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這一刻，沈宥憐忽然覺得，網上那些诟病裴識舟冷酷無情、缺乏同理心的言論通通都是狗屁。

面前的男人半低着頭，溫聲細語地和她交談。眸光垂落下來，不給人絲毫壓力，商量的語氣。

沈宥憐沒吱聲，胸腔裏那顆心卻快融化。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抓着他衣角的手指也無意識攥得更緊。

“裴識舟。”她忍不住喊他。

“嗯？”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會談戀愛？”沈宥憐好奇問道。

“……”

他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疑問逗笑：“除了你，我還跟誰談過戀愛？”

“喔。”她慢吞吞地應，沒太大反應，淡聲說，“那我是第一個說的。”

裴識舟捏捏她的臉：“乾嘛突然說這個。”

“就是覺得你很會啊。”沈宥憐誠實答。

想了想，又默默補充一句：“……接吻也是。”

明明都是第一次，他看起來就很有經驗。

“我會什麽了？”他挑眉，“只是把心裏話說出來了而已。”

“……”

“至于接吻……那确實算是無師自通。”

他還驕傲上了。

沈宥憐失笑，趁他不注意，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很輕的一聲，軟軟地碰在皮膚上，裴識舟甚至沒反應過來。她一偷親完，就從他的臂彎下鑽出逃跑：“我去洗漱了。”

裴識舟連人都沒抓住，沈宥憐已經溜回房間。

門剛關上，又被她打開一點，探出一顆腦袋：“裴識舟。”

他愣了下，擡眼瞧過去。

“我會的。”她認真道。

“什麽？”

“會學着，”沈宥憐頓了頓，笑着向他承諾，“當一個坦誠的愛人。”

*

把人關在外頭沒管，沈宥憐起床收拾好，坐在床邊和丁琳發微信，讨論了一下工作。

之後，又抽空複習劇本，準備好今晚的夜戲。

專注時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沈宥憐乾完活，掐着點走出房間，打算弄點吃的，出發去劇組。

剛挪到客廳，就見沙發被一條長長的人霸占着。

男人躺在軟墊上，長腿還随意搭在地上，姿勢歪歪扭扭。他合着眼，呼吸均勻，右手還拿着手機，像是一不小心睡着了。

沈宥憐原本要脫口的話咽回肚子裏，她眉目一松，注視着那道人影。然後靜悄悄地靠近，緩緩在他身旁蹲下。

他睡得很熟，臉朝她這邊微微側着，長睫安靜地覆蓋在眼睑上。

如果不是湊這麽近觀察，沈宥憐都沒發現他眼眶下淡淡的青灰色。

奔波兩地是很辛苦的事，這件事她深有體會。

之前有一回她因為工作短期在兩個地方連軸轉，飛來飛去，精神都有些支撐不住。

裴識舟這次飛過來，肯定又是臨時起意。

他說不定待不到一個晚上就要走，卻還是要在這麽極限的時間裏過來找她。

和上次一樣。

沈宥憐說不上來什麽滋味，望了他好一會兒，心髒被掐出一片酸意。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腹摩挲過那片青灰。

然後湊上前，極輕地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吻。

裴識舟大概是真的很累，即便這樣也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沈宥憐回房間抱了條毯子出來，默默鋪開給他蓋好。

過了半晌，才關掉客廳的燈，悄無聲息地出門。

……

晚上她沒什麽胃口，弄完妝造後拜托方念幫忙點了份沙拉，在房車裏吃完了。

戲倒是拍得很順利，導演今天還誇她表現不錯。她受寵若驚地道過謝，在旁邊又默默觀摩學習了會兒，等所有人收工之後才回到車上休息。

沈宥憐調着座椅向後倒，打了個噴嚏。

方念十分貼心地遞過來一件外套。

她吸吸鼻子，老老實實地披上，然後靠在座椅裏閉目養神。

“昨天都怪我，本來都那麽晚了，應該陪你一起上樓的。”小助理忽地提起話題，自責地喃喃。

得知沈宥憐昨晚的遭遇，方念又震驚又內疚，今天一天都悶悶不樂。

小區平時安保措施都很好的，昨晚撞上醉漢是着實沒料到。後來她又聽說，不止有醉漢，還進了個持刀小賊，給她吓壞了。

所幸沈宥憐沒什麽事，但她仍舊心有餘悸。

“你要是陪我上樓了，自己一個人回去我才要不放心。”沈宥憐沒睜眼，慢悠悠地回答，“別多想啦，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不是你的問題。”

她一如既往地安慰，方念卻盯着她，一時沒吭聲。

好半晌，這姑娘才倏地開口。

“宥憐姐。”

“怎麽啦？”沈宥憐應。

“沒事，”方念雙手托着腮，半扭過頭看她，“就是感覺你遇到什麽事都很淡定，好厲害啊。”

沈宥憐好笑：“這有什麽厲害的？”

“更何況，”她補充道，“我也不是任何時候都很淡定的。”

“我表現出來的呢，都是我想表現給別人看的樣子。”沈宥憐坦誠地說，“一個人要是真的沒有一點情緒波動，那還得了？”

方念彎彎眼睛：“我突然想到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了。”

她剛得到助理這個工作的時候，還很忐忑，因為沈宥憐的氣質看起來特別高冷，不好接觸。

這位藝人的長相真是獨一份的，不是濃顏類型，五官卻極有辨識度，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都透着清冷疏離。

