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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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委委屈屈地示着弱,微微側過頭,像是不願多看眼前的場景,真的被吓到了。
十分逼真。
但沈宥憐也是一眼看出來他在演。
她在心底冷笑一聲,心說這套不管用了!
然後聲線涼涼地反問:“我記得,裴老師不是只害怕靈異類的東西嗎?”
“這裏又沒有鬼,有什麽好怕的。”
太子的寝宮暫時只有他們兩人過來查看,空蕩蕩的。沈宥憐環顧四周,榻前還豎着一盞燃盡的燭火,花紋精致的帷幔被緊緊綁在兩側,并沒有放下。
可見,他死亡時應該并不是躺在榻上沉睡的狀态。
但也不排除兇手動手後重新把帷幔綁起,僞造現場的可能性。
沈宥憐重新垂下頭,仔細查看死者身上還有沒有其他打鬥痕跡。
“我什麽時候說過?”裴識舟啞然,是真記不太清這件事是怎麽被她知道的了。
“這重要嗎?”沈宥憐一頓,扭頭眨眨眼看他,耐心勸誡,“實在害怕的話,要不就離遠一點?別看屍體了。”
“……”
她的語氣全程都是極有禮貌的,甚至讓人挑不出錯,但裴識舟就是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他其實早就知道他們倆要一起錄這檔節目,并且以為沈宥憐也知道。
今天就是錄制的日子,所以昨晚沈宥憐給他發消息時,他沒有任何意外。
都心知肚明的事,他在工作室也抽不開身,就只囑咐她路上注意安全。
直到她詢問他為什麽不問她回去的原因,裴識舟才反射弧很長地意識到她好像并不清楚這件事。
于是就起了給她個驚喜的念頭。
他故意沒有透露更多,假裝自己也什麽都不知道,期待了一晚上今天她在節目上看見他時的表情。
卻不想似乎又搞砸了。
讓她不高興了。
裴識舟深呼了口氣,當即開始自我反省,嘴上讪讪地接上她的勸話:“算了……我覺得我好像也沒那麽害怕,還能……再忍一下。”
聽着他如此拙劣的謊言,沈宥憐有點想笑,但又忍住了,沒有在面部表露出來。
她努力繼續繃緊嘴角,板着臉說:“我們還是好好找線索吧。雖然裴老師你是明牌陣營,但還不清楚這個太子是哪邊的人動的手呢,不要太消極怠工了哦。”
聞言,裴識舟眉梢微揚:“那你要不透露一下,你跟我是不是一個陣營的?”
“這麽早就要跟我真心換真心麽,”沈宥憐狀似意外地張張唇,淡定問,“你猜?”
話落片刻,見他不語,又冷不丁補一句:“我才不告訴你。”
“……”
裴識舟是寧王,自然是寧王陣營的,跟她是敵對關系。
而太子不是她殺的,那只能是寧王陣營的人殺的了。
所以裴識舟如果要贏,肯定得盡力保全他們那邊的兇手,搜證之類的一定不會太仔細。
要是知道了她的陣營,給她故意搗亂都說不定!
又吃了一癟,裴識舟不但不惱,還愉悅地彎唇笑了:“好啊,那我之後就好好猜猜,沈老師可不要露餡。”
沈宥憐心說我才不會,你等着吧。
随即就把人打發到書桌那邊去搜證,自己則繼續留在塌邊觀察。
假人偶全身上下都查看過,除了致命傷,沒有任何打鬥痕跡,應當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人殺害的,都來不及反抗就一命嗚呼。
這傷口又深又利落,如果要一劍封喉,那便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動手,兇手絕對對用劍殺人這件事非常熟悉。
若非常年習武之人,很難做到。
太子平整地躺在榻上,身上蓋着薄衾,雙手還交叉置于身前。如果不是脖子上那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旁人說不定都要以為他只是安詳地睡着了。
沈宥憐再揭開他枕頭一看。
有一把小刀!
是了,好歹是占着儲君之位的太子,怎麽可能一點防備心都沒有,那麽輕松就被人殺害。
連枕頭下都備着刀,那麽睡覺時必定也留了心眼,按理來說,不會放松警惕到在睡着時就被人一劍斃命。
內心有了考量,沈宥憐記錄下證據,挪步離開,走到裴識舟那邊去。
一眼瞧去,他果真在裝模作樣地翻找木桌上的東西。
太子連睡覺的寝殿裏都有辦公的地方,桌上配了價值連城的文房四寶,一卷卷公文堆積在桌角。正中央,還有一張鋪開的白紙,紙上寫着批注。
桌子背靠着一大排書架,藏書豐富。
沈宥憐不禁代入角色,感慨不愧是太子,這麽上進。
明明隔壁就有個書房,這裏還存着這麽多書。
“有什麽發現嗎?”沈宥憐走近問。
“暫時沒。”裴識舟眯眼辨認着紙上的字,就是普通的閱讀筆記,還寫了自己的感悟。
當然,他也就是走個過程。
太子是他想殺的人,只不過他還沒有動手,兇手毋庸置疑是他陣營的人。
他是不會給自己增加游戲難度的。
沈宥憐沒吭聲,順着他找過的地方重新找了一遍,确定桌上确實沒有任何指向性線索,才微微洩氣。
這人活得也太沒破綻了。
她又不死心地開始翻另一堆疊着的書,一本本抽出來快速翻頁。
“其實我有個問題。”裴識舟突然說。
“什麽?”沈宥憐示意他問。
“不是兩邊陣營都有兇手嗎,為什麽只有一個死者?”
