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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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相擁而眠一夜。
這一整晚, 楚鹿語都被江鶴洲牢牢抱在懷裏,一絲一毫都掙脫不開。哪怕後半夜她一直嘟囔着好熱,他也只是把被子向下拉了拉, 而人在他懷裏, 他是一寸都沒有放開的。
隔天一早,楚鹿語倒是終于感覺到輕松。
她迷迷糊糊間好像看見了江鶴洲正站在床尾那邊穿衣服,上半身還裸着,脊背上的薄肌輪廓線條十分清晰。
外面天色才剛亮起來,瞧着也就六七點鐘的模樣。楚鹿語掙紮着半撐起身子, 問他:“為什麽起這麽早呀?要去上班嗎?”
江鶴洲見她醒過來,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柔和。
這會兒他身上黑色的薄毛衫已經穿好了,金絲眼鏡卡在鼻梁上, 走近後,俯身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确實要去局裏,剛才姚姐給我打電話了, 說案情有新進展,要我現在就過去。”
小姑娘剛醒過來看上去還有點呆,頭發淩亂,臉頰肉肉軟軟的, 江鶴洲越看越覺得可愛, 沒忍住又在她臉上親了下:“你繼續睡,沒記錯的話, 興趣班今天只有下午一節大課吧?你用不着起這麽早。”
楚鹿語本來還在迷糊, 一聽見他說案情有新進展,一下子就精神了。
她整個人都坐起來,問他:“案情有新進展是什麽意思?不是說之前那個嫌疑人已經自首了嗎?是出現變故了?”
江鶴洲猶豫了一下,其實不該和她說太多的, 這不符合組織上對他們的要求。
可他看着她,完全拒絕的話又說不出來。
遲疑片刻,他只大概的回了她一句:“那個來自首的人,有可能不是真正的作案嫌疑人。至于其他的,我不能再和你說了,是案情機密。”
楚鹿語眼睛都瞪大了,直到江鶴洲離開,她都還有些沒回過神。
她喊了系統一聲:【翠花!】
系統昨晚在江鶴洲把她壓到床上之後,便主動說要去休眠,這會兒楚鹿語醒了它還沒醒,她喊了好幾聲之後,它才慢悠悠抻了個懶腰,一副終于開機的狀态。
系統翠花:【這才啥時間吶?一大早把我喚醒乾啥?你和男主……哎?男主呢?】
楚鹿語:【他去上班了!】
系統翠花:【我靠,果然編劇筆下愛崗敬業的人物啊,這昨晚你倆應該沒少折騰吧?他竟然還能一大早的就心無旁骛的去上班!】
楚鹿語:【……你如果提起來這個,那我又想問問你了。昨天男主那樣失控,原劇情裏應該沒有吧?】
系統翠花:【肯定沒有啊,原劇情裏男主又沒喝多過,昨天他那一杯接一杯的被你繼父灌那老些白酒,失控也是意料之中的。】
……但他失控為什麽被折騰的是她呀!
楚鹿語現在一回想起昨晚的那些還是會覺得臉熱。
不過現在好像也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她忽然想到重點,趕緊又岔回話題:【剛才男主走的時候,說之前那個自首的嫌疑人,很可能不是真正的作案嫌疑人。這怎麽回事?難道劇情線又要有什麽變故了?不會繞來繞去,又要繞到男主做了誤判的結局上面吧?】
系統翠花:【你現在問我這些,還不如問問波棱蓋兒呢!自打那個假目擊證人被發現後,劇情線跟原本設定裏的就完全不一樣了……我也不知道男主他們如今掌握了啥線索,調查到了啥程度。而且原劇情裏面最後也沒說這個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是誰,一直最結局都是個懸案來着,所以這個案子走到現在,每一步到底是對是錯,我也不道啊。】
楚鹿語其實也明白系統說的,但她還是會跟着揪心。
她總覺得不論自己和男主最後怎麽樣,她始終希望他未來的人生不要像原本設定的那樣那麽苦。
他這樣好的人,明明值得更好的未來。
就算需要被劇情安排着和女主相遇,應該也可以有別的法子的。
系統見她又沉默着不說話,嘆了口氣:【大寶貝兒啊,有同理心是好的,但過度有同理心,受苦受罪的是你自己。你和男主最多還有二十幾天相處的時間了,他未來對你來說就是一個不能再見面的陌生人,他的人生怎樣,其實已經和你沒多大關系了,你不要把自己搞得這麽累呀。】
楚鹿語嘆了口氣,不自覺抿了抿唇:【翠花,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盡量控制一下不再多去想了吧,你說得對,男主的未來,确實和我沒關系。】
後來的幾天時間,江鶴洲又開始了從早到晚的忙碌。
這次似乎很不一樣,以前無論他怎樣的忙,都會找各種空閑時間來聯系楚鹿語,她也習慣了他忙裏偷閑給自己打電話或是發消息。
但這一次,他就每天晚上會發來條消息,囑咐她多穿衣物,好好吃飯之類的,其餘時間,他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
楚鹿語察覺出有些不對勁,又等了兩天,她終于忍不住,想讓系統幫忙看看男主到底怎麽回事。
系統答應的也爽快,只不過它那邊剛去查了沒一會兒,就忽然“卧槽”了一聲。
楚鹿語的心立馬揪起來,問:【怎麽了?難道真的有什麽大的變故?男主原本被設定的誤判兇手劇情又出來了?】
系統翠花:【那倒沒有,就是……就是……】
翠花話還沒說完,楚鹿語的手機就忽然響起來,拿起來一瞧,竟然是姚萌給她打來電話。
她又意外又心驚,這種時候男主的同事聯系她,大概率不是什麽好事情……
“喂,姚姐。”
“嗯,弟妹,你在忙嗎?”
