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晉江文學城 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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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楚澤楷對楚清柯的管教越來越嚴格。
嚴格到她每天出門工作前要報備行程, 需要她按時按點回家吃飯,連她和誰說了幾句話,笑了幾次看了對方幾眼, 都要一一交代。
楚清柯覺得自己像是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籠子裏。
籠子很美, 鑲金嵌玉,鋪滿了柔軟的綢緞和芬芳的花朵。
但籠子就是籠子。
她是人, 不是誰的所有物。
某天下午, 楚清柯趁着楚澤楷出門辦事的空檔,偷偷跑了出去。
她沒有去別的地方,只是圍着基地中心大樓慢慢地走, 夜風吹起她的頭發,将那股蜜桃甜香散播到空氣中,她聽見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那些變異植物在騷動,她身上的氣味在吸引它們。
楚清柯沒有理會,繼續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在一處廢棄的崗哨前停了下來。
月光下,有一個人正靠在那裏的牆壁上。
顧秦桑。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風衣, 衣角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看見楚清柯的時候,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楚清柯。”
他叫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楚澤楷呢?”
楚澤楷最近把楚清柯看管得很嚴,顧秦桑根本找不到機會和楚清柯見面。
即便顧秦桑這段時間一有空就往楚家跑,但每次還沒見到楚清柯的人就會被楚澤楷趕出來。
一直見不到楚清柯的顧秦桑對此很是生氣,但卻不敢再鬧,就像楚澤楷說的那樣,說不定楚清柯只是想玩玩他呢?顧秦桑生怕自己在楚清柯心裏不夠重要, 畢竟他們也只有過那一次而已……
直到今日,顧秦桑才和楚清柯意外碰面。
楚清柯沒有回答,只是看着顧秦桑。
顧秦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紅腫的掌心裸露在月光下,那一道道紅痕觸目驚心。
他的表情變了。
溫柔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壓抑的怒意。
他走過來,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她似的,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翻過來,看着她紅腫的掌心。
“這是他打的?”
顧秦桑的聲音很平靜,但楚清柯聽見了他心底翻湧的殺意。
【楚澤楷他怎麽敢!他怎麽敢打她!她那麽白,那麽嫩,他怎麽下得去手!我要殺了他!】
顧秦桑從口袋裏掏出一管藥膏,擰開蓋子,用指腹沾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塗在她的掌心。
藥膏涼涼的,塗上去的時候刺痛感減輕了不少。
“疼不疼?”他低聲問。
楚清柯搖了搖頭。
顧秦桑擡起眼睛看她,月光落在他的臉上,将他的眉眼映照得溫柔極了,他輕輕吹了吹她的掌心,熱氣拂過紅腫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
“我不會這樣對你的。”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許諾,“我永遠不會傷害你,不會讓你疼。”
男人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指腹擦過她的眉骨。
“離開他吧,清柯,跟我走,我會對你好的,比他對你好一百倍,一千倍。”
楚清柯看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溫柔,有心疼,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但——
【跟我走,我會把你藏起來,藏在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只有我能看你碰你,你只能是我的。】
楚清柯猛地抽回了手。
顧秦桑愣在原地,手還保持着伸出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從溫柔變得茫然而受傷。
“清柯?”
楚清柯退後一步,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瘦,她的眼睛裏沒有憤怒或厭惡,甚至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
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
“你的藥膏,”她擡起那只被塗了藥的手,在月光下晃了晃,“謝謝,但我不需要你救我。”
她轉身離開。
顧秦桑站在原地,看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手慢慢垂了下來。
楚清柯回到房間的時候,楚澤楷還沒有回來。
她坐在床邊,低頭看着自己兩只手。
左手乾乾淨淨,右手被塗了一層薄薄的藥膏,在燈光下泛着濕潤的光澤。
這時助理敲門進來,說是實驗室的抑制劑送過來了。
來人是顧林的助理,在經過楚家醫療團隊的驗毒過後,她才将抑制劑注射進去。
送走那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楚清柯發現地上落了一張紙條。
紙條很小,折疊成整齊的方塊,邊角似乎因為被人攥在掌心而有些磨損。
楚清柯展開來看,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顧總工說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你。
楚清柯看着那張紙條,沉默了很久。
顧林?他想做什麽?
顧林的實驗室永遠籠罩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如他這個人一般無趣。
楚清柯走進去的時候,聞到了福爾馬林和臭氧混合的氣味,那種味道讓她回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記憶。
她不喜歡這裏。
顧林站在實驗臺後面,白大褂上沾着幾塊暗褐色的污漬,不知道是血液還是什麽別的液體。
他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眼珠子卻亮得吓人,那種亮不是興奮,更像是某種走投無路之後的瘋狂。
“你來了。”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楚清柯身上的瞬間,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裏忽然有了光。
楚清柯冷笑一聲,“你怎麽還沒死?”
