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什麽情況？

沈宥憐被這些詞條震得耳鳴一瞬，心跳空拍，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她略微慌亂地切開屏幕，直接撥通裴識舟的電話。

嘟——

嘟——

響了好幾聲，電話被接通。

“裴識舟。”沈宥憐立刻喊他的名字，“你……”

她語塞了一下，接上話：“你在哪兒？”

那頭起初有嘈雜的人聲，而後漸漸遠去，似乎是他換了個地方接電話。

“睡醒了？”環境安靜下來後，他的聲音清晰地隔着聽筒傳過來，還摻着一如既往的溫柔，“肚子餓不餓，我做了早餐在……”

“發生什麽了？”沈宥憐打斷他。

“……”

對面肉眼可見地沉默了片刻。

“你看到了？”裴識舟揉着眉心，靠在會議室外的牆壁上，語氣無奈。

沈宥憐沒回答，而是再次锲而不舍地問：“你在哪兒？”

“柚柚……”

“我去找你。”她不容置喙地說。

*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她哪裏還有心思吃早餐。

沈宥憐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開車前往裴識舟給的地址，是他的公司。

乘電梯上到最高層，門剛打開，她就看見不遠處正等着接她的裴識舟。

快步走過去，沈宥憐直接抓住他的小臂，擰着眉輕聲問：“你沒事吧？”

“……”

“我能有什麽事？”他似是好笑，捏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網上的輿論又不是實體刀片，還能讓我受皮外傷。”

都這種時候了，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到底什麽情況？”沈宥憐擔憂問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臉。

“進去說。”

“……”

裴識舟牽過她的手，将她領進一間小型會議室。

沈宥憐一眼就看見了桌邊滿臉沉郁的焦莉，另外兩三個人她并不認識，其中還有穿着西裝的專業人士。

她對焦莉的印象還停留在無所不能的女強人階段，業內最有名氣的經紀人，處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餘。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她表情如此凝重。

焦莉微擡了擡眼，瞥見進來的沈宥憐和裴識舟，沖她輕輕點頭，算作打招呼。

裴識舟為她拉開一把椅子，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茫然地接受安頓，沈宥憐在間隙裏扭頭看向會議室前方的顯示屏，上面還貼着幾張圖片。

是熱搜廣場上營銷號發的微博。

她從剛看到詞條就立即聯系裴識舟，都還沒有來得及點進去仔細查看，是怎樣的指控。

這下機會正好，沈宥憐便認真閱讀起那幾條微博的內容。

首先是一個狗仔營銷號發的微博爆料，聲稱某頂流男星私生活混亂，甚至私聯粉絲，還與多位粉絲發生過關系。

這條微博從好幾天前就開始預熱了，估計是買了推廣和熱搜，挂了有段時間，一直引得網友們紛紛猜測是誰。

直到今天早上，被爆出這個人是裴識舟。

除了狗仔的微博，還有一兩位聲稱是他“粉絲”的賬號也出來帶節奏發微博，還信誓旦旦貼上了聊天記錄截圖。

截圖裏，對方的頭像被截掉了，上面的備注欲蓋彌彰地寫着“裴”。

這三條微博似乎都沒敢帶上裴識舟的大名，但明裏暗裏都是在指控他，說得有板有眼。

沈宥憐看完所謂“粉絲”的賬號裏敘述的時間線，快要氣笑了。

其中一個人配上聊天記錄的時間說，裴識舟四月中旬回樵北，在十五號晚上約她吃飯，随後兩人就去他家裏過了夜。

完全是污蔑！

四月十五號那天中午，她剛錄完《鄉野漫游》，下午就回家了，和裴識舟在家裏見了面。

隔天她要去墓園看媽媽，裴識舟那整個晚上都一直陪着她，明明是她和裴識舟一起吃了晚飯。

更別說他們倆的家裏出現了其他人這種荒謬的事。

沈宥憐越看越氣，拳頭攥緊，急得夠嗆：“這樣造謠也太過分了！”

類似的，另一個賬號發布的內容裏，時間也和她與裴識舟待在一起的日子重合。

發布者顯然精心研究過裴識舟的行程，時間線都是特地挑選的他沒有任何活動安排的休息日，看起來極其逼真。

但裴識舟的休息日幾乎都用來找她陪她了，沈宥憐心裏門清，這些造謠有多離譜。

和他們指控的內容完全不符。

她氣得發抖，拿出手機點開微博，直接點進熱搜的詞條，想看看現在的輿論風向。

沈宥憐點進實時，發現網友們的發言不堪入目。

【果然。。早都看他不爽了，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

【卧槽塌得最徹底的一個，好惡心啊】

【男的能不能管好下半身啊[嘔吐]，表面看着光鮮亮麗的，私下裏這樣亂搞……】

【有人懂嗎，一直不知道他之前節目裏在跩什麽，嘴巴那麽臭，就算這次是有人故意整他的也是應得的吧】

【目中無人，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挺大快人心的，讨厭他很久了】

……

那些不好的言論中偶爾還摻雜着一些粉絲的崩潰發言，評論區也有其他粉絲安慰勸導。

【喜歡裴識舟一年多了，現在接受不了，誰能告訴我怎麽辦。脫粉有點舍不得，但是繼續喜歡心裏又有點膈應。我真是看錯人了。。他怎麽會是這樣的人啊[大哭][大哭][大哭]】

