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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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宥憐無比慶幸自己第一時間也捂住了麥。
他的音量放得很低,沒有被任何收音設備收錄進去。這是一句屬于他們二人的悄悄話,誰也不知道。
溫熱的氣息伴着氣音噴薄在耳側,剎那間,如電流流經全身。沈宥憐聽清他的話,耳根緩緩漫上緋紅。
她縮了下脖子,想躲開,很癢。
“你……”沈宥憐皺着眉,很小聲地呵斥,“裴識舟!”
“我在。”他笑着應。
閉了閉眼,沈宥憐說:“離我遠一點。”
“為什麽?”
“我們還在冷戰。”
裴識舟聞言挑起眉,無聲樂了半天,放軟态度道:“我不想冷戰了,對不起。”
人怎麽能在短短十幾天內變化這麽大。
沈宥憐感到驚奇。
明明之前吵架從來都不願意低頭,讓他道個歉也別別扭扭,要多不樂意有多不樂意。
現在服軟的話卻張口就來,面子根本不重要似的。
“……你都十多天沒和我說話了。”裴識舟低聲喃喃,“我快憋死了。”
“是你先生氣的好不好,我哪裏不理你了?”
“……我就頭兩天很氣,後面是你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
“那還不是因為你先不理我。”
“……”
幼稚地來回争論,跟幼兒園沒畢業的小朋友一樣。
沈宥憐脫口而出才反應過來,臉頰微微發燙,扭過頭不和他争。
“好,都是我的錯。我不是剛剛說過了麽?”裴識舟無奈。
沈宥憐“哦”了一聲,依舊波瀾不驚。
旁邊的人群聊得熱火朝天,無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小小争執。
轉頭繼續對着窗外閉目養神,左邊的那位存在感太強,但還是不情不願地安分下來。
沈宥憐的嘴角弧度微微一彎。
兜裏的手機震動一下,她眼睛睜開一條縫,摸索出來解鎖。
聊天框裏,原本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出發去小島那天。
此時已然跳出一則新消息。
+week:「當時光顧着生氣,很多話其實沒來得及好好說」
沈宥憐怔愣,餘光悄悄瞟了一眼裴識舟。他正低着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week:「你當時問我喜歡你什麽,我也很難說清。我以前沒喜歡過人,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就看見了你的很多面。聰明的、善意的,或是矛盾脆弱的,我都覺得很……可愛,甚至想了解更多」
+week:「……這些話說出來有點肉麻,打字好點」
+week:「總之,我不是一時上頭。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喜歡你」
+week:「你不用做任何事,也随時可以拒絕我」
+week:「我會讓你相信」
裴識舟不擅長說這種話,更說不出很浪漫的情話。他沒經驗,說話又難聽,知道自己不太懂得如何讨女孩子歡心。
所以他只能盡量直白地描述出內心的真實想法,也許不夠漂亮動聽,但足夠真誠。
沈宥憐頭一回見他一次性發這麽多文字。
結尾的話似一枚烙印,在她心底輕輕燙了下。
她在糾結遲疑,而他說會讓她相信。
Pomelo:「好」
千言萬語都凝結成了這一個簡簡單單的字。
那就交給他,沈宥憐想。
裴識舟擁有這樣的能力,讓人說不出的安心。
她不需要再苦惱掙紮,裴識舟會告訴她答案。
只要做自己,做沈宥憐。
然後,跟着心。
*
大巴車穩穩停在一座巨大的廠房門口。
目測大約三層,從外形來看看不出什麽端倪。
節目組通知大家戴好眼罩,這是每期節目的慣例了。工作人員會把他們帶到相應的地方,通知摘下眼罩後,便可以看見自己的隊友是誰。
分組都是由節目組那邊提前分好的。
沈宥憐戴好眼罩,視線全黑。她靜靜待在座位上等待指引,一邊還在分神思考,既然制作人看中了她和裴識舟之間的化學反應,那她的隊友應該很大概率就是裴識舟了。
他小時候肯定也學過射擊,這點她倒不擔心。
就是不知道裏面情況如何,裴識舟這個膽子……承不承受得住。
思及此,沈宥憐默默輕嘆。
想當初,她還對裴識舟這個“膽子小”的特質持懷疑态度,覺得可能只是在熒幕前的人設。
……後來看了《戀愛地圖》正片,她是真信了。
有人忽然拍了拍她的手臂,沈宥憐立刻回神,被人扶着站起身。
工作人員在旁邊提醒她臺階、上下樓之類的,還算順利。
不知被帶到了哪兒,大約是個密閉的空間,聽不見一點風聲。
沈宥憐板正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廣播的提示音。
“請摘下眼罩——”
剛想着,一道機械感十足的聲音便響徹屋內。
她迅速摘下,眼前卻只有一束微弱的光,遠遠照過來。
沈宥憐幾乎不需要适應光線,因為四周全是黑的,除了正前方昏暗的小房間。
她定睛瞧去,果不其然。
被豎杆鎖起來的小房間內,裴識舟敞着腿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被綁在椅子後方,由于無法活動,眼罩也未摘下。
所以在聽見廣播的指示後,他輕嗤了聲。
這玩意是給人設計的?都把他綁起來了,他怎麽摘眼罩?
