青檸淡香瞬間鑽進鼻腔。

她仰起臉,看着他将口罩和帽子都摘下,向後拉開距離:“你這個點回來乾嘛?”

“我家。”裴識舟懶懶睨着她,“我愛什麽時候回,就什麽時候回。”

沈宥憐難得沒反駁,默然不語,不過她很快想起剛剛那通電話。

“給我的賠禮道歉呢?”

“收拾一下,帶你出去。”

兩人同時出聲,沈宥憐勉強聽清內容,詫異地瞥他,眼睛都睜圓:“你帶我出去?”

“不行。”她想都沒想便否決,甚至沒給裴識舟說話的機會,“我們倆不能一起出現,被人看見怎麽辦?”

裴識舟原本在低頭換鞋,等她說完,直起腰望過去,答非所問:“賠禮道歉。”

“……”

讀懂他話裏的含義,沈宥憐表情複雜,一時犯了難。她斟酌片刻,小聲說:“……其實我也沒那麽計較,你口頭道歉就行了。”

“你想得美。”裴識舟哼笑,踩着拖鞋向前挪了兩步,不久前剛拉開的距離漸漸縮短。

他愈靠愈近,轉眼間,沈宥憐就被籠罩在他的氣息之下。她睫羽輕顫,下意識微微後仰。

裴識舟頓住腳步,停在她面前,眸光垂落在她臉龐上:“下下周過年,我媽說想和你們家吃頓飯。”

“……你回來就為了說這個?”沈宥憐穩住身形,蹙眉。

裴識舟歪了下頭,輕笑:“你在期待什麽?”

沈宥憐:“?”

她在心裏翻了個無敵大白眼。

“時隔多天,不要臉的毛病倒是沒改。”女生涼涼吐槽,欲回身離開,“行,我知道了。”

轉身的瞬間,手腕倏地被人輕輕拉住。

寒冷冬日裏,男人的體溫卻偏高。溫熱乾燥的觸感從腕間傳導,如有細密的電流流經全身,在神經末梢燙了她一下。

沈宥憐僵硬剎那,心跳在皮膚相貼時漏空,指尖不住地蜷起。她抿唇,不動聲色地向下掃了眼。

裴識舟的掌心寬大,手指很長,骨節分明,一圈就能圈起她整個腕骨。

她出神時,頭頂的聲音就毫無預兆地沉沉落下來:“……上次跟你說的,我的新歌寫完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與前面截然不同,顯得有些艱澀,仿佛覺得難為情。悄悄打量她的表情,話音緩慢,帶着試探的問詢:“你要不要聽?”

時值下午,客廳沒開燈,窗簾半掩着。

今天是陰天,外頭日光本不算旺盛,被簾子一遮,反而有幾分昏暗。

兩人站在微弱的光線裏,一時誰也沒說話。

良久,沈宥憐輕輕掙動手腕,嗓音有點啞:“……你先放開我。”

“噢。”裴識舟乖乖松開,手收回身旁。他喉結滾動,解釋道,“我就是想多問幾個人的意見,沒別的意思……你不想去就算了。”

“在哪兒?”

“嗯?”

沈宥憐默了默,別扭地重複一遍:“我問在哪兒?”

“我工作室,離家裏不遠。”裴識舟怔了瞬,低聲回複。

那塊兒的溫度遲遲不褪,沈宥憐另一只手搭在手腕上,拇指摩挲了會兒,別過頭沒看他:“……那你等我一會兒,我換個衣服。”

“好。”

他應得迅速,剛說完,身前的女生已經沒了影。

沈宥憐踩着樓梯噔噔噔往樓上跑,又一股腦鑽進房間,門磕碰在門框上發出聲響。

裴識舟獨自站在客廳和餐廳的分界線,下颌微擡,瞟了眼她的房門,無聲低笑。

*

他們一道出門時,太陽還沒落山。

沈宥憐全副武裝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後,自覺系好安全帶。

上回坐他的車還是那次演唱會結束,他送她回來。

“玻璃是單向的,看不見裏面。”裴識舟提醒,清清嗓子,“……倒也不用這麽拘謹。”

“你從哪兒看出來我拘謹了?”沈宥憐瞪他,摘下口罩。

她手指攏住長發,穿過發絲梳順,用腕上的皮筋在腦後随意綁了個低馬尾。

裴識舟說:“誰讓你每次和我在一起都那麽大驚小怪。”

“我那叫滴水不漏,”她一本正經,“萬一被拍到了,對我們倆都沒好處。”

“拍到就拍到。”他發動車子,踩下油門,淡淡道,“花錢買下,給個封口費就是了。”

沈宥憐有時候真佩服他這對任何事都無所謂的态度。

她循聲扭頭,醞釀半天都不知該說什麽好。

“看我乾嘛?”裴識舟好笑,“我有錢,後臺硬,你第一天知道?”

“……”

她竟無法反駁。

沈宥憐敷衍應了一聲,看向窗外。

本來不想多說話,她的計劃是聽完歌就拉倒,其餘時間少和他交流,但裴識舟方才的話魔咒似的盤旋在腦子裏。

好久,沈宥憐才問:“你家裏人很支持你進娛樂圈?”

