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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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房間裏寂靜了片刻,門外的怪物還在叫嚷,指甲刮門的聲音聽得人鬧心。

徐慕然方才那一嗓子喊得不輕,心有餘悸地揪着沈宥憐的衣服,偏過頭不敢看。

“那、那是……”她細聲道。

沈宥憐淡定:“NPC。”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确實是NPC沒毛病】

【沈宥憐你太帥了嗚嗚嗚我想嫁給你】

看樣子一時半會消停不下來,沈宥憐便拽着人到床邊坐下,離事發地遠些。

她單膝跪地,彎下腰去,握着手電筒往床底一照。

光線照亮狹窄的空間。

沒人。

“安心睡覺吧。”沈宥憐拍拍她的背,“我檢查過啦,起碼床底下不可能憑空冒出來壞東西的。”

女生眼巴巴地盯着她:“那那邊的衣櫃呢?”

“……”

“窗戶呢?窗戶關緊了沒?”

徐慕然崩潰:“這誰能睡得着,不會一睜眼就給我個驚喜吧?”

“那你就別睜眼了,天亮前。”

“……”

沈宥憐笑:“有我在,放心,不會出事的。”

她說着,實踐般地起身拉開衣櫃,動作行雲流水,毫不畏懼。

櫃子裏也是空的。

這個房間裝飾簡陋,已經被搬得差不多,所以顯得空曠。家具內部隐隐可以觀察出使用過的痕跡,至少曾經有人居住是不可否認的。

放眼望去,能藏人的地方也只有這兩處了。

沈宥憐投去一抹“這下放心了吧”的眼神,徐慕然勉強點點頭。

這張床就是一張特別普通的床,除了床板什麽都沒有,躺上去堅硬無比。

反正也是冬天,在拉爾梅峰又不是沒睡過更艱苦的環境,徐慕然極其自然地和衣而卧。

她側躺着,眨了眨眼,望着沈宥憐坐在床邊的背影:“柚子,你不睡嗎?”

“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我看剛剛那個東西離你巨近,都快沖你臉上了。”她嘴角抽搐,回想着那個畫面,“換做是我,我估計要當場暈過去。”

沈宥憐只是搖搖頭:“沒有,我是在想它半夜出沒的原因。”

“恐怖故事不都發生在半夜嘛。”徐慕然想了想道。

“既然有這一個,說明肯定有其他更多的。”沈宥憐喃喃,“它們什麽時候會出來,又會出現在哪裏……”

她怕酣睡一場錯過什麽重要信息。

徐慕然被她念得又打起了哆嗦,扯扯她的衣角:“你快也躺下來,不然我害怕。”

“我守着你還害怕?”

“……那我想讓你也好好休息嘛,今天很累了。身體和精神上都是!”

“好好好。”

板正地躺上床,沈宥憐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這床板也太硬了吧。

即便隔着羽絨服,都有些硌得慌,還沒有拉爾梅峰山頂的雪地柔軟。

她從小到大都算得上養尊處優,沈知遠在生活上從不苛待她。對她來說,來錄戀愛地圖這幾天,別的不說,身體上的苦真是都吃遍了。

沈宥憐凝着天花板,忍不住發笑。

“笑什麽?”

“嗯?”她鼻音哼聲,“就是覺得我們這兩天慘兮兮的樣子,有點好笑。”

徐慕然摸摸自己的臉蛋,也跟着感慨:“是喔,我居然在鏡頭前素顏這麽久了。”

“太恐怖了!!!”

【萌死我了你們兩只】

【我宣布戀愛地圖是我看過最真實的節目】

【小地圖不火天理難容!!】

沈宥憐笑得彎起眼睛,慢吞吞和身邊的人說着話:“還害怕嗎?”

“好像……還行。”徐慕然豎起耳朵仔細聽,微微起身,“門口好像沒聲音了,它是不是走了?”

“應該吧。”

“柚子,你真是我見過膽子最大的人。”她躺回去,往沈宥憐那邊挪近了些。

室內溫度不算太低,窗戶又沒開,冷風吹不進來。

兩個女生手臂挨着,明明觸不真切,卻能從彼此身上汲取到溫暖與安心。

徐慕然說:“我都要想象不到你哭的樣子了。”

沈宥憐一愣。

她思緒不知飛去了哪裏,神情很淡。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其實我膽子也沒那麽大。”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害怕的時候會哭嗎?”

她認真點頭:“會的。”

“不過我都躲起來偷偷哭。”

她的臉上綻開一點點笑意,雙腿曲着,像要将整個人蜷起。沈宥憐翻過身去,背對着徐慕然,眼眸停留在虛空中的一點,一眨不眨。

“猜到了。”徐慕然輕聲說,“你在人前總是很堅強,又溫柔,乾什麽都淡淡的。”

沈宥憐沒否認,彎彎嘴角,玩笑似的說:“嗯,我厲害嗎?”

“厲害啊,我從在索茲港的時候就覺得你很厲害。”

“為什麽?”

