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好近。

沈宥憐下意識擡起手，指節刮蹭過額心，輕得幾乎感知不到。她還有些恍然，整個人被籠罩在裴識舟的影子中，慢吞吞地問：“你認真的？”

他不說話。

眼睛和眼睛似乎被無形的東西黏連在一起，沈宥憐能做的只有望着他，直到脖頸都微微發酸，她說：“我以為我們早就休戰了。”

玩笑話和真心話的界限在他們這兒好像總是不太分明。

裴識舟凝着人，很輕地吐字：“是嗎？”

許多話擠在喉嚨裏，在氣氛的暈染下，叫嚣着想要傾瀉。他竭力在忍，可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裴識舟垂着眼皮，低低發聲：“我以為你還是很讨厭我。”

空氣都沉默了那麽兩三秒。

沈宥憐深呼吸，有點氣，又覺得很好笑。

“裴識舟，你是傻子嗎？”

“傻子”本人搖搖頭，并且投來鄙夷的目光：“我才不是。”

“你不是才怪。”沈宥憐無語，“平時不是要多自戀有多自戀？怎麽這時候唯唯諾諾。”

“？誰唯唯諾諾。”

“說的就是你。”

“……沈宥憐。”

“那你聽好，”她眼神明亮，直愣愣地瞧過去，“裴識舟，我不讨厭你。”

不等他回應，沈宥憐繼續直白地喃喃：“沒人會讨厭對自己好的人的。”

“你幫過我幾次，我都記得。雖然我們剛開始确實鬧過一些不愉快，但我不是早就說了嗎？看完你的演唱會，我對你的印象已經改變了。”

在裴識舟面前說這些話實在奇怪，沈宥憐又開始隐隐地別扭，局促道：“……反正我只說一次，你愛信不信吧。”

“那你為什麽老和我吵架？”他問。

沈宥憐蹙眉：“你也好意思問這話？怎麽不問問自己？”

“你先跟我吵的。”

“哈？”

“好吧，”裴識舟不再争，順從道，“那是我的錯。”

“……”

“也不對。”他又反應過來，重新有理有據地說，“你要是不經常罵我，我怎麽會覺得你讨厭我？”

“那我難道罵得有錯嗎！”

“……”

兩人絮絮叨叨争了好半晌，也沒争出個高低對錯。

沈宥憐雙臂環胸，撇過臉去：“而且，我要是讨厭你，怎麽可能答應跟你來這兒？”

“明顯是我更有理好不好。”

裴識舟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争什麽。

他本來只是想得到沈宥憐的親口确定，現在他已經知道了，她并不讨厭他。

想到他們剛剛沒有邏輯的對話，裴識舟沒再頂嘴，瞥了一眼座椅裏生氣別着頭的女生。

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她臉頰的弧度，和纖長的睫毛。他看了沒一會兒，沈宥憐将臉扭回來，圓溜溜的眼睛瞪他：“就是我更有理！”

怎麽這麽可愛。

裴識舟腦子裏不合時宜地蹦出這麽一句，他低眉笑開：“好好好，你更有理，都是我的錯，行不行？”

沈宥憐不理他。

試探性地向前湊了湊，裴識舟屈膝，半彎着腰與她平視，嗓音輕柔：“不生氣了？”

還是不理。

看她這樣，他反倒笑得更燦爛，喚她：“沈宥憐。”

“……”

“您大人有大量，理我一下？”

“聽不見。”

“我錯了，別不跟我說話。”

她其實也沒多生氣。

但沈宥憐盯着他，故作不情不願地應：“……勉強答應你吧。”

“我發現一件事。”裴識舟說。

她說：“嗯？”

“別人都說你成熟，”他細細回想，“我之前也有這麽覺得過。”

沈宥憐不明白他的用意：“本來就是。”

“但你在我面前還挺幼稚的。”裴識舟唇角勾起，緊接着道。

她怔了下，抿唇，卻又無法反駁。

實話實說，和裴識舟待在一起，讓她感到放松。

她可以不用顧慮自己的形象，因為知道在對方那兒自己或許早就沒有形象可言。一句話說出口也不用再三思量，因為裴識舟渾不在意，他可以輕輕松松承接她的所有情緒，哪怕大多數都是負面的。

所以在和他相處時，她經常性地變回了不用思考的小孩子，他說一句她就發洩式地回擊一句。每次和他吵完架，沈宥憐也在唏噓，兩個成年人之間居然能發生如此幼稚的對話。

但這種相處模式讓她舒服，所以哪怕對裴識舟的認知有所改變，沈宥憐嘴上的功夫依然不改。

裴識舟也不多言，只是笑：“我也是。”

沈宥憐眨眨眼看他。

“走吧，送你回家。”

裴識舟直起身子，退後幾步給她讓出空間：“工作室今天有別的用途，下次如果還有機會，你說的那些樂器，我都可以試試。不好聽可別怪我啊。”

“至于本來說好的新歌試聽，”他歪頭，“回去路上我用手機放給你聽，怎麽樣？”