“沒有,今天興趣班只有上午有課,我這會兒沒什麽事了。”楚鹿語頓了下,問,“怎麽了?是江鶴洲那邊有什麽事嗎?”
“是的。”姚萌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沉重,“之前那幾起連環殺人案的真正兇手找到了,是……是小江認識的人。結果是前天确認的,我瞧着他好像受了很大打擊,今天早上和那個兇手聊過一次後,他就回了宿舍沒再出來。我想着你如果有空,能不能過來陪陪他?他看起來,很不好。”
電話挂斷以後,楚鹿語幾乎是飛奔着到樓下去打車。
往市局去的這一路上,她還一直在和系統說着這件事。
系統翠花:【你沒接電話之前,我就知道男主那邊的情況了,這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是他的朋友,也是你曾經見過的人……】
楚鹿語那時整顆心都懸了起來,她見過的男主的朋友,也就是那次在溫泉山莊裏看到的幾個人。
楚鹿語:【是小顏的那個男朋友嗎?】
系統翠花:【不是。】
楚鹿語:【那是那個叫季沉的?男主那兩天喊過他兩次,我記得是叫這個名字吧?】
系統翠花:【名字是對的,但也不是他。】
楚鹿語這下沉默了,一共就三個人,排除掉兩個,那就只剩下那一個。
她甚至都不記得那個人叫什麽名字了,印象裏,好像是個比較斯文內斂的男人,不如張既庭和季沉話多,當時聚會的時候,他也總是溫溫和和地笑着,沒怎麽多說過話。
系統翠花:【我其實對男主這個朋友印象也不太深,所以剛才我查到之後,才會這麽驚訝……要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誰能料想到,用那麽多殘忍手法殺人的幕後真兇,竟然看上去這樣普普通通。】
楚鹿語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她不知道這個結果是劇情推動,還是劇情之外,角色自己有意識的選擇。
出租車到達市局門口,姚萌已經站在那裏等她。
對方似乎早早就幫她辦好了通行證明,保安見她們過來,馬上就放行了。
“小江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待在宿舍沒出來,喊他出來吃飯他也沒理,只說自己有點累,想休息……可是我們和他都共事多久了,他平時什麽樣我們能不清楚嗎?以往就算連軸轉三天三夜他也能保持住精力的,這回,應該還是被案情影響了。大家都很擔心他,想來想去,就想着讓你過來勸勸。”
楚鹿語點點頭,表情跟着有些沉重。
後來到了宿舍,姚萌将她送到門口就走了,離開前她輕輕拍了拍楚鹿語的肩膀,說:“靠你了。”
宿舍門推開,她一眼就瞧見了江鶴洲。
這會兒他整個人連衣服都沒換,就那麽半個身子平躺在床上。身側的白大褂輕飄飄垂在床鋪邊緣,靠外側的那條長腿也随意支在地上,一只手擡起來,手掌和手腕擋住了他半張臉。
男人周身此刻能很明顯的感覺到一絲挫敗和頹唐,這是往日在他身上很難見到的。
這會兒聽見聲響,江鶴洲還以為是其他同事,手也沒放下來,依舊那樣躺着,姿勢沒變。
“我真的不餓,你們先去吃飯吧,等晚一點我自己再去食堂。”
楚鹿語小聲嘆了下,說:“這都幾點了,再晚一點,食堂可能還有東西吃嗎?”