“抱歉,我這人命太硬。”
他觀察了一下楚清柯狀态,看清她含着媚意的妍麗眉眼,微微皺起眉頭,“……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楚清柯嗆他一句:“比你好。”
她不耐煩了:“不是說有事要聊嗎?我可沒閑工夫跟你敘舊!”
顧林默然幾秒,随後擡頭看向她,“楚清柯,之前的事情,對不起。”
【但是我一點都不後悔。】
不然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和她産生交集。
楚清柯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結果下一秒卻聽到了顧林音量提高的聲音。
“楚清柯,你是終結末日的唯一鑰匙!”
楚清柯腳步停止,她回過頭看向顧林,難以置信,“你在說什麽鬼話?”
顧林語氣認真:“我沒說謊。”
“我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末世後的所有變異動植物,包括人類體內,都出現了不同種類的特殊活性蛋白質,我把它歸類為δ-2直到769。”
顧林語速飛快,生怕她不相信他而直接轉身離開,“最近半個月,我一直在研究這些異源型蛋白質,包括但不限于喪屍源、變異藤蔓源、異能者源……最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楚清柯。
“從δ-2直到δ-769,它們每一個都是不完整的。”
楚清柯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它們像是被撕碎的書頁,每一頁都缺了一大塊,有的缺了開頭,有的缺了中間,有的缺了結尾。它們努力地想拼湊完整,但永遠差那麽一點。”
顧林說着,從實驗臺上拿起一份報告遞給她,“但你的不一樣。”
楚清柯接過報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數據和圖表,但她注意到了對比欄裏的差異,她的那一欄,幾乎所有指标都标記着“完整”或“最優”。
“你的δ-1號異源型蛋白質結構是最完美的。”
顧林的聲音輕了下來,帶着某種近乎虔誠的敬畏,“完美到……我不認為它是自然産生的。”
楚清柯的聲音比她預想的還要平靜:“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顧林一字一頓地說,“你身上的那種致命吸引力,你散發出的那種蜜桃甜香,你知道我在說什麽,都是因為這些異源型蛋白質,它們是信息素,是信號,是某種……某種高等生命體設計出來的誘捕機制。”
實驗室裏安靜了一瞬。
楚清柯試圖去聽顧林的心聲,卻發現是一片空無。
換句話說,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顧林繼續道:“那些喪屍,變異動植物,還有異能者,他們體內的殘缺蛋白質,需要從你身上獲得對應的結構片段,才有可能完成自我修補,也就是說,你的體.液,包括血液、汗液、淚液,甚至……”
他沒有說完,但楚清柯懂他的意思。
她一字一頓:“你是說,我是解藥?”
“你是鑰匙。”
顧林糾正道,“終結這場末世的唯一鑰匙,只要從你身上提取到足夠的信息素分子,就能逆轉錄修補所有變異體的基因缺陷,喪屍可以恢複理智,變異動植物可以停止異化,全球所有生命體都有機會實現二次進化,覺醒強大的異能。”
“二次進化?”楚清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第一次是病毒感染帶來的被動變異,第二次是修補完整後的主動進化。”
顧林的眼睛亮得吓人,“你能想象嗎?一個喪屍恢複理智,同時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速度、感官,屆時,全人類都将迎來新的世界!”
“…………”
這時,子彈上膛的聲音驚動了二人。
楚澤楷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過來,此刻正站在實驗室門口,他面色鐵青,顯然聽到了他們談話的所有內容,手裏的那把槍正對着顧林,“你在找死!”
這個瘋子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豈不是逼着楚清柯為全世界犧牲性命?
顧林轉過頭看着楚澤楷,沒有躲閃,“我說的是事實。”
“你知道這個消息如果傳出去會發生什麽嗎?”
楚澤楷徑直走向顧林,腳步聲在空曠的實驗室裏回蕩,怒氣沖沖,“她會變成什麽?全世界的實驗品?被關在某個實驗室裏,每天被抽血取樣,直到被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他的槍口抵在顧林的眉心。
顧林沒有動,甚至沒有眨一次眼。
“我知道,但我沒有說謊。”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可以開槍打死我,然後呢?一年兩年三年?這個消息遲早會被其他人發現,你覺得你到時候還能護住她嗎?”