“你看啊,”徐慕然細數着,“第一個任務,你就是第一個完成到達的。我當時在餐桌上聽見,就很想和你認識一下,所以後面才鼓起勇氣去敲你的房門給你禮物。”

“然後第二天尋寶,你又是最快的人。”

沈宥憐笑:“你才是第一名。”

“那是因為我沒發短信嘛……開挂了,不算不算。”

“道具袋也有你的功勞,才睡了那麽點時間,還能猛猛爬山。再到這裏,哇,一直帶着我,我本來真的很害怕的。”

“簡直太厲害了好嗎!”

見她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沈宥憐轉回來,無奈地瞥她。

沒說話,心髒暖融融的。

明明該是“危險”的環境,她們聊着天,卻不知不覺卸下戒備,深入談心。

沈宥憐覺得好暖和,床板帶來的不适好似也漸漸消失。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自己也回複幾句。說着說着,聽着聽着,眼皮便越來越沉。

某一刻徐慕然再出聲,房間裏沒了另一個人的回應。

她睡着了。

徐慕然小心翼翼地把她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上方,遮住漏風的脖子。

這位腦子裏只有任務的好朋友總算能好好歇下了。

她松了口氣。

【柚子慕然偉大的友誼嗚嗚】

【好姐妹好一輩子】

【不知道為什麽聽完她們的對話好心疼我柚……再對自己好一點吧沈宥憐】

“哇,這一段看得人心暖暖的。”向映語捂胸口,“我說什麽來着,我們節目不僅僅聚焦在愛情!”

狄雲:“兩個女孩的談話也很柔軟,感覺讓我們對柚子和慕然都更了解了一些。”

童淳說:“我有一個親戚性格跟柚子還挺像的。”

“怎麽說?”裴識舟擡眼。

“就是在外人面前都很乖很聽話,是好學生啊,很堅定也很自律,大多是受家庭環境影響。這種情況下,那她不好的情緒肯定也是自己私底下消化,不會向別人表露出來,這樣挺累的其實。”

童淳又道:“所以我覺得,如果要讓她喜歡上一個人,那那個人一定是走進她內心深處的,讓她願意袒露脆弱,展現自己最真實的情緒。”

話題還是被扯回了戀愛身上,幾位觀察員交流讨論着,目前誰讓沈宥憐比較信任,哪對cp成的可能性比較大。

唯獨裴識舟身處畫外,陷入沉思。

通過這個節目,他确實看見了沈宥憐的很多面。

并非他主動,而是看久了便會發現,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即便在鏡頭前總是帶着社交面具,偶爾也能窺見那一絲真心。是真實的她,掩藏不住。

他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沈宥憐似乎沒有他想象得那麽讨人厭……

或者說,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又是在錄節目的哪個瞬間,他就不再讨厭她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藏着好奇的關注。

就像現在,旁人都在說話,裴識舟卻神色平平地盯着屏幕裏的人看。

他對她的一舉一動都感到好奇。

兩人睡下後,畫面墜入一片全黑。

比亮光更先出現的,是一段窸窸窣窣的禱告聲。

沈宥憐睡眠淺,窗外的腳步和人聲鑽進耳朵沒過多久,她便悠悠轉醒。

不清楚現在幾點,手機沒電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徐慕然,對方仍在沉睡中。沈宥憐輕手輕腳地下床,繞到玻璃窗邊,低頭俯瞰。

外面雪花飛揚,只要将窗戶開一條縫,就能聽見呼號的風聲。

她在滿目的雪白中看見一群人。

不對,不能說是人。

該說是怪物才對。

和之前在門口的那個一樣。

它們全身都是腐肉,形态千奇百怪,卻離不開同樣的惡心詭怪。血液黏在臉上身上,有的人腿已雙雙斷了,外露的白骨還踩着雪悠悠前行。

這群怪物嘴裏念念有詞,應當是英文。離得太遠,沈宥憐辨不清。

她蹙起眉心,注視着它們排成整齊的兩列,仿佛受了什麽指引,在雪裏緩慢朝着某個方向走去。

數量極多,從窗戶有限的視角看去,無法看到盡頭。

幾乎沒有猶豫。

沈宥憐抄起床頭櫃上的手電筒,邁步離開房間。她輕輕帶上門,站在樓上向下看。

客廳的玻璃起了霧,朦朦胧胧。

但能明顯瞧見窗外有東西在不斷挪動。

一寸一寸,從左往右。

她一步步踩着階梯而下,背靠在玻璃窗邊的牆上,隐藏身影。

目前還不能确定在規則裏,它們發現她後會發生什麽,她不能輕舉妄動。

畢竟這個點,不存在的全村人都該睡了。

她是醒着的異類。

隊伍在向前移動,沈宥憐耐心等待,直到捕捉到隊伍的尾巴。

隔了大約十五米的距離,她推門而出。

裴識舟挑了挑眉。

這是要單獨行動。

怪物們始終朝前,像被控制了一般。

沒有回頭。

雜亂的禱告聲還在耳畔盤旋不去,如毒蟲一般細細密密啃噬着人心。

沈宥憐深呼吸,靜悄悄地跟了上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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