後臺硬,除了他的家世背景,沈宥憐想不到其他。

“不支持。”裴識舟說。

聞言,她意外地投去目光。

“和聯姻一樣,當初進圈子,和我爸吵了很久。”他平淡講述,“但這件事他們拗不過我。”

“你那天沒看出來?”裴識舟喉嚨裏溢出一聲低低的笑音,“我和我爸見面就得吵架。”

“……”

後腦勺抵着車座,沈宥憐側過半邊臉望着他:“那……”

那你的後臺哪兒來的?

她未言的話,裴識舟聽懂了。

“裴允平嘴硬心軟。”他無奈道,談起父母,一副知之甚多的模樣,唇角微勾,“不過可能也有我媽在旁邊勸他。總之,他們嘴上不說,私底下還是會幫我擺平很多事。”

沈宥憐沒吭聲,盯着他看了許久,像是在發呆。

直到眼睛酸澀,眼尾泛起點薄紅,她才後知後覺地眨了下眼。

“怎麽了?”裴識舟注意到,聲音不自覺壓低了幾分。

“沒。”沈宥憐搖搖頭,很輕地說,“裴叔叔和林阿姨很愛你。”

她說這話時情緒不明顯,和往常的每一句話其實并無太大區別,就像是一句聽完故事後波瀾不驚的感慨。

但裴識舟卻肉眼可見地沉默下來。

仿佛能揪出她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他回味着,半晌後低低道:“抱歉,我說錯話了。”

他想起去年夏天搬家之前,母親林曼茹特意抓着他的手細心囑咐。

她說舟舟,宥憐的媽媽很早就不在了,你說話時要注意,不要在她面前提起相關的話題,或是說一些可能會讓她難受傷心的話。

他那時候應付說知道了,也沒太放心上。

眼下車內安靜得厲害,尤其在裴識舟話音結束之後。他緊握着方向盤,見沈宥憐不說話,居然少見地微微無措起來。

沈宥憐是在為他那句抱歉失神。

她眨了眨眼,又一次沒想到,裴識舟把她看穿了。但她不厭惡這種感覺,有點空落落的心髒甚至被填進些什麽,讓她不覺将目光在裴識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沒有,”沈宥憐否認,柔聲解釋,“你沒有說錯話啦,我沒那麽脆弱。”

是很少在他這兒出現的溫柔語氣。

上一次聽見還是微信上那條語音,他當時覺得新奇,不由多聽了兩遍。

裴識舟不再多言,靠近她那一側的耳朵緩緩升溫。

“你不是帶我去工作室嗎?”沈宥憐扯開這個話題,扒着窗戶往外看,“這是哪兒?”

她方說完,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靜谧的環境下,顯得格外突出。沈宥憐捂住小腹,尴尬地擰眉。

然後便聽見旁邊男人說:“餐廳,吃飯。”

裴識舟找位置停好車,側頭看她,故意開玩笑說:“不然餓着你了,又說我壞話怎麽辦?”

“……”

沈宥憐嘁聲,重新全副武裝好,才準備開門下車:“我才沒那麽小心眼。”

“是麽,”他說,“我看沈老師對自身認知還不夠充分。”

氣氛三言兩語間恢複如前,沈宥憐緊繃的心松懈下來,口罩下的嘴角也小幅度地揚起一點。

嘴上卻還要說:“比不上你,小心眼就算了,還是個認知明确的自大狂。”

“沈宥憐,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我這不是在好好說話。”

“嗯,嘴裏帶槍,真沒聽出來。”

“……”

兩人就這麽邊鬥嘴邊進餐廳,裴識舟挑的地方向來講究,一路上都瞧不見閑人。

服務員領着他們進了個包間,地上鋪着昂貴的地毯,環境奢華。

沈宥憐一進門就被璀璨的水晶燈亮得阖了下眸,凝着眼前如此大的一張圓桌,她開始沉默。

“少爺,”她捏了這麽個稱呼丢過去,微笑,“您的胃是金子做的嗎,非得到這裏吃飯?”

她有印象,和之前跟向映語他們聚餐的地方不是同一家,但風格大差不差。

裴識舟随便拉了張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順着她陰陽怪氣的話道:“是呢,本少爺的胃就是這麽金貴。”

“小沈,坐吧。”他也捏了個新稱呼,要笑不笑地對着她擡擡下巴示意。

“……”

一旁的服務員沒忍住,笑出聲來。

就一秒,她立刻眼觀鼻鼻觀心低下頭去。

沈宥憐無語凝噎,走到離他最遠的正對面落座,兩人之間像隔了天塹鴻溝。

“喂。”裴識舟支着下颌吱聲。

“乾嘛。”

“你坐那麽遠乾什麽?”

沈宥憐八風不動,拎着玻璃壺倒水:“我怕被您光輝燦爛的帥臉閃得吃不下飯啊。”

“……”

這人真是一如既往地語不驚人死不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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