“所有變異生物都在瘋狂觊觎着她的基因,他們潛意識裏知道,這個女人身上有他們需要的東西,所以他們瘋狂地想要占有她,保護她,吞噬她,這些浴.望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都源自同一個本能,那就是求生!”
楚清柯站在原地,聽着這些話,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裏剝離出去。
原來如此。
原來那些男人的癡迷,那些瘋狂的占有欲和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裏的渴望,不是因為她這個人本身有多特別,而是因為她的身體裏藏着能讓他們二次進化的密鑰。
多麽諷刺。
楚清柯:“夠了。”
楚澤楷和顧林同時看向她。
楚清柯:“把槍放下。”
楚澤楷沒有動。
“我說把槍放下。”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裏有一種讓人無法違抗的強勢。
楚澤楷緩緩垂下了手。
楚清柯走到顧林面前,隔着實驗臺看着他,“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
“沒有別的辦法?”
“沒有,至少目前沒有。”
楚清柯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顧林忽然叫住她,“等一下。”
楚清柯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支透明的試劑,”顧林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注射了嗎?”
楚清柯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不動聲色地回答:“丢了。”
顧林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可惜了。”
“那是我之前所有研究的成果,雖然我到現在也沒弄清楚它究竟有什麽作用,但那是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份樣品了。”
因為其他的所有樣品都在那場爆炸中炸沒了。
楚清柯沒有說話,擡腳走出了實驗室。
楚澤楷跟在她身後,一直沉默着,直到兩人走出實驗室,坐上車,他才開口:“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
楚澤楷握着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車子啓動,駛入暮色中的基地街道,路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明滅交替的光影落在楚清柯的臉上。
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倦怠,她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按在水底,怎麽掙紮都浮不上去。
為什麽是她?
為什麽偏偏是她!
被楚澤楷牽着手回到家後,楚清柯忽然什麽都不想再思考了。
命運無常,多思無益。
楚清柯忽然主動抓住楚澤楷的手,在楚澤楷驚訝的目光中,踮起腳吻了上去。
嘴唇相觸的瞬間,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怎麽辦,寶寶好可憐,好想把你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好心疼,清柯你不該承受這些,你應該是被捧在手心裏好好保護的、被全世界寵愛的公主……】
……
楚清柯閉上了眼睛,她不想聽這些了。
她主動加深了這個吻,攬着楚澤楷的脖頸,将他拉得更近。
二人的呼吸和心跳逐漸同頻,那些衣料摩擦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她牢牢裹住。
楚清柯不知道自己是在逃避,還是在确認什麽。
她放縱自己沉入那片黑暗中。
将所有的憤恨、委屈、不甘,都化作了身體的本能反應。
*
方舟二號的建設如火如荼。
楚清柯每天都能從新聞裏看到工地上忙碌的機器人,和那些被征調去參與建設的異能者。
巨大的鋼結構骨架在荒野上拔地而起,像一具等待被血肉填充的骨骼。
那是人類最後的退路。
如果地球徹底淪陷,方舟一號和方舟二號将搭載最後一批幸存者,飛往太空一號基地,那是一座建在小行星帶附近的巨型空間站,現在成了人類最後的諾亞方舟。
但名額非常有限。
這意味着,會有很大一部分人被徹底抛棄在地球上。
這下,楚清柯開始面臨兩難困境。
究竟是選擇上太空逃往太空一號基地?
還是選擇犧牲自己讓衆生平等地繼續活下去?
所有的選擇的重量似乎都被壓在了楚清柯一個人身上。
在喪屍潮再次來臨時,苦苦抵抗的全世界各地的各大基地中,紛紛收到了一份音頻。
那番實驗室的秘密談話被意外洩露,楚清柯徹底被架在了十字架上。
所有人都在逼她做出犧牲,獻出所有血和汗與淚。
還有人罵她是災星,說是她引來了變異藤蔓和喪屍潮,背地裏卻偷偷開始倒賣楚清柯的二手物品。
還有人千方百計地制造偶遇,想要獲得楚清柯的體.液讓家人恢複理智或提升自己的異能。
所有曾經與她糾纏過的男人都陸陸續續來找過她,提出要傾盡各種資源,送她提前登錄到太空一號基地,并告訴她,他們絕對不會讓她出事。
但午夜夢回時,楚清柯總是會看見很多末世爆發前的畫面。
那時候的人們還在關心股市和油價,為戰争波及到的地區而擔憂,就連煩惱也是小小的,不像末日之後總是充滿各種絕望。
然而就在楚清柯還沒有做好決定的時候,意外再次發生了。
……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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