男人半低着頭,露出一截挺立的鼻梁。他松散地坐在那兒,銀發被頭頂的光照得晃眼。
沈宥憐剛動一步,他立刻警覺出聲:“誰?”
嗓音緊繃着,冷冽低沉。
“我。”她不急不忙地答複。
裴識舟僅頓了一秒,很快便了然地彎起唇角。
他姿态放得更加輕松,整個人往後一靠,沒皮沒臉地說:“好害怕啊,快救我。”
沈宥憐:“……”
忍住無語捂臉的沖動,沈宥憐走近。鎖着的鐵門上貼着張任務卡,旁邊置着木桌,上面有一把手槍。
她拿起槍,在手裏絲滑地轉了一圈,瞥向任務卡上的內容。
【解決危機:
1.請站在中心開口處,用槍瞄準前方牆壁上的靶子,連續五次打中7環以內,即可成功解救隊友。
2.限時15分鐘,若超時,後果自負。】
讀完的一瞬間,裴識舟右側的房間突然亮起燈光。
“嗒”地一聲,沈宥憐眯起眼适應光線。
那是個射擊室。
找到所謂的“中心開口處”,沈宥憐沉下氣。
“什麽任務?”一無所知的裴識舟問。
沈宥憐沒答:“等着吧。”
她拿起桌上的護目鏡和耳罩,逐一戴上。槍裏有子彈,直接打就行。
鎮定地走到射擊處,沈宥憐目測了下距離,和她平時練的差不多。
室內靜得落針可聞,興許是怕打擾到她,裴識舟沒有說話。
他淡定地等待,絲毫不着急,像是信任她一定能處理好。
沈宥憐調整站姿,薄薄一片背繃得筆直漂亮。她下颌微微擡起,目光直視着靶心。然後舉起手,給槍上膛。
咔嚓——
失去視覺後,細微的動靜被無限放大。裴識舟的心弦在随着她的一舉一動搖晃,他看不見,腦海裏卻能想象出沈宥憐此刻是何種神情。
雙手握槍,瞄準,一只眼睛阖起。
從容、驕矜,做着她有把握的事。
他數着自己的呼吸聲。
三、二……
“嘣——”
“嘣,嘣,嘣——”
……
巨大的槍響聲連續響起,破開了一室沉寂,果斷、毫不猶豫。沈宥憐的手穩穩托住槍柄,掌心在發燙。
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硝煙味,彈殼崩落在地。
五聲槍響後,她看向靶心。
兩個九環,三個十環。
同一時刻,扣住裴識舟手腕的鎖扣自動松開。
贏得輕輕松松。
沈宥憐坦然一笑,轉了轉泛酸的胳膊,俨然是勝利者的姿态。
而另一邊,已經可以活動的裴識舟卻呆滞在原地。
他似乎反應了許久,還沒從方才發生的事件中緩過神。
射擊時的槍聲在禁閉空間裏顯得震耳欲聾,那幾槍的動靜仿佛震得他心髒都在顫,餘韻悠長。
直到有個人輕快地站在不遠處笑着對他說:“裴識舟,我贏了。”
他才恍恍惚惚地摘下眼罩。
心跳的頻率因槍聲居高不褪,在她的身影由模糊變清晰的過程中,跳得更為劇烈。
裴識舟抿唇,慢吞吞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門暫時還沒有找到打開的方法,他們依然被鐵杆隔開。
沈宥憐見他終于解放,急着繼續推進任務,催促他道:“你快看看你那邊有沒有什麽線——”
在對視的一剎那,她尾音驟然消失。
索。
男人站在她面前,手臂從鐵杆之間的縫隙裏伸出小半截。他指骨微動,替她理了理額角淩亂的發絲。
沈宥憐額頭上沁出了層薄汗,足見剛剛多麽全神貫注。
她眨眨眼,一雙水亮的眸有些懵地望着他。
緊接着,想起現在還在拍攝中,沈宥憐下意識低頭,避開他的手指。
裴識舟也無所謂,收回動作,歪頭輕笑誇贊:“好厲害啊,神槍手柚子。”
沈宥憐的耳尖被這個稱呼灼燒到。
她掩去情緒,在鏡頭前故意擰起眉,調侃道:“快點動起來,不要當沒用的男人呀,裴老師。”
他喉嚨裏溢出絲笑:“行。”
“我不當沒用的男人,都聽你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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