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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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沈家的時候,門口有保镖迎接,幫忙搬行李。
裴識舟踩着剎車停穩:“到了。”
實不相瞞,這是他第一次來沈家。
結婚以後他們沒一起見過雙方父母,更別說去家裏。同樣,沈宥憐也還沒去過裴家。
起初裴允平說過年到沈家一起過的時候,裴識舟還抗議了很久。後來不知道怎麽他就想通了,裴允平還納悶。
“小姐、裴先生好,”一位保镖恭敬道,“請進,夫人在家等你們。”
後備箱被打開,裴識舟将車鑰匙随意遞給一位,那人幫忙去停車。
他插着兜站在沈宥憐身邊,仰首望着沈家大宅,脖頸微曲,在她耳邊說:“你家還挺大。”
聽見這話,沈宥憐嘴角抽動:“沒你家大。”
他挑眉:“說得跟你去過我家似的。”
“以後總有機會。”
“噢,看來你很期待。”
“……”
淨會曲解別人的意思。
“走了。”沈宥憐邁步。
裴識舟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
房門敞開着,這回不用她摁門鈴。
上次跨年家庭聚餐之後,沈元芷把密碼重新給她發了一遍,她沒回複。
其實一直記得,但那天就是不願輸。
潛意識裏,她并不想回這個家。
“宥憐,識舟,你們來了。”辛蓉笑語盈盈地站在玄關處等候。
沈宥憐禮貌地微笑點頭,乖巧懂事:“辛阿姨。”
裴識舟只是輕輕颔首,沒作聲。
兩人換好拖鞋,被領着到沙發前坐下。
身旁的男人一雙長腿微微岔開,坐姿懶散,俨然沒有客人的端正,像是在自己家。
沈宥憐膝蓋向右撞他,提醒他坐好。
裴識舟這才乖乖配合。
“開車過來很累吧?”辛蓉親自為他們倒茶,“你爸呀公司還有事要忙,抽不開身,晚上才能回來。”
沈宥憐接過茶杯,說了聲“謝謝”。
“我爸媽也要晚上才到。”裴識舟指尖撚起杯子,小幅度晃了晃。
辛蓉笑道:“沒事的,不打緊,能聚聚已經很難得了。”
“瞧我,差點忘了。”她一拍手,“元淮元芷還在家呢,我去喊他們下來打個招呼。”
沈宥憐正想說要不算了吧,何必特地過來打招呼。
但辛蓉沒給她這個機會,一溜煙就往樓上去。
裴識舟雙手環胸,往後癱靠在沙發裏,腦袋側了側,面向她:“你弟弟妹妹?”
“嗯。”她說,“不是親的。”
“我知道。”
“你知道?”
“當我傻子麽?”裴識舟哼笑,“其實你喜不喜歡一個人還挺明顯的。”
沈宥憐默默喝茶:“明顯麽?我不覺得。”
“喂,沈宥憐。”
“說。”
“我餓了,你去給我弄點吃的。”
“……”
她暼他一眼,挪遠了些:“手斷了還是腿斷了?”
“……”
“你……”裴識舟被噎得啞口無言,“我是客人,這是你家。你不得好好迎接我?”
“你也知道你是客人。”
“……”
他別過頭去不理人了。
沈宥憐放下杯子,扭頭看他。
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她好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他的手臂:“有這麽餓?”
“再不給吃的我要餓暈了。”裴識舟言之鑿鑿。
“演太過了,裴識舟。”
“不。”
沈宥憐嘆氣,無奈地拿過腿邊的包,掏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面包。
她盯着某人倔強的後腦勺,捏着面包遞過去,手背碰碰他的衣服:“喏。”
倔強的後腦勺很沒骨氣地立刻轉了個角度。
裴識舟垂眸凝視,過了會兒,總覺得這面包有點眼熟。
他試探性地接過來,投去猶疑的目光。
“看我乾嘛,”沈宥憐說,“沒毒。”
“……”
“這不是你車上吃的那個嗎?”裴識舟揪着包裝袋,好奇地看來看去。
沈宥憐:“你開車還能分出心思看我吃什麽呢。”
“……嗯,有問題?”他理直氣壯。
“我又沒說有問題。”她乾脆承認,“本來就是給你帶的,吃吧。”
女生話語坦蕩,說出這話時表情也沒有多餘的起伏,就像在陳述一件不能再平凡的小事。
可她前面在車上時也是這樣斬釘截鐵地嗤他想多了。
裴識舟覺得沈宥憐這人真神奇。
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能面不改色,八風不動。撒謊是,承認也是。有時候略顯別扭,有時候又直白得過分。
辛蓉帶着一男一女從樓梯拐角處走來。
“快叫姐姐姐夫。”她轉身對兩人囑咐道。
沈元芷順從地叫人,沈元淮卻是一臉寧死不屈,杵在那兒一聲不吭。
沈宥憐見怪不怪。
沈知遠不在家,除非迫不得已,他是不可能主動向她問好的。
正打算随便說點什麽搪塞過去,反正她也沒有愛聽讨厭的人叫自己姐姐的癖好。
身旁的男人卻突兀地出聲。
“你啞巴了?”