江鶴洲一愣,馬上放下手,見來人真的是楚鹿語,他趕緊坐起來。
“怎麽過來了?”話說完,又馬上反應過來,問,“姚姐叫你來的吧?”
楚鹿語點點頭,她站在那裏看着江鶴洲,眼底有抑制不住的難過和心疼。
“你很難受吧?”她問。
江鶴洲沒有立刻回,只是擡手朝她伸過去,示意讓她過去。這一次楚鹿語沒有一點猶豫,直接将自己的小手放到他掌心,任由他将自己拽到他懷裏。
男人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以後,下一秒,就将臉埋進了她的頸窩。
溫涼的氣息瞬間襲上她頸前那塊皮膚,可這一次的親近和以往都不一樣,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旖旎暧昧的氣氛,只有他在依靠她。
楚鹿語從來沒在這個男人身上,感受過這樣明顯的低落和脆弱時刻,她忍不住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小聲說:“我有點記不清那個人叫什麽名字了,是上次去溫泉山莊時,除了張既庭和季沉之外的另一個人吧?”
“嗯。”男人回話時聲音悶悶的,“他叫李月白,是從小到大陪在我身邊時間最長的朋友。”
李月白的雙親都是一輩子在江家工作的老人,他父親曾是江父的秘書,後來江父去世,江啓游繼承公司以後,他又繼續輔佐江啓游。
可以說兩個人從出生開始就認識了,有記憶之後,李月白幾乎一直都在江鶴洲身邊。
他給人的存在感不太強,可江鶴洲和他的關系确實很好,甚至後來與張既庭跟季沉認識,也是江鶴洲從中間替他們做的介紹。
以前就有人說過李月白這種放在古代是家生奴才,根本不配和幾個正兒八經的少爺一塊玩,但大家從來沒在意過,偶爾要是有人當着他們面說起這些,江鶴洲甚至還會替李月白出頭。
所以今早見過對方以後,聽了對方說那些話,江鶴洲真的有種又震驚又無力的感覺。
他将懷裏的女孩抱緊,想從她身上汲取一些能讓他短暫活過來的溫度。
又隔了許久,他對她說:“今早我去見他的時候,問了他為什麽殺人,你知道他怎麽說的嗎?他說不為什麽,只是想看看我挫敗的樣子。”
楚鹿語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張了張嘴,根本不知道怎麽回。
好在江鶴洲似乎也并沒打算讓她回應,說完以後,依舊自顧着繼續。
“今天在見他以前,我心裏還存着僥幸,想着會不會是線索有誤,是證據鏈出錯了——”
人其實是前兩天被抓的,走完了大致的程序,今早江鶴洲才被允許和李月白見面。
審訊室的環境有種逼仄低壓的氛圍,江鶴洲推門進去時,李月白就那樣戴着手铐坐在中間,他頭微低着,但脊背卻依舊挺得很直。
看見江鶴洲在對面坐下,他擡眼時,還沖他笑了笑。
“你來了。”
江鶴洲形容不出當時的感覺,有種荒誕和不真實的感覺。
他坐在那裏很久很久,李月白也不着急,就陪着他坐着,隔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江鶴洲才問:“為什麽?”
李月白又看了他許久,然後莫名奇妙地笑了下。
“鶴洲,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一直很嫉妒你來着。你家世個人能力都是上乘的,甚至做任何事情,好像也都帶着天賦。曾經一度我都覺得,這個世界是不是就是圍着你轉的,只要你想,你甚至能輕而易舉得到我們很想要的東西。
“你還記得小的時候,我拉着你一塊去看一部法醫紀錄片嗎?那個時候起,我心裏就心心念念着想做這個行業,可到頭來,卻是你在做,我只能被迫承擔起家裏給我壓下來的責任,你有完全自在自主的人生,但我卻要一直活在你的光環下,永遠做你身邊那塊一塵不變的背景板。還有挺好笑的是,大家每次提到我的時候,都不是叫我的名字,而是說江二的那個朋友,就是他爸媽都在江家做事的那個……”
聽到這裏,江鶴洲已經有些聽不下去了。他極力控制着自己,盡量用冷靜的語氣問他:“所以呢?所以你說這麽多,到底是為了什麽殺人?”
“你聽不出來嗎?”李月白有些扭曲地笑着,那笑容是江鶴洲從來沒在他臉上見到過的,帶着瘋狂,帶着極度壓抑後的爆發,“我就是想看到你挫敗的樣子啊!那感覺太讓人上瘾了!你應該知道了吧?我殺的第一個人就是你父親,當時我在他的葬禮上看見你那個樣子,你壓抑地哭,默默的掉眼淚,甚至哭着哭着,身體還會不受控制的顫抖……你懂我當時有多興奮嗎?!你知道我當時有多興奮嗎!”