方念第一天上班的時候恭恭敬敬，生怕自己做錯事挨批。沈宥憐也不多跟她說話，在劇組裏，有哪裏需要幫忙才會開口，其餘時間都在專心做自己的事。

小助理當時還心想，自己運氣還不錯，沒有攤上個人兇還事多的主。

起初她覺得，沈宥憐很像個人機，淡淡的。

做任何事都有規劃，不會生氣，不會發脾氣，遇到不順的事也只會輕輕皺下眉。

她有一回記錯她的口味，買咖啡點成标準甜了，沈宥憐喝了一口就覺出不對。

她轉轉杯子，看向貼在上面的标簽。

方念便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發現是自己搞錯的那一剎，小助理整個人都繃緊了，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宥憐姐，我弄錯了。”

“我去給你重新買一杯吧……”

“沒關系。”

沈宥憐輕聲安慰：“外面太曬了，別多跑一趟了，我就喝這個吧。”

她說話很溫柔，瞧出方念的緊張，不由好笑：“你很怕我嗎？我不吃人的。”

小助理一驚，猛猛搖頭：“沒、沒有。”

正臉都不敢擡，一股輕輕的風就從面前吹過來。

方念一怔，呆滞地望着被沈宥憐舉到她臉頰邊的小電風扇。

“給你吹，”沈宥憐晃了晃手裏的東西，“我不熱。”

“……”

大概就是從那天開始，沈宥憐的形象在她心裏有了實質性的變化。

她們應該熟悉了一些。

方念是這麽想的，但不知道沈宥憐是不是這麽想的。

也許是吧，因為她發現，沈宥憐在她面前越來越放松、越來越生動了。

會有很可愛的一面。比如吃到難吃的東西會皺巴着臉跟她吐槽，會暗暗念叨臺詞好長好難背，也會在得到誇獎和認可的時候露出含着點驕矜的笑。

如果用通俗一點的話說，那就是她沒有剛認識時那麽有包袱了。

方念猜測，只有在熟人面前，沈宥憐才會這樣。

所以剛剛聽到沈宥憐的話，她一下就想起從前那段記憶。

方念感慨：“曾經有一段時間我真的懷疑過，你是不是沒有情緒。在知道你要去錄《戀愛地圖》的時候，我特別震驚，因為我不太能想象得到你談戀愛的樣子。”

“我之前也想象不到。”沈宥憐認可地說。

“後來慢慢相處，也算是打破刻板印象了。”方念沉吟說，“宥憐姐你在戀愛裏，應該會比較小女孩吧。”

她似乎在想象那個畫面，笑了笑：“感覺也會挺黏人的噢？”

沈宥憐被她說得耳根微熱，撇過頭去：“不知道。”

“哎——”方念長嘆一聲，“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看到你談戀愛，我的cp還有沒有戲啊？”

“你還惦記着這個呢？”沈宥憐無奈。

“對啊對啊，”她說，“我還準備下周準點觀看新一期gonow呢，預告剪得太吸引人了。”

沈宥憐當然不會告訴她，她的cp已經成了。

她只是笑着搖了搖頭。

下一秒，想到家裏多了的那個人，又想到方念的話，感到很奇妙。

*

推開家門時，客廳裏的燈依舊是滅的，和沈宥憐離開那會兒一模一樣。

她換好鞋，把燈拍亮，扭頭向客廳瞟去。

看見裴識舟還躺在沙發上的一瞬間，沈宥憐松了口氣。

挪到茶幾邊，發現他仍在睡。

沈宥憐看了眼手機時間，現在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不知道裴識舟從什麽時候開始睡的，但再怎麽說，也該起來吃點東西墊肚子了。

他快中午的時候趕過來，下午到，可能連午飯都沒吃。

沈宥憐思索間，已經探出手握住他肩膀，輕輕搖晃：“裴識舟？”

男人眉頭緊擰，翻了個身，似乎還沒從睡夢中清醒。

她也不急，慢慢喊他，直到面前的人逐漸睜開眼。

裴識舟睡眼惺忪，模糊的視野裏映出沈宥憐的臉，他差點忘記自己已經從樵北飛來了橫市。

客廳的燈光有點刺眼，他忍不住擡起手，手背抵着眼皮遮擋。

“幾點了？”他嗓音啞得過分。

“快十一點半。”

沈宥憐默默托着腮看他：“肚子餓嗎？”

小腹很合時宜地悶悶響了一聲。

裴識舟剛要伸手去捂，就聽見旁邊人低低的憋笑聲。這下他意識回籠了些，怨怨地瞥她：“笑什麽笑？”

“管天管地你還管我笑了？”沈宥憐回怼，又裝模作樣地輕嘆一聲，“那怎麽辦？這屋子裏沒一個人會做飯。”

“……”

他剛睡醒，腦子确實也不清醒，聽她這麽一說，還真思考了一番該怎麽辦。

沈宥憐見他對着天花板發呆，笑得更加肆無忌憚，眼尾都揚起。

“裴識舟。”她喊他名字。

“怎麽？”

“你好傻。”沈宥憐掐住他的臉，往兩邊扯了扯，“睡醒了沒？”

他任她随便蹂躏，也不反抗，乖乖答：“醒了。”

“我給你點好外賣了。”她輕聲說。

裴識舟長睫眨了下，偏頭望她。

沈宥憐笑着湊上前，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眼眸亮亮地看着他：“還是傻。”

“乾嘛不吃飯就跑過來找我？”

“一頓飯而已。”他也扯着唇笑，聲調懶洋洋，跟她開玩笑，“萬一人真丢了，我就蹲在你家門口哭。”

“真哭呀？”

“嗯，看看能不能把你哭回來。”

“……”

“那你不要哭。”沈宥憐手指插在他發間，輕輕撥弄他的頭發。她凝着他，漸漸收了玩笑，語氣柔軟而堅定，“我會心疼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