“……”
沈宥憐翻書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
她垂下眼簾,手指繼續翻動,像是沒有停頓過,淡聲說:“不知道。”
“我們這次的場景是就限制在東宮內?還是有其他地方?”裴識舟好奇地自言自語,“東宮內明顯就只有一個死者啊。”
沈宥憐故作鎮定,眉心輕蹙,似是跟着他的話認真思考了一番:“……不清楚,說不定之後會開辟其他場地?”
裴識舟眼神微動,輕輕落在她臉上。
她察覺到這一抹視線,卻沒有擡頭,若無其事地尋找桌上的線索。
……應該不會被他看穿吧?
沈宥憐心髒在打鼓,職業習慣卻讓她不用太費勁就能掩藏好自己的內心波動。
她翻着翻着,還真翻到了東西!
目光一定,凝在某一頁中的那張小紙條上,沈宥憐雙眸頓時發亮。
她先拍照保留好證據,才拾起那張紙條閱讀內容。
似乎是一首舊朝情詩,語句隐晦曲折,字裏行間卻充滿纏綿悱恻。
瞧這字跡,比對桌上的白紙,是太子寫的無疑。
“我記得……太子好像還沒有納妃吧?”沈宥憐回憶着劇本的設定。
“是沒有。”裴識舟颔首說,“皇帝那兒好像有幾個人選吧,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婚期也沒定下來。”
“那這個會是寫給誰的?”
“好問題。”
“……”
兩人面面相觑,一和他對上眼神,沈宥憐就想笑。
于是她快速撇開,抿了抿唇:“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
20分鐘過得很快,但沈宥憐效率也很高。
她把太子的寝殿搜了個遍,還順便去書房也找了一圈,最後帶着滿滿的成果回到主殿。
裴識舟就像個小跟班一樣跟着她亂晃悠,時不時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好幾次她都要脫口而出“你好煩”三個字,想起在鏡頭前,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主殿的路上,身旁一步一步黏着她的人歪頭問:“沈老師心情好像好了不少?”
他原本是想問她消氣了沒,但又不好在錄制時直接問,會顯得很莫名其妙,只能隐晦地試探。
“沒有啊,我心情一直很好。”沈宥憐目視前方,依舊口是心非。
“是麽?我怎麽瞧着剛碰見你的時候你不太高興。”
“那你誤會了,我只是不笑的時候看着有點嚴肅。”
“……”
沈宥憐其實已經差不多消氣了。
她雖然會糾結,但也不會一直糾結,那樣很累。這麽多攝像頭盯着,她已經接收到裴識舟隐隐約約的道歉信號了。
但她就是覺得得想個辦法扳回一城,讓他也難受難受。
早在太子寝宮的時候,她就逐漸有了主意,但還沒來得及實施。
這會兒,見裴識舟開口問了,她便順勢說:“你還想知道我的陣營嗎?我可以告訴你。”
“不是不願意告訴我?”
“我改主意了。”
裴識舟輕笑:“行,那你說。”
“我說你就信?”沈宥憐仰着臉看他,問道。
“嗯,你說我就信。”
“……”
他說得篤定又理所當然,仿佛真的将全部的信任都托付給她。
這樣沉甸甸的分量,讓沈宥憐的話都猶豫了兩秒,堵在嗓子眼。
但也僅僅是兩秒,很快,她就壞心眼地勾起唇角:“我跟你是一個陣營的哦,寧王殿下。”
沈宥憐彎了彎眼睛,眸光亮晶晶地盯着他。
她嗓音很輕,語調溫柔,像在和他說悄悄話,句尾的稱呼又含着點俏皮。
“不要告訴別人。”沈宥憐囑咐他,“這是我們倆的秘密,你一個人知道就好。”
裴識舟心神都如水波蕩漾,目光下移,在她的紅唇上停留幾許,微微局促地挪開:“好。”
“你怎麽一點都不意外?”
“……”
他還沒答,沈宥憐又轉回頭來,默默地聳聳肩說:“好吧,不意外也正常。”
“畢竟……”她沉吟片刻,握緊拳頭抵在唇邊,語意朦胧,“我們倆的關系可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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