沈宥憐心頭一跳。
說話的人大爺似的靠在沙發上,雖然一坐一站,他需要仰視沈元淮,但氣場仍在,充滿威壓。
語氣裏有明顯的不悅。
這話是沖着誰的,不用說自然明白。
辛蓉胳膊肘趕緊聳了下兒子。
裴家可是他們得罪不起的,更別說裴識舟這個混世魔王。
沈元淮還在掙紮,嘴唇抿着。
“這麽沒禮貌?”裴識舟輕嗤,“多少丢了沈家人和你姐姐的臉。”
沈宥憐循聲望去,他眼皮掀起,面色薄涼。
細一回想,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在裴識舟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了。
對着她的時候,他總是吊兒郎當的,鬧脾氣都沒個正形,仿佛在開玩笑。
完全沒必要撕破臉,尤其是他和沈元淮。
沈宥憐扯扯他的衣角,想讓他閉嘴。
裴識舟緊繃的臉順着力道扭回一點,對上她眼睛的時候,略有舒緩。
“元淮,我們平時怎麽教你的?”辛蓉輕聲呵斥。
她轉頭朝裴識舟賠笑:“識舟,別介意,小孩子不懂事。”
“您多慮了,一個稱呼,我當然不介意。”他淡聲說,“不過沈宥憐在家的時候要是都被他這樣瞪着,不介意也說不過去吧?”
“……”
客廳沉默了須臾。
時間被拉得漫長,每一分每一秒的僵持都格外磨人。
沈宥憐睫毛輕顫,指尖也蜷了蜷。
想勸他的想法霎時在這句話裏消散得一乾二淨。
沒有人再開口的某一剎。
她說不清哪兒來的沖動,忽地貼近,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心有點涼,觸感細膩,嚴嚴實實貼合的瞬間,裴識舟愣住。
他被人拉着站起,沈宥憐走了兩步,擋在他和沈元淮之間。
裴識舟下意識低頭去望面前那個瘦弱卻筆直的背影。
“辛阿姨,今天麻煩你了。”沈宥憐沒回頭,認真說,“這裏待着不高興,我帶他去附近逛逛。”
“好,好啊。”辛蓉盡量忽略話裏的刺,順着她給的臺階下,沒提方才的尴尬,“反正時間還早,今天過年,中午是不吃飯的,你們想逛多久都可以。”
沈宥憐颔首,臉轉回來,直面沈元淮。
毫無預兆地。
“給他道歉。”她涼聲道。
此話一出,才緩和的氣氛再度墜入冰點。
左右沈知遠不在家,相親相愛一家人的戲碼她也不需要演得多走心。沈宥憐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握着的人一僵。
沈宥憐沒管,清淩淩的眸子攻擊力十足。
對方肉眼可見地在這樣的眼神下軟弱。
沈元淮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憑……憑什麽?”
“你怎麽跟我使幼稚的招我都無所謂,那是因為你姓沈,我大度,讓着你。”沈宥憐說,“剛才瞪我就算了,連客人都瞪着,你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嗎?”
辛蓉沒料到如今的情況,想出聲制止,被沈元芷攔下。
女兒望着她搖搖頭。
沈元淮這性子早就被寵壞了,在學校也目中無人的,該治治。
“我再說一遍,給他道歉。”沈宥憐淡定重複。
和她差不多高的男孩臉色漲紅,吼出一句:“我就不!”
回身跑去了樓上,躲進房間裏。
“這孩子!”辛蓉氣急啧聲,擡頭瞟了眼,只得賠罪,“宥憐,別和他置氣。我回頭好好教訓他,你先帶識舟出去玩。”
事已至此,沈宥憐也懶得再做争辯。
之後總有辦法治他,她點點頭:“那我們先走了。”
然後拽着裴識舟就出了沈家大門。
這一片是郊區,不如市中心繁華,但該有的都有,沈宥憐決定先帶他去商場走走。
一路穿過街道,進了商場大門,室內迎面而來暖烘烘的熱風,沈宥憐才松開。
裴識舟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摩挲着手腕,還有些發怔。可她等都不等他,直接往前走。
他急忙跟上,快步與她并肩:“拉着我出來,就為了把我丢在這兒?”
“你自己跟上,”沈宥憐說,“難不成還要我一直拽着你?”
“……”
裴識舟想,也不是不行。
“別走那麽快,你很想回去?”他說。
“不想。”
“那就慢點,我要跟不上你了。”
沈宥憐側臉打量他,滿臉不相信。
明晃晃地在說:腿那麽長,跟不上?鬼才信。
但她還是心軟地放慢腳步。
他們安靜地逛了會兒商場,誰也沒吭聲。
其實商場沒什麽好逛的,一共四層,店鋪都是随處可見的那種。
“你想不想喝奶茶?”沈宥憐倏地問他。
裴識舟嘴角一勾:“你請我喝?”
“嗯。”她說,“影響你心情了,賠個罪。”
“不用了,我心情好得很。”
“……最好是。”
“當然是,你不信?”
沈宥憐沒答,沉着氣,下巴擡起一點望向他:“裴識舟,謝謝你。”
“謝我乾嘛?”
“……”她不太能說得出口。
“你說剛剛?”裴識舟笑得沒心沒肺,“不應該是我謝謝你?也不知道是誰突然一下沖上來擋在我前面,還要為我讨公道。”
“你其實不用和他計較的。”沈宥憐輕聲說。
他盯着她,半晌後,也說:“你其實不用和他計較的。”
将這句話完完整整地返還給她。
話裏話外的意思他們都讀懂了,但誰也沒提。
視線不由自主地在半空中交彙。
良久後,兩人同時笑了。
沈宥憐偏過頭去,小聲嘟囔:“誰讓你學我說話的?”
“我沒學,”裴識舟說,“默契懂不懂?”
“……咦。”
“你咦什麽咦?”
她笑得燦爛:“說你的用詞太……”
“算了,你還是別說了。”裴識舟無語。
“不,我要說。”沈宥憐難得和他争這個。
裴識舟瞥她道:“好好好,我洗耳恭聽。”
看你能說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詞。
沈宥憐眨眨眼,繼續未完的話。
與前面不同,語調摻着絲絲縷縷的柔和,清晰地響起:“裴識舟,你真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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