李月白像是完全瘋了一樣,說話的聲音不自覺越來越高:“因為你輕而易舉的就走上了我想走的路,所以我太恨你了,恨你所有的優秀和完美,恨你的人生為什麽這麽圓滿,恨你運氣好,恨這個世界無時無刻不在優待你!所以當時我第一次産生了想讓你痛苦的想法,你爸爸那樣愛你,你看起來也很愛他,他如果死了,你肯定會很痛苦吧?不過真可惜,你當年沒有跟着一起死在那輛車上!”
江鶴洲和楚鹿語說到這裏時,嗓音已經沉到不行,她聽出來他聲音中含着的痛苦,心跟着一陣陣的揪。
“好了,好了,別說了,別再說了……江鶴洲,你別再說了。”
江鶴洲的喉嚨在這一刻吞咽了下,他太難受了,整個身體都好像變得很沉重很沉重。
不知道又隔了多久,他才再次開口:“其實我從來不知道他是這樣想的,我如果知道,或許有些事情是可以早點改變的。做法醫這件事,從一開始并不是我最初的選擇,我在讀高中的時候,很想讀警校,做刑警,甚至在高考前一周也還是堅定着這個想法,但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忽然在報考時,就選了法醫這個專業。那時候真的像着了魔一樣,我甚至現在都無法理解當時的選擇。還有很多人生中其他的節點……我有的時候其實偶爾還會恍惚,總覺得冥冥之中好像總有人在指引我該走哪條路,該去做什麽,而這些如果深究下去,可能都并非我所願。”
男人的話讓楚鹿語一下子愣住,她身體忽然開始變得僵硬,腦子裏也有一道聲音湧出來:男主這是脫離劇情時,就會短暫的産生自我意識了嗎?一旦進入劇情,他才又要被操控……
可後來楚鹿語沒機會再近一步求證。
江鶴洲這些天累極了,他身心都處在了一種臨近崩壞的疲憊狀态,楚鹿語找過來,就好像在荒漠裏走了幾天幾夜的人忽然遇見綠洲,他有了能續命的東西,所以繃着的弦一下子就放開了。
沒一會兒,他就抱着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睡了過去。
楚鹿語心裏難受,也知道他現在能睡着多不容易,所以她窩在他懷裏,一動也不敢動,只能在腦內和系統說話。
楚鹿語:【翠花,男主剛才的話你聽見了嗎?他會不會已經覺醒了自我意識?】
系統翠花:【不會。世界的主角如果自我意識完全覺醒以後,是有颠覆這個世界的能力的,現在目前看一切劇情還是朝着正片在發展,男主對你的厭惡值也還是居高不下,所以他應該不是什麽覺醒,就單純有些疑惑而已。】
楚鹿語想到剛才江鶴洲的話,沉默了一會兒,又說:【翠花,我覺得在設定下活着的男主,好像一點都不快樂。】
系統翠花:【他現在快樂不快樂都不重要,這個世界最重要的階段在他和女主相遇之後,男女主相遇了,他們的世界就變甜了。】
楚鹿語嘆了口氣,她覺得系統說的是對的,可是她還是控制不住的很難受。
她微微擡起頭,看向離自己很近的那張俊臉,男人像是真的累極的模樣,他睡得很沉,就是抱着她時雙臂依舊扣得很緊很緊。
她看了他許久,然後問系統:【翠花,我記得曾經你說過,我的任務積分可以換一些不同程度的‘心想事成’吧?那這個機會,我後面能轉讓給男主嗎?】
系統翠花:【哎呀我滴媽呀,大寶貝兒你想乾啥?你辛辛苦苦做的任務,為啥要把積分給男主用啊?他又啥都不缺!】
楚鹿語:【他缺的。】
她頓住一下,又重複:【他缺的,他剛才說了有無數人生節點的瞬間,好像都不是他自己在做選擇,這就說明很多時候,他得到的,走的路,不一定真的就是他想要的。我……我想換一個‘心想事成’給他,讓他在往後的人生裏,至少有一次,是能夠自己完全做選擇的。】
系統沉默了,半晌,它問:【可是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呢?男主的世界就好像一條有無數岔口的馬路,無論他在哪個岔口忽然想拐彎了,但最終目的地是不會變的。】
楚鹿語:【或許沒意義吧,可是我就是想為他做點什麽。】
系統吭哧半天:【完了再說吧,反正我現在不會給你換的,你辛辛苦苦做的任務,我怕你一時沖動,以後後悔。等後面劇情走完,或是再發生什麽別的事情,你如果還是想換給男主,我再幫你弄。】
楚鹿語滿意地笑笑,胸腔裏那股子沉悶的郁氣終于消了一些,她回:【好。】
江鶴洲幾乎抱着楚鹿語睡了半天一夜,她後來也漸漸在他懷裏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
江鶴洲因為和這次案件有關聯,所以一大早又被人叫了出去。他走的時候說張既庭和季沉上午要過來,可能需要楚鹿語先去接一下。
市局附近有一家在京洲很出名的酒樓,楚鹿語後來想了想,還是招待着兩個人先去那裏,然後等着江鶴洲出來,一起吃飯。
兩個男生見到楚鹿語時,表情空前的着急。本來一個一個都是見慣了風雨的富家少爺,正常來講應該極少有什麽事能讓他們失态的。
可現在,他們腳步匆匆的朝着楚鹿語這邊走,開口時,語氣一個比一個急。
“現在什麽情況了?确定李月白就是嫌疑人了?還是還在取證階段?”