評論區發言有的偏激有的理智。

【姐妹，先冷靜一下，等公司回應吧。】

【？我都不懂你們這群人在咯噔什麽，這年頭聊天記錄都能當證據了？是對面已經被證實是裴識舟了還是有其他實錘照片了？嘴上說着喜歡他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我從他還是十周的時候就喜歡他了，相信他吧，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我的感受不會騙人】

【666評論區腦殘粉給我看笑了，都兩個人出來錘他了還不夠嗎？小心把人逼急了給你們哥哥床照都放出來】

【無關人員滾出評論區好嗎？這裏是裴識舟粉絲的評論區，來這兒找什麽存在感？裴識舟哪怕真完了你家正主也依舊糊穿地心哈。】

咔嚓——

拇指被人摁着，按下電源鍵，手機屏幕一瞬間黑掉。

沈宥憐腦子還淩亂着，手裏的手機已經被旁邊的人抽走，在半空中晃了晃：“沒收。”

她愣愣瞧過去，裴識舟嘴角還帶着一絲淺笑，嗓音低沉。

“別看這些了。”他将她手機反蓋在桌面上，揉揉她的腦袋，“怎麽了？看着像要哭了。”

沈宥憐原本沒那麽想哭的。

被他這一說，情緒落在他這道眼神裏，眼尾反倒溢出零星的濕潤。

那些污言穢語還在她腦海裏反複播放，沈宥憐竭力忍着，一開口，嗓音卻還是帶了點微不可察的哭腔：“他們怎麽能那麽說你……”

裴識舟根本就不是他們口中的那種人。

當莫須有的罪名被強加在他頭上時，沈宥憐發現自己比想象中還要無法接受。心口堵上了一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上氣，難受至極。

最無力的是，她甚至沒有辦法站出來為他澄清。

也不知道在這種時候，她到底能為他做點什麽。

捕捉到她的哭腔，裴識舟頓時慌了神。

他半彎下腰，湊上前，單手捧住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好了好了，怎麽還真哭了？”

“……”

“我被罵，你哭什麽？笨蛋。”裴識舟心都要滴血了。

“不是大事，能解決好的，相信我。”

沈宥憐穩住心神，将眼淚憋回去：“那你們現在準備怎麽做？”

“本來最好的澄清方式，就是能證明指控的時間段裏他在做其他事，并不存在那些行為。”焦莉嘆氣，“但是這個方案行不通，你們倆的關系還不能暴露。”

“一會兒公司賬號那邊會先發聲明，為不實信息。我找了律師來，具體後續的處理方式，還要再進一步商議。”

“那些微博都沒有帶他的大名，是不是不太好告。”沈宥憐想起來這個問題。

焦莉颔首，像是也有些洩氣：“是的。告也不好告，澄清也不好澄清。這種性質的謠言一旦沾上了，就會給大衆留下印象，往後很難再洗掉。哪怕很久之後，可能還會被人拿出來當談資。”

“要說澄清吧，沒做過的事，又要怎麽澄清呢？這不就是陷入自證陷阱了嗎。”

網上的人向來聽風就是雨，哪邊站隊的人多，哪邊就是正确的，事實根本不重要。

只要說的人夠多，他們口中的事就是真的，也不需要其他證據來證明。

輿論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沈宥憐晃了晃神，忽地想起另外一個詞條，都還沒有在顯示屏上看到相關的內容。

“抄襲呢？”她擰緊眉心，“網上是怎麽說他抄襲的？”

都不用動腦子想，沈宥憐就能知道這個罪名有多傷裴識舟的自尊心。

寫歌唱歌是他最喜歡的事，是他的夢想，從少年時期就開始積澱。他因為堅持這件事，還和裴允平吵架，關系也僵過。

走過籍籍無名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一天，他的音樂被那麽多人認可。

現在卻要将他最珍視的東西踩在地上，扣上帽子，貶低得一文不值。

提起這個，裴識舟的神情确有一絲複雜。

但僅僅是一剎那，那抹僵硬就在她面前消失殆盡，恢複成淡淡的從容：“也沒什麽，就是說我前段時間發的新專輯裏有一首歌是抄襲的。”

沈宥憐一頓，一股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哪一首？”

“那首主打歌。”

裴識舟勉力彎了彎唇角，語氣盡量輕松，開玩笑的口吻：“你說過的，我們的休戰之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