沈宥憐慢半拍地站起來，呆呆應：“好。”

……

直到她和裴識舟一同走出工作室的大門，身後的塗鴉牆愈離愈遠。兩人沉默着走過一段路，沒有人開口的時間裏，他忽然脫口而出：“所以現在算不算正式休戰？”

意外他還在想這件事，沈宥憐好笑：“算。”

“那休戰的時候，你能不能少罵我？”裴識舟無奈道，“哎——被罵久了我也是會傷心的。”

“你最好是。”

“沈宥憐，你不信我？”

“不信，我看你現在被罵挺開心啊。”

“我裝的，其實很難過。”

“……裴識舟！”

“欸。”

“你！等！着！”

笑聲轉瞬飛揚，一高一低的兩抹身影追逐打鬧着遠行。

*

隔天，随着《戀愛地圖》第五期的上線，特別彩蛋也同步播出。

這個svip會員專享內容起初還沒被太多人發現，直到有一定數量的cp粉闖入，十萬火急地傳到超話裏。

很惡心的是，這個特別彩蛋內容還不讓錄屏。于是沒開會員的一部分cp粉聽說有新鮮同框，馬不停蹄地趕去充錢買單。

昭宥cp借此又火了一波，但沈宥憐沒關注。

她打開平板，準備觀看節目第五期。點進微博先逛了一圈，平板上還是她上次登錄的小號。主頁裏，由于主動搜索點擊查看了憐舟超話，這個超話自動跳在超話社區那一欄的前列。

沈宥憐：“……”

她瞄見的時候，心情十分複雜。

但想到今天特別彩蛋播出，出于純粹的好奇心，她手指觸屏方向一變，再度點了進去。

超話裏格外熱鬧，粉絲數相比昨天又漲了一些。

沈宥憐掃過最上面的熱門帖子，發布時間就在不久前。

【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接到了！！是同框啊！憐舟同框啊！！你們快去看小地圖剛剛更新的那個內容，柚寶來觀察室了！！】

滿目的感嘆號，可見發帖人情緒之激動。

沈宥憐點進評論區。

【卧槽我去了】

【剛回來。。被這兩張臉美暈了，同框真的對我眼睛很好】

【我産品太配了宇宙第一配】

【我恨不能截圖，截出來是黑的嗚嗚嗚，不然咱超話要有新頭像了】

【反複看了好幾遍，我現在非常篤定他們一定早就認識了】

【甚至很熟也有可能，昨天舟回複評論雖然都回了，但是所有嘉賓他只關注了柚和小徐兩個人！】

沈宥憐：“！”

看見這條，她的心又緊張起來。

轉念又想，反正又不是只關注她一個，也沒什麽好緊張的。

但評論區讨論得熱火朝天，各種解讀的都有。

【hhh我早就品出一股欲蓋彌彰的味道，豹豹第一個回複貓貓的評論，也是第一個關注貓貓，很難不懷疑後來的那些只是為了讓我們不起疑的掩飾】

【你好會嗑，我跟着你嗑】

兩分鐘後，帖主在評論區發了一條評論。

【姐妹們！！他們拍攝的時候絕對在眉來眼去啊！！而且這個彩蛋真的憐舟味很純正！】

這條評論下有人回複。

【點了點了，熟悉的味道，同框之後變得更濃了】

【柚在偷看小裴，差點被他發現趕緊低下頭，好萌】

【所以她沒發現舟也在一直盯着她看呀哈哈哈】

【誰懂，豹每次問問題問到貓貓都帶着淡淡的火藥味，整段彩蛋都沒怎麽笑過，還時不時打量貓和孟，肯定醋了】

【突然問柚子吉他那裏真的！！好好品，柚子答完他的反應也是，完全不像他的性格】

【猜測兩人拍攝前發生了小矛盾hhh，憐舟這種又愛又恨的氛圍感太拿捏我了】

就這麽一點點內容，cp粉就能聯想到這麽多。

沈宥憐看見那條猜測他們吵架的評論，吓得不行。一邊納悶一邊想，原來這也能誤打誤撞被猜對？

他們當時鬧不愉快鬧得這麽明顯嗎？

【感謝節目組救我狗命，這簡直是赈災糧啊】

【我已經腦補出一萬字兩人錄完節目回家的做恨文學了[色]】

【我靠樓上給你筆，你快寫。舟冷臉do想想都好帶感……】

沈宥憐：“……？”

她好像一不小心誤入了什麽奇怪的頻道。

……做恨文學是什麽意思？冷臉do又是什麽？

正當沈宥憐默默思忖時，評論越來越多。

【指路新帖[微博鏈接]，有人來讨論一下憐舟倆人誰先喜歡的誰嗎！】

她順着鏈接點進那條微博。

這條才發一兩分鐘，人還不是很多。

沈宥憐再刷新評論，已經有一條五贊的在最上方。

【這還用說嘛！我們憐舟包是雙向暗戀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