楚鹿語默了默,想到昨天江鶴洲痛苦的樣子,想到他說的那些話,她語氣有點沉地回他們:“大概率是已經确定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隔了好一會兒,張既庭有點暴躁的語氣,飙出髒話:“他他媽想乾什麽啊!圖什麽啊!我真他媽服了!”
季沉情緒稍微穩定一點,問楚鹿語:“那……他和當年江二爸爸的死,也是有關系的?”
前兩天季沉收到了江鶴洲一條消息,說是他父親當年的事應該是有眉目了,沒頭沒腦忽然來這麽一句,季沉再問什麽,那邊就不回了。
如今回憶起來,或許……
楚鹿語不知道能不能透露更多細節給他們,她猶豫一下,回:“等下江鶴洲來了,你問他吧,具體別的案情,我不太清楚。”
他們後來想去酒樓包廂待着等人的,但江鶴洲那邊出來的很快,他們才到了酒樓門口,他就也跟了過來。
兄弟幾個再見到面,少了一個人,氛圍也變得凝重了。
他們暫時沒多說話,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之後,就想往酒樓裏面走。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鶴洲。”
衆人聞聲都頓住腳步,紛紛回頭看過去,來人竟然是江啓游。
三個男人都異口同聲的和他打了招呼,張既庭和季沉随着江鶴洲,也一樣叫着“大哥”。
江啓游點點頭,笑了下:“我和人約在這裏吃飯,還沒下車的時候就瞧見你們在這。”
說着,他掃視四周一圈,“怎麽不見月白?他今天沒跟來?”
幾個人都沉默了,後來是季沉先開了口:“他被抓了。”
“被抓?”江啓游常年沉穩的臉上,難得出現驚詫,“什麽意思?他是犯罪了?”
“嗯,最近京洲這幾起連環殺人案都是他做的,不出意外的話,明天網上就會發出通告。”
江啓游還一臉的不可置信,說:“月白那個孩子明明很穩重的,他之前一直跟在李叔身邊,我後面還說以後讓他接李叔的班,做我的總助,怎麽會……會不會有什麽誤判?線索什麽的都核對清楚了嗎?真的确定就是他?”
“清楚了,而且他自己也供認不諱,一點為自己翻案的意思也沒有。”江鶴洲頓住片刻,“當年父親那樁案子,也是他做的。”
江啓游這次态度比剛剛還要凝重,他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沉默良久,說:“等你忙完這段時間,回老宅一趟吧,把這次的事詳細和我說說。”
江鶴洲點頭。
江啓游沒再多留他們,只點點頭叫他們先進去吧,末了還看了楚鹿語一眼,也朝她點了下頭。
進到酒樓之後,張既庭還在說:“江大哥估計也很震驚,從前他最看好李月白的,我們湊到一塊,他還經常誇他。媽的,這個人到底對得起誰啊!我真想不通他為啥這樣!”
季沉在那邊回着他的話:“先別說了,聽江二說說怎麽回事。”
他這話說完,張既庭那邊就馬上把目光放到了江鶴洲身上,眼含迫切。
可江鶴洲卻一直沉默着垂眼,一張臉冷白冷白的,沒有絲毫溫度。
楚鹿語就坐在他旁邊,這會兒能清晰感覺到他周身的低沉和難過,她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悄悄握了握他的手,下一秒,就又被他把握起來。
又隔了許久,江鶴洲的聲音終于響起,嗓音有點啞,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或許,是我的錯——”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雙更字數很多!!!有沒有誇誇!!!
這個走向大家